第五十章 墜馬事件

李鏡聞言,連忙同平嵐和那位面色微赤的男子道謝,李鏡與平嵐是熟的,只是看著那高大男子十分眼生,平嵐道:「這是工部柳郎中。」

說話間,李釗與秦老爺等人已趕了過來。李釗是認得柳郎中的,只是有些意外,柳郎中是工部名人。李釗與平嵐打過招呼,平嵐道:「我剛回京,與柳郎中自兵部出來,見到秦探花這馬發狂,虧得柳郎中將馬攔了下來。」

李釗再次謝過二人,平嵐笑:「何須如此客氣。」柳郎中看了秦鳳儀一眼,沒說什麼。

秦鳳儀雖是心疼阿玉心疼得緊,但也知道柳郎中、平嵐兩個救了自己的性命,雖先時已謝過一次,但救命之恩,如何謝都不為過的,遂帶著一雙兔子眼又過去跟人家道謝。

平嵐看他哭得那樣,而且秦鳳儀這馬本就是京城有名的名駒,知他心疼這馬,與他道:「好生查一查。」

秦鳳儀點點頭,哽咽道:「真是太壞了。」秦鳳儀真是寧可是自己踩倆鐵蒺藜,小玉從小跟著他,看小玉受傷,秦鳳儀都心疼死了。

一會兒,秦老爺也趕到了,見兒子哭得眼睛都紅了,秦老爺拍拍兒子的背,安慰道:「小玉這傷,請個好大夫來,就能醫好了。」

秦鳳儀點點頭,帶著哭腔道:「我要知道是誰害小玉,我非打死他不可!」平嵐很想說,這明明是害你好不好!

不過,秦鳳儀顯然不作此想,在秦鳳儀看來,這就是害他家小玉重傷的兇手啊!

秦鳳儀很是傷心,摸摸小玉的頭,拍拍它的脖子,秦太太簡直是跑來的,顧不得喘口氣,先把兒子從頭到腳摸個遍,確定兒子沒傷著,方一屁股坐地上,念起佛來!

秦老爺忙過去,扶起自家老妻。

過一會兒,攬月等人方跑來,秦鳳儀把小玉交給攬月牽著,讓辰星去請大夫。李鏡把兩顆鐵蒺藜交給兄長,見秦鳳儀臉色很差,就先帶著秦鳳儀坐車,回家去了。

秦鳳儀路上又哭了半路,李鏡勸他:「你就別哭了,小玉的傷,養養就好了。」「我是在想,誰這麼斷子絕孫要害小玉!」「這是想害你!」害小玉做什麼啊,小玉就是一匹馬而已!「害我做什麼啊,我又沒得罪過誰!」秦鳳儀都不能信有人會害他,覺著他人緣好得不得了,誰會害他啊!

「人要是有了壞心,你打個噴嚏都可能得罪他,何況這世上沒有沒得罪過人的。等父親查一查吧。」

秦鳳儀恨聲道:「叫我知道誰發的壞心,我非宰了他不可!」

秦鳳儀半路就開始想曾得罪過誰了,回家與媳婦兒道:「實在想不起得罪過誰。」李鏡道:「那就算了,先回房歇一歇吧。」

秦鳳儀道:「我去看看小玉。」

李鏡看丈夫那模樣,不讓他去是斷然不能放心的。李鏡知道小玉是從個小馬駒的時候就跟著丈夫,情分不同,先讓他洗了回臉,才讓他去看著大夫給小玉治傷。

秦太太不愧秦鳳儀他娘,母子倆咬牙的樣子簡直一模一樣,道:「真不曉得哪個黑心肝的,這麼害咱們阿鳳!」

「是啊,阿鳳雖則跳脫,但為人處世也鮮少與人結怨,誰會這樣恨他?」秦老爺也覺著奇怪,皺眉,「還是用這樣的市井手段。」要是官場上的傾軋什麼的,鮮少人用這樣直接害人性命的。

李鏡道:「這事好查,今天騎馬過去時是好的。小玉無非在我家的這段時間被人做的手腳,馬棚裡的事,我家一查便知。」

秦太太憂心忡忡地問兒媳婦兒:「這能查明白嗎?」「今日家裡請的人並不多,我家那裡查問一下馬棚裡的小廝管事,一會兒再問一問攬月,今日是誰看的馬。」李鏡對此並不驚慌,亦不似秦太太這般憂心,道,「母親放心吧,這事,我心裡有數。」

秦太太忙問:「媳婦兒知道是誰害阿鳳?」

李鏡點頭:「約莫猜到了些,只是無憑無據,眼下不好說。待得了證據,我定要那人好看!」

秦鳳儀因著小玉受傷的事,晚飯都沒吃。李鏡便與公婆一道用飯,秦老爺、秦太太見兒子都沒心思吃晚飯了,均擔心得不得了,秦太太連忙叫廚下給兒子留些菜,又把那害兒子的賊人拎出來罵了一頓。秦老爺是兒子不吃飯,他也沒胃口了,想著要不要去勸勸兒子,但看媳婦兒坐得那樣穩,而且看媳婦兒不疾不徐地用餐,秦老爺又覺著自己咋咋呼呼地跑去看兒子不大好。李鏡道:「您二老不必擔心,現在過去勸他也吃不下,一會兒我與他說說就好了。」

倆人看李鏡這麼有把握的樣子,也便繼續吃飯了。

待李鏡用過晚飯要回房,秦太太連忙道:「媳婦兒只管去吧,廚下留了飯菜,若是阿鳳有什麼想吃的,也只管吩咐廚下就是。」

李鏡笑:「經常這樣有點兒事就不吃飯,還給他留什麼飯,叫廚下把飯菜都自己分吃了,餓他一頓才能長長記性。」

秦太太連忙要說兒子今兒個是傷心過度,與小玉感情似海深啥的,但看兒媳婦兒眼中含笑,似是開玩笑的模樣,秦太太正尋思要不要跟媳婦兒解釋一下兒子不吃飯的事兒呢,就見兒媳婦兒一福身,回房去了。秦太太心疼兒子,與丈夫道:「兒媳婦兒心寬呢。」有些媳婦兒,見到自家男人都吃不下飯了,自己哪裡還吃得下啊!自家兒媳婦兒不一樣,看比往日吃得還要略多些的。

秦老爺道:「那是開玩笑呢,上回阿鳳晚飯吃得少,兒媳婦兒還不是特意讓廚下給他燒了雞湯麵。」

「倒也是。」秦太太這般一想,也便釋然了。

李鏡回屋,見秦鳳儀正在案前用功,抬腳過去一看,就見秦鳳儀正皺眉思量著什麼,案中一張白紙,紙上寫了三個字:仇人榜。

然後,他就啥也沒寫了。

李鏡道:「你不要想了,我知道是誰。」秦鳳儀連忙問:「是誰?」

「這種在馬鞍下偷偷放鐵蒺藜的事,不是什麼正當手段,便是有些檔次的官場中人,也不能做這樣下三爛的事。若所料未差,應是恭侯世子做的。」李鏡道。

「恭侯世子?」秦鳳儀想了一會兒道,「我不認得他啊!」

「就是前大駙馬!」

秦鳳儀這才醒過悶兒來,道:「可我也沒與他打過交道啊,而且上回他說咱家閒話,我看大公主已讓人捶了他一頓,就沒再尋他麻煩!他為何要害我?」秦鳳儀覺著自己對恭侯世子簡直寬宏大量!

「大公主的事,都是咱們在為她和張將軍跑動,說不定便是記恨咱們。」「這有什麼可記恨的,不是他先把事嚷嚷出去的嗎?」秦鳳儀都不能理解這腦回路道,「他把事說出去,鬧得滿城風雨。而且他說出去,不就也是不想與大公主再做夫妻的意思嘛。大公主正好也不願意再與他過了,如此兩相和離,各自歡喜。如今,大公主已是再嫁,他也當娶了心愛的女子,不就各過各的日子了嘛,他為啥要記恨咱們?就是記恨,也該記恨大公主啊!」

李鏡道:「他敢去害大公主?別看現在陛下削了大公主的封號,但大公主畢竟是陛下的長女,倘有個閃失,恭侯一家子就完了。不過,還是讓人打聽一下,讓張大哥防備著些吧。」就恭侯世子這鬼祟手段,不敢對大公主下手,說不定要對張將軍下手的。

秦鳳儀一想,可不是嘛,連忙打發人去大公主那裡說了一聲。秦鳳儀還問媳婦兒:「確定就是恭侯世子嗎?」

「你不曉得,他這個人,於朝中差事素來不上心,反倒愛與些所謂的‘江湖人士’來往,就愛弄些鬼鬼祟祟的事。」李鏡道,「京城的公門侯府,若底蘊深厚的,大都會養些高手,這也只是家裡供俸一類,咱們出錢,他們出力。可恭侯世子不一樣,把那些人當座上賓、俠客,你要是真有這樣一等一的人,這樣待他們也不錯,稱得上敬賢禮士。你是不知道他招攬的那些個人,皆是市井中雞鳴狗盜之才,還當自己如何如何英雄了得!你說,一個侯府世子,你有本事,也是往正經事上使,把朝廷的差事辦好,也給家族增光添彩啊,他不是,他是把那些鬥雞走狗的事看得比天還大,成天就是這個義氣那個俠義的,還當自己如何如何了不得呢。」

秦鳳儀怒道:「要真是他害我和小玉,我非宰了他不可!」

李鏡勸他道:「也不必真就一刀捅過去,你一刀捅死他,你也得償命。再者,今日救你的柳郎中,你知道他是誰?」

秦鳳儀一想道:「恭侯府不是姓柳嘛,這柳郎中難道是恭侯府的人?」「現下只能算是恭侯府的旁支了。」李鏡道,「柳郎中是恭侯世子嫡親的叔叔。」

「那不對啊,按你說的,這事是恭侯世子乾的,難不成,他害我,他叔叔救我?」李鏡嘆口氣:「柳郎中與恭侯府是兩碼事。你不曉得,恭侯府原本也不是這個糊塗樣,我聽祖父說,往二十年前說,恭侯的父親柳侍郎在世時,柳侍郎在京城素有令名,現下朝廷的軍中用刀,就是柳侍郎親自帶人改良過的,較之先前的軍刀,更為鋒利。聽祖母說,他為人行事更是一等一,柳家原只是小官宦之家,便是因柳侍郎才幹過人,他三十五歲就被提為兵部侍郎,先帝極為看重他,後來把柳妃娘娘指給陛下為正妻,皆為柳侍郎之故。我聽祖母說,那會兒柳家雖不是公門侯府,但家中能出一位皇子妃,竟沒人覺著柳家高攀,可見柳家當年的勢頭。

「柳侍郎膝下二子,長子便是現在的恭侯,恭侯自來庸碌,他這名聲,不是一日。柳郎中為恭侯次子,雖不比柳侍郎當年,但不論在坊間,還是在衙門,他風評都很不錯。」

「你說,會不會是柳郎中知道恭侯世子要害我,然後特意救我的?」「柳郎中與恭侯府關係平平,再者,恭侯世子倘要下手,若是嚷嚷得連柳郎中都曉得,那估計咱家也早聽得信兒了。」李鏡道,「先看看再說吧,只是這回欠柳郎中一個人情,估計很快就能再還給他了。」

秦鳳儀一向很信賴媳婦兒的判斷,只是知道是誰害他之後,秦鳳儀也就不再苦想自家的仇人榜,轉而去床上長吁短嘆了。李鏡原是最見不得男人這般嘆天嘆地,不過今天嘆個沒完的是自己丈夫,李鏡雖也不大喜,還是心疼他,遂過去勸道:「小玉的傷不是沒大礙嘛,我想著,過上十天半個月,就能好了。」

秦鳳儀正色道:「男子漢大丈夫,受傷算什麼!就是這回被小人所害,憑小玉的剛強,也是能挺過來的!我擔心的不是這個!」

「那你擔心什麼?」「你不知道,小玉因生得好,平日間十分臭美,它長大後,我給它找過好幾匹不錯的母馬,可它嫌人家生得不大美貌,都不樂意。小玉是一匹心氣兒很高的馬,如今傷雖好愈,可大夫也說了,背上是要留下疤的。你說說,以小玉的自尊心,它可如何受得了哦。」秦鳳儀惆悵得不得了,「今兒我讓廚下煮了雞蛋,拌在黃豆裡喂小玉,它以前可愛吃這個了,今兒也沒了胃口。小玉肯定是擔心相貌受損,傷心得飯都吃不下了。」

李鏡聽秦鳳儀嘰嘰咕咕地說了這一通,心說:真是什麼人騎什麼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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