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年少舊事

秦鳳儀雖則捱了方閣老一通罵,但他完全不認為自己有錯,吃過晚飯,秦鳳儀又往程、駱兩家跑了兩趟,道:「大公主自是有錯,但她一個婦道人家,並未殺人放火。現在御史已鬧得不得了,程叔叔(駱先生)您是當朝重臣,您的話,與那些跳蚤樣的御史不一樣,您的話,有分量。若您真要在這個時候說一句重話,那真就要了大公主的命。逼著陛下處置自己的女兒,除了那些邀名之人,想一想陛下與您的君臣之情,如何能忍心呢?」

反正他好說歹說,聽了不少對大公主的批評之聲,而程尚書、駱掌院也不可避免地說了秦鳳儀一回,認為他不當如此偏袒大公主。駙馬固然有不好的地方,但大公主與人有私更是不對。秦鳳儀這明顯是偏幫大公主。甭管倆人怎麼說,秦鳳儀吸取了在方閣老那裡的教訓,並不還嘴,還做出一副乖樣乖乖聽著。直到把拜託的事千求萬拜地求倆人應了,秦鳳儀這才告辭回家。

秦鳳儀入夜方回到家裡,這大正月的,天兒還冷,李鏡摸摸他的臉,入手冰涼,很是心疼:「說叫你坐車,就是不聽。這時候騎馬,要吹壞身子的。」

「坐車氣悶。再說,也不冷,我身上穿得厚,就是臉有些冰。」秦鳳儀與媳婦兒道,「程叔叔和駱掌院都答應我了,當朝不會對此事說什麼。我本想著再往酈家走一趟,可想想快宵禁了,就先回來了。明兒一早你早些叫我起床,我早些過去。」

李鏡吩咐侍女去廚下要一盅紅糖生薑水,便將侍女們打發下去了,塞給他個手爐叫丈夫暖著手,道:「只要陛下稱病不朝,諒那些御史也沒什麼法子。」

「除了御史,還有盧老頭兒那樣的老古板呢,他可是位在內閣的。回來的路上我想了,要想把這事辦成,咱們必然得聯絡親朋好友,這時候叫他們為大公主說話不容易,但不說話總成吧。」秦鳳儀坐在熏籠上,抱著手爐道,「大公主和張大哥也是,不早說一聲。他們要是早說一聲,咱們也能有個準備。」

「大公主以前又沒生育過,怕是她自己也不曉得。」「怎麼會?我聽說,凡懷孩子的女人,都會哇啊哇地吐酸水。而且皇室三天一次平安脈,也真奇了,以前御醫就沒診出來?」

李鏡沉吟半晌,低聲道:「這次,大公主怕是定要和離的。」

秦鳳儀拉媳婦兒一道坐熏籠上:「我就是這個不明白,陛下並不是難說話的人,況且陛下對我這個外臣都這樣好,待兒女自然更是不差的。大公主又與陛下生在同一天,在太后宮裡我見過大公主一次,大公主在太后宮,倒比大皇子和六皇子更敢說話呢。她若一定要和離,好生與陛下說,大駙馬又是這麼個上不得檯面的貨色,陛下能不為她想法子嗎?她這麼一鬧,大家都被動了。」

「你不知道,大公主這樁親事,牽涉頗多,要是和離,千難萬難。」「恭侯府不就是個侯爵府第嘛,我聽說,他家還不如岳父家呢。岳父是世襲罔替的侯爵,恭侯府的爵位是要逐代遞減的,到大駙馬襲爵的時候,怕就剩個伯了。他家裡也沒什麼高官,到底有什麼要緊牽涉?」

「這事我也是長大後才知道的,大公主的生母德妃娘娘,出身恭侯府。」「咦,大公主與恭侯府,還是甥舅之親?不對,你不是說她外家是土財主嗎?」「別插嘴,聽我說。」李鏡道,「大公主的生母德妃原是恭侯府的婢女。」

秦鳳儀不插嘴哪裡忍得住,立刻道:「就算德妃是恭侯府的婢女,陛下也犯不著把閨女嫁給恭侯府吧。」

「你到底還聽不聽?」「聽聽聽。」

侍女端來紅糖姜水,李鏡讓丈夫慢慢喝著,與丈夫說起皇帝二十多年前的一樁舊事。李鏡道:「我自小給大公主做伴讀,要說皇子公主,都是年長方議親,起碼要過了及笄禮的。

大公主這樁親事,卻是自小定下的。大公主一向要強,小時候懵懵懂懂不懂事,待得大些,我與她還悄悄見過大駙馬,那時大公主就不大喜歡大駙馬,不願意下嫁。可這親事,又是早定的。我是同祖母打聽,才打聽出些許緣故來。這就要從陛下尚未登基時說起。陛下在先帝諸子中排行第八,那時陛下還只是皇子,十五歲時,先帝為陛下指了柳氏女為正妃。而大公主的生母,就是柳王妃的陪嫁婢女,據說德妃娘娘是伴柳王妃自小一道長大的,後來又做了柳王妃的陪嫁婢女。柳王妃在陛下登基前就病逝了,德妃為陛下所納,原只是個庶妃,陛下難忘柳王妃,在登基時,將這位庶妃破格冊封為四妃之一的德妃,那時候,裴貴妃都還未入宮。平皇后之下,便是德妃了。德妃後日誕下一女,便是大公主了。德妃娘娘在大公主三歲時便病逝了,大公主由此養在了太后宮裡。大皇子六歲要啟蒙唸書,挑選伴讀,大駙馬年紀相當,也被召入宮內。陛下見到大駙馬,這是柳王妃嫡親的侄子,不禁想到與柳王妃的夫妻情分,心下大為悲痛,便定下了這樁兒女親事。柳家原只是侍郎府第,並沒有爵位。皇后太后孃家,方有公爵爵位,可皇后孃家平郡王府、太后孃家裴國公府,一個王府一個公府,便都辭了外戚之爵。原本外戚之爵也只是個體面,後主一去,這爵位也便不能傳了。柳王妃在陛下登基前病逝,這爵位原是賜不著的。不過陛下難忘柳王妃,便破例賜了柳家恭侯一爵,還允他家傳承四代。這便是柳家爵位的由來。

「你想想,德妃自小是恭侯府的婢女,這原就有主僕之恩。她又是柳王妃身邊的舊人,德妃並非因寵而得的妃位,皆是柳王妃的一點兒餘澤。陛下又是念及柳王妃,才指下的這樁親事。倘若陛下能私下同意和離,當初就不會讓大公主下嫁了。」李鏡道,「只是,大公主這事如今也難辦了,她把大家弄了個措手不及。」

秦鳳儀一面聽著媳婦兒說皇家往事,一面哧溜哧溜地喝了一碗紅糖姜水,臉都紅撲撲的了。秦鳳儀頂著一張豔壓桃李的臉道:「不對呀,你不是與我說,陛下與平皇后恩愛得很,乃一見鍾情嗎?」

「陛下是多情天子,鍾情了好幾回,難道不成嗎?」

「成成,這有什麼不成的。」秦鳳儀摸著下巴道,「這麼說來,平皇后算是繼室啊!」「在外可不能這樣說,柳王妃去得太早,並未被冊立皇后,平皇后自然便是元后了。」

李鏡端正臉孔,但她又忍不住八卦,悄聲道,「不過,我聽說皇后娘娘當初進皇子府,也只是側妃的位分。奈何她命旺,一進門就懷了大皇子。柳王妃身子一直不大好,未曾生育便過世了。待陛下登基,皇后娘娘又有這樣的孃家,自然是直接封了皇后。後來,陝甘之戰,陛下重用平家,奪回先帝時失去的陝甘之地,平家更是一舉封王,成為我朝第一異姓王。」

秦鳳儀想了半日,道:「我估計,現在陛下的臉肯定得腫了。左臉是叫臣子噴的,右臉是叫大公主打的。」

李鏡險些沒笑出來,接過他手裡的空碗放在一旁道:「你少說這些風涼話,我與大公主這樣的交情,你不也說張將軍好嘛,別人能袖手旁觀,咱們斷不能袖手旁觀的,知道不?」

秦鳳儀原本也沒什麼是非觀的人,況且他早察覺出大公主與張將軍之間的貓膩,故而大公主雖然是突然被爆出偷人事件,他倒比大多數人要鎮定些。再者,他一向是個耳朵軟的,很是聽媳婦兒的。他媳婦兒這樣拜託他,秦鳳儀那顆男子漢之心甭提多滿足了,他道:「我曉得!明兒一早我就去酈公府,對了,你也別閒著,明兒你就去瞧一瞧襄永侯夫人,我傍晚再去侯府。也不知張大哥現在在哪兒呢。」

李鏡道:「怕是在宗人府關著吧。」

秦鳳儀在京城有些個日子,對於皇家常識也知道一些,宗人府便是審宗親之罪的地方。秦鳳儀道:「正好,聽說管宗人府的是愉老親王,愉老親王可有什麼喜好沒?」

「喜好?」李鏡道,「兒子。」

秦鳳儀沒大聽懂,李鏡眉梢一挑,交代道:「愉老親王年過六旬尚且膝下空空,求子多年也沒動靜。你去宗人府打聽一下張將軍的下落,告訴他可一定得撐著。過幾天就是十五,上元節,誥命都要進宮請安的,我求祖母帶我一道進宮,看能不能見一見大公主,也寬慰她一二。」

秦鳳儀道:「張大哥那裡不用說他也撐得住,馬上就有兒子了,正活得有精神呢。」「你以為都像你似的,兒子迷!」

「男人都想要兒子的。」

李鏡白他一眼,與秦鳳儀道:「你若去宗人府,就往愉老親王那裡拜會一趟。愉老親王膝下無子,一直喜歡年輕後生,你多奉承著些個。」

「放心。你給我備份禮,明兒我一併帶去。再換幾張小額銀票,要是張大哥在宗人府關著,我也好打點一二。」

李鏡應了,秦鳳儀道:「再把我的探花紅取幾罈子,明兒頭晌我去宗人府,下晌去壽王府。」

李鏡道:「咱們跟壽王府可不大熟。」先時秦鳳儀來京城春闈,與壽王府還鬧出一場不大不小的誤會。

「跟愉王府更不熟。無妨,厚著臉皮去唄。」秦鳳儀半點兒不怵求人,而且他完全一副自信滿滿的模樣。

李鏡思量著,丈夫去跑外頭的事,她就要往各內眷那裡走動走動。如此,李鏡也定下了去拜訪愉親王妃與壽王妃還有長公主之事。

秦鳳儀第二天四更天就起了,起床後也不吃飯,梳洗好就到酈公府吃早飯去了。秦鳳儀與酈公府一向相熟,大年初一都帶著媳婦兒過來磕頭,酈老夫人提起秦鳳儀都說這孩子是個厚道的,酈家上下對秦鳳儀評價都不錯。秦鳳儀這一大早過來,酈公爺以為有什麼要緊事呢。

酈老夫人也嚇了一跳,秦鳳儀笑:「過來蹭早飯的。」

看他還是笑嘻嘻的,酈老夫人也便放心了,喊他一道坐下吃。酈家是大家族,不過規矩是各成家的都在自己院裡用早飯,因為畢竟家裡人口多,沒把孩子們都鬧騰起來擺那虛排場。故而老夫人都讓他們在自己屋裡用,她與酈公爺自己用飯便是。酈老夫人忙令丫鬟擺上碗筷,秦鳳儀坐下就端起粥碗喝了兩口,酈老夫人笑:「這會兒外頭正冷呢。」

「是。」秦鳳儀使個眼色,酈老夫人就把侍女都打發了,秦鳳儀便說了大公主之事:「別人都能袖手旁觀,我媳婦兒與大公主自小一道長大的,若我家也袖手旁觀,就太沒有人情味兒了。大公主這事,如今也不是什麼機密。咱家不是那等酸秀才之家,此時,也不求老公爺和祖母為大公主說話,只是大公主縱有不是,咱們私下說、過後說,這個時候也不好說的。御史已經在說了,咱們平日裡隨口說一句,於咱們就是無心的一句話,若叫些小人聽到,得以為是明擺出來的不滿,反拉了咱們做大旗。咱們本無心,只怕會置大公主於死地,恕我直言,這事雖不體面,也不是什麼當死的罪過。所以,我過來求一求老公爺,只當作壁上觀,就是大公主的恩人了。」

酈國公這等老辣之人,縱看不上大公主所為,也不會與些清流攪在一處,一面喝粥一面道:「我本武將,也不懂這些個事。」

酈老夫人亦道:「是啊,你放心,咱們都不是多嘴的人,何必在這時候說這些事呢。就是可惜了大公主。」

秦鳳儀一派信心滿滿的模樣:「這也不過是事出突然,大家覺著震驚,過了這一陣,京城每日無數新鮮事,誰還記得這一樁呢?再者,便是陛下如今惱怒,可說來——」他壓低聲音,「大公主肚子裡的,畢竟是皇家血脈。」

酈國公放下粥碗道:「阿鳳你這張嘴,在外可不能這樣口無遮攔。」「我就跟您二老說。」秦鳳儀夾了個包子,嘆道,「有時想想大公主,也可憐。女人日子要是過得好,像祖母您這樣,夫妻和睦,兒孫滿堂,誰會走到這一步呢?且這世間,男人三妻四妾沒人說,女人一旦行差踏錯,就人人喊打。」

酈國公感嘆:「可惜當初景川手快,要知阿鳳你這般仁義,我說什麼也得招你做孫女婿啊!」這位竟然是覺著大公主偷人還情有可原的,這樣的傻小子,咋沒給自家先遇上呢!

「嘿嘿嘿,雖然您老抬舉,可這是萬萬不能的,我對我媳婦兒的忠心與愛意,一萬年都不會變。」秦鳳儀信誓旦旦道。

酈國公夫妻都被他逗笑了,酈老夫人還問他吃不吃得慣這飯菜,要不要添個菜,秦鳳儀道:「吃得慣,我可沒少在祖母這裡蹭吃蹭喝。那會兒剛來京城,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一個,去哪兒哪兒嫌,就祖母不嫌我,我每回過來,您都留我吃飯。」

酈老夫人笑道:「那會兒就能瞧出,阿鳳你是個一等一的有情義之人。」秦鳳儀眉開眼笑,讚道:「祖母您真是好眼光。」又把人逗得一樂。

秦鳳儀在國公府吃過飯,送老國公上朝,方辭了老夫人去了。他今日還要去宗人府走動呢,不料卻在宗人府撲了空。愉老親王說,張將軍並不在宗人府。

秦鳳儀神秘兮兮地同愉老親王打聽:「王爺知道張大哥被關在哪兒不?」愉老親王端起茶盞呷一口道:「你打聽這個作甚?」

秦鳳儀從旁邊果碟裡拿了個橘子,一面細緻剝了,一面道:「大公主落難,我媳婦兒擔心得很,我自然得幫著打聽一二。」

愉老親王是宗室長輩,大公主之事,是宗室之事,他自然不願外臣插手,於是端起茶盞再吃了一口茶。

話說,要是個長眼的,看人家都兩遭端茶送客了,還不麻溜兒地滾啊!看秦探花這倆大桃花眼生得也不小啊,怎麼就能像個瞎子似的對老王爺的端茶送客熟視無睹呢?他非但像個瞎子一般沒明白老王爺的意思,還把橘子瓣上的白絲都一條一條地剝乾淨,把個乾乾淨淨的橘子瓣遞給愉老親王,粲然一笑:「王爺,您吃。」

哎喲喂,這可真是戳老王爺的心坎兒了。

想這愉老親王,是先帝嫡親的弟弟,今上嫡親的叔叔,一輩子榮華富貴,唯有一樣憾事:膝下無子。求子多年無果的愉老親王,眼瞅都是七十的人了,已是死了求子之心。但因自己無子,便對年輕的孩子格外喜愛。秦鳳儀沒啥眼力見兒,但這樣神仙玉人一般的相貌,還剝橘子給他吃,榆老親王一下子便心軟了,接了秦探花剝的橘子,放在嘴裡,還挺甜。愉老親王吃過橘子後,也不端茶送客了,對秦鳳儀道:「陛下雖則對你另眼相待,但你身為臣下,不好對宗室之事多嘴的。」

秦鳳儀道:「倘能給大公主個公道,我自然不會多嘴。可我聽說,有些御史嘰嘰歪歪,淨說大公主的不是。倘沒個為大公主張羅之人,大公主就太可憐了。況大公主如今是雙身子,正當是休養的時候,若朝廷對此事不依不饒,公主有個好歹,叫陛下心裡如何過意得去?」他說著再遞個橘子瓣上去。

愉老親王嘆道:「這個大公主,平日瞧著也是個明白的,真不曉得如何做出這種糊塗事。」說著愉老親王接過橘子瓣又吃了。

「能為什麼,無非日子過得不順暢唄。」

「皇家公主,還要怎樣順暢?」愉老親王肅容道,「既是受萬民供養,自然要為萬民表率。」

秦鳳儀道:「有人管陛下叫聖人,可誰又真是聖人呢?便是孔聖,其家亦有三世出妻之事,何況大公主她只是個女人。」

愉老親王險些被秦鳳儀這話給噎著,秦鳳儀再遞過橘子瓣來他就不接了,沉了臉道:「那你就去翰林院同你們同窗師長好生講一講孔家三世出妻的典故。」

秦鳳儀直接將橘子瓣遞到愉老親王唇邊去,愉老親王實在受不了這等殷勤,尤其是秦鳳儀這張臉,真真是討老人家的喜歡,愉老親王便又吃了橘子。秦鳳儀道:「他們都是榆木腦袋,我要敢說孔氏三世出妻,以後就甭想在翰林院混啦。我跟我們掌院那裡求了求情,求他不要在朝中說大公主之事,他應了我。」

愉老親王沒想到秦鳳儀已有行動,眉毛一挑,有些意外。秦鳳儀道:「其實,除了真正的老古板,或者想借此邀名的。像駱掌院,同陛下這些年,哪兒能沒有君臣情分呢。拋開這些禮法,要是換了咱們尋常人家,朋友家出了這樣的事,若是真心的朋友,必然要去安慰的,哪裡有去幸災樂禍、落井下石的呢?我每每想到大公主、想到陛下,都十分心疼。」

愉老親王道:「你能跑這一趟,可見大公主與你媳婦兒是真的交情,陛下也沒錯待你。」秦鳳儀趁機問:「愉爺爺,您老是有見識的,又掌管這宗人府,要依您老看,大公主這事最終當是什麼了局?」

愉老親王嘆道:「這於宗室並沒有明文規定。只是一樣,這樣的醜聞,必然得給天下、給朝廷一個交代。大公主怕是位分難保。」

秦鳳儀沒想到這般嚴重,不過他沉吟片刻道:「位分雖有所削免,大公主能和離這樁親事,想來她亦是願意。」

愉老親王又唸叨:「實不知她如何做出這樣的糊塗事。」

秦鳳儀再遞個橘子瓣,愉老親王瞟一眼,不接,秦鳳儀只好又給他遞到嘴邊。愉老親王暗道:這小子得陛下青眼,倒也不是沒有道理。秦鳳儀繼續道:「大公主腹中之子,沒事吧?」

愉老親王正色道:「這樣的孽子,能生下來嗎?」秦鳳儀嚇了一跳:「不會已經沒了吧?」

「那倒沒有,畢竟也是一條性命。」愉老親王道,「這是陛下的頭一個外孫,就是我,心裡也捨不得。只是這孩子生下來要怎麼著呢?這樣不名譽的孩子,生來便為人詬病。」

秦鳳儀連忙道:「無妨無妨的!我小時候一生下來,我們老家就發大水,把田地都衝沒了,小山都沖垮了一座。我生得不是時候,當時就有人說我克一村子人,還有神婆說我是龍王爺座前的童子,要把我扔河裡祭龍王爺。我爹孃連夜抱著我划船逃了出去,不然早沒我了。您看,我現在不也好好兒的?越是小時候坎坷的,反而越是容易有出息,運道也好。」見愉老親王的橘瓣吃完,秦鳳儀自然地又餵了一瓣道,「再者,就是別人能說把孩子弄掉的事,您老人家可得攔著啊!您可是宗正,就是管宗族事宜的。便是外頭平民百姓犯了死罪,有婦人懷了身孕,也要先把孩子生下來,才能治罪。難不成,皇家反沒了這樣的仁慈?大公主肚子裡的,是皇家血統,不論這孩子是不是不名譽,王爺,您可得保住他啊!您保住了他,待他會說話,定是第一個叫您曾叔祖的,知道您救過他的命,定一輩子孝順您。」

秦鳳儀這口才,硬是把愉老親王說得溼了眼眶,愉老親王拭淚道:「不怪陛下對你另眼相待,果然是個有情義的。」

秦鳳儀喂愉老親王吃了個橘子,守著老親王嘀咕了半日,愉老親王還留他吃午飯道:「哦,我知道,你喜歡吃獅子頭,是不是?」

秦鳳儀笑眯眯地道:「是,一頓能吃仨。」

愉老親王是在宗人府當差,不過他老人家自然不會吃宗人府的例飯,他的午飯都是王府送過來的。愉老親王讓人回去吩咐一聲,令廚子做了獅子頭來,秦鳳儀果然能吃仨,愉老親王心下高興,也吃了一整個獅子頭。秦鳳儀道:「要是這京城的四喜丸子,我就得勸您少吃些了。我們揚州的獅子頭,香而不膩,便是吃一個也無妨。」

秦鳳儀同人吃飯一向有眼力,根本不必侍從服侍,給老親王添湯佈菜,就像服侍自家長輩一般,與那些看人眼色的侍女下人完全不一樣,舉止之間帶著那麼股子親熱妥帖。秦鳳儀一面吃,一面還品評著各樣菜式,有一些話老親王不贊同,但有一些,老親王倒覺著他說得不錯。倆人吃過午飯,喝過茶,秦鳳儀就服侍著老王爺上了車轎,進宮去了。

把老王爺服侍到宮裡去給大公主保胎,秦鳳儀又轉向了壽王府。

壽王府是秦鳳儀夫妻二人一道去的。

李鏡自小在太后宮裡長大,與皇家宗室中人都是熟的。秦鳳儀去宗人府找愉老親王說情時,李鏡就去了愉親王府給愉親王妃請安。

愉親王妃也是一把年紀,因膝下無兒女,待她們這些小女孩兒素來是極好的。李鏡雖則自宮裡出來後見愉親王妃便少了,但只要有機會,都會同祖母或者是繼母過來的。愉親王妃這把年紀,見過的事多了,李鏡一過來,她就猜著了些。雖則沒把握把大公主這事給平了,但幫著說幾句話,愉親王妃還是願意的。

近中午時,下人過來說叫廚下加道獅子頭,愉親王妃還說呢:「王爺並不好淮揚菜,如何叫做揚州的獅子頭?」

能到王妃這兒來回話的,也是管事一級的,管事十分機靈道:「王爺留秦探花用午飯,說秦探花愛吃獅子頭,叫家裡加一道。」

愉親王妃看了李鏡一眼,笑道:「知道了。告訴廚下,再加幾樣淮揚小菜,一併送去。」管事下去吩咐,李鏡笑:「我跟相公就似沒頭的蒼蠅一般,實在不知求誰了。就想著,您老人家與老親王一向是慈愛的,我過來給您請安,他去了宗人府,一則是給老親王請安,二則也是想問一問張將軍如今的居處。」

愉親王妃悄與李鏡道:「那個膽大包天的小子並不在宗人府。」「便是不在也無妨,倒叫相公白賺老王爺一頓午飯。」

愉親王妃笑道:「你我是常見的,倒是秦探花見得不多。都說他是有一無二的好相貌,只是我沒見過。」

李鏡笑:「我過來還能說是請安,沒您的允准,不好貿然帶他來。既然您老不棄,明兒我就帶他過來,給您請安。」

愉親王妃笑道:「好啊!我也想見見,能叫你等四年的探花郎,到底生得何等容貌。」李鏡笑:「要論相貌,相公要論第二,無人可論第一。」

愉親王妃聽得都心癢癢了,叮囑李鏡:「明兒可一定帶他過來,叫我瞧瞧。」李鏡連忙應了。

用過午飯,李鏡辭了愉親王妃。夫妻倆一併往壽王府去,卻未能見到壽王殿下,壽王在戶部當差,不過李鏡見到了壽王妃。聽了李鏡這樣的託請,壽王妃道:「雖則大公主有過失,但也不是死罪。只是現下兩宮正在氣頭上,貿然提及此事,便是叫兩宮不悅。我看情形吧,要是什麼時候太后娘娘高興,我問一問。唉,大公主委實糊塗,只是又不能看她這樣不管。唉,她這事,要如何是好呢?」

李鏡輕聲道:「現下看,與駙馬是斷然再過不下去的。」壽王妃嘆口氣。

故而,壽王妃這裡雖未直接應承,起碼也不是壞訊息。

壽王晚上回來,壽王妃還與他說了秦鳳儀、李鏡夫妻過來的事,壽王道:「真是丟人現眼,我出去都不好見人!大公主糊塗,大駙馬也是個窩囊廢,怎麼連個媳婦兒都籠絡不住!」

壽王妃道:「阿鏡倒真是個有情有義的,不枉與大公主一道長大。」「既是自幼便好,怎麼大公主就沒跟她學些降伏男人的本領,我聽說,秦探花很聽她的話呢。」

「別說,還真是。」壽王妃笑,「秦探花生得可真好,這孩子,我以前沒見過,總聽人說相貌多麼出眾,我一直覺得讓人們說得誇大了些,這真真正正一見面,還真不是外頭人誇大,當真是生得極好的。」

「那是。」壽王道,「你想想,陛下是何等見識之人,當年殿試時一面之緣,便將他破格提到了探花。他非但長得好,做官、做人都不差,陛下也很看重他。」

「的確是個出眾的孩子。」壽王妃道,「不是說他與大皇子關係不錯嗎,怎麼不去求大皇子?」

「你這話說的,誰會與大皇子關係差啊!」壽王道,「說來也是奇怪,去歲閱兵的差事,聽說秦探花跟著大皇子跑前跑後的,很是用心。但自閱兵後,兩人反不似從前了。」

壽王忽然想起一事,悄與壽王妃道:「有件事,知道的人不多,我說與你,你莫往外說去。」

「什麼事?」

「這算是去歲的事了。你也知道,年底大皇子都會賜親近的人以對聯、桃符、荷包一類,這也是咱們皇家以示親近的意思。凡是收到這些賞賜的,自然要獻上年禮的。大皇子賜了秦探花一份,你猜秦探花怎麼著?」

「快說吧,怎麼還賣起關子來!」

壽王似是想笑,與妻子道:「秦探花自己寫了副對子、一對桃符、一對荷包回了大皇子。」

壽王妃目瞪口呆:「天哪,秦探花不會是不懂吧?」「他不懂,景川侯家閨女自小在宮裡長大,能不懂?」壽王道。「這事你怎麼知道的?」「偶爾聽人唸叨過一句,知道這事的人不多。你莫往外說去。」

「我能往外說這個?」壽王妃道,「這可真是怪了,這對夫妻都是小人兒精,你不知道他倆說話,真是叫人心裡暖和。大皇子一向八面玲瓏,人人稱好的,這是怎麼回事?」「這就不是尋常人能知道的了。」壽王道。

壽王妃問:「那我們要不要幫大公主說話啊?」「一碼歸一碼,皇兄青春正盛,還沒到看大皇子臉色過日子的時候。大公主是咱們侄女,不為大公主說話,難道為大駙馬說話?混賬東西!要不是他嚷嚷得全京城都知道,這事也鬧不起來!」壽王年輕,性子比較火暴,當下忍不住怒道,「大公主也不是個好的?但凡想著半點兒皇家體面,也不能做出這樣丟人現眼的事!」

壽王與壽王妃八卦了秦鳳儀與大皇子一回,秦鳳儀回家也同媳婦兒說呢:「可惜年前把大皇子給得罪了,不然,他慣會做好人,這種大好人他定願意的。」

李鏡道:「你莫如此說。大皇子向來要站在公理正義那邊的,他一向為清流推崇,這回就是求他,他估計也是要大義滅親的。」

秦鳳儀嚇了一跳:「不會吧,他要殺大公主?」「不是要殺大公主,而是弄掉大公主的孩子;不是讓大公主繼續與駙馬過日子,就是讓大公主去廟裡出家。」李鏡對大皇子也頗是瞭解。

秦鳳儀不可思議道:「他們就算不是一個娘生的,也是同父兄妹啊,你、大公主、大皇子,不也是自小一道長大的嗎?」

「這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大皇子要得清流的支援,必然要站在清流這邊的。不要說咱家與他關係一般,就是關係好,也不必去求他,必然要碰釘子的。」

秦鳳儀問:「其他幾個皇子呢?」「二皇子就是大皇子的應聲蟲,二皇子時常的話就是‘大哥說怎麼辦’。三皇子一向與大皇子不睦,大皇子說東,他必然要說西的,這回三皇子興許能幫著大公主說話。四皇子、五皇子年紀尚小,都在宮裡唸書,等閒出不來的。六皇子更小。」李鏡道,「前兒我在家拜託了太太幫大公主說話,你說,要不要再去平郡王府一趟?」

秦鳳儀道:「後丈母孃好糊弄,郡王妃可不像是個傻子。平皇后雖是嫡母,卻不是親孃,何況她上頭還有婆婆,與其求她,不如你與祖母進宮時求一求太后。」

「這倒是。」李鏡道,「也不知大公主如何了。」

秦鳳儀道:「放心吧,明兒我就去找老親王打聽,今兒下午老親王就進宮去了。我千萬拜託他,定要保住公主的孩子,畢竟孩子沒什麼錯啊!」李鏡感慨道:「你這就是保住了公主的性命啊!」

「看你說的,就是我不求老親王,陛下也不會對自己的親外孫下手的。我知道陛下那人,他其實是個心軟的。」

李鏡對此話不置可否。

秦鳳儀對李鏡道:「讓大管事明兒坊市一開門兒,就去買一車上上等的橘子。」「做什麼?」「給愉親王府送去,原不曉得老親王喜歡什麼,今兒我瞧著,他老人家很喜歡吃橘子。」

李鏡忙應了。

第二天,秦鳳儀先與媳婦兒一道去給親王妃請安,他畢竟是外臣,親王妃見一見他這有一無二的相貌,誇讚幾句,賞他吃了果子點心,便打發他下去了。秦鳳儀便去愉老親王那裡打聽,愉老親王見著他挺高興,見秦鳳儀還拎著個籃子,笑道:「怎麼,還給我送禮來了?」

秦鳳儀笑:「昨兒見王爺喜歡吃橘子,我買了些帶來。王爺嚐嚐,說是我們淮南的橘子。我早上吃了兩個,倒覺著不錯。」他一面繼續給愉老親王剝橘子,一面神秘兮兮地打聽,「王爺,如何了?」

愉老親王道:「大公主畢竟是陛下的親閨女,雖則她做出這等醜事,很是對不住陛下,只是肚子裡的孩子又有什麼過錯,終歸是皇家血脈,陛下亦是心疼的。」

「陛下就是這樣的人,既有一國之主的威儀,又不乏人情味兒。」

愉老親王跟秦鳳儀提意見:「我這幫你把事辦成了,橘子就剝得不用心啦!」半天還沒剝好!

「別急嘛,一把年紀了,怎麼還是個急性子。」秦鳳儀道,「再說,王爺您也不是為我辦事,就是我不來,王爺您是宗正,遲早得進宮跟陛下說這事。就您,以往我不大瞭解您,可昨兒一見我就曉得了,與陛下是一樣心善,難道還會說出別樣的話來?不過是我耐不住性子,先跑您這兒來,反是叫您使喚了一回。來,吃橘子。」

愉老親王依舊不接,秦鳳儀遞到嘴邊兒他才肯吃,秦鳳儀笑道:「就是我親爺爺,我也沒這樣服侍過的。」「那你這是不孝啊!」

「不是,我親爺爺在我爹小時候就死了,我沒見過。」愉老親王:還會聊天不?

秦鳳儀道:「您說,我爺爺多沒福啊,他吃了一輩子的苦,到死的時候,我家都是窮得不行。其實,我爹發財很早,他自小就跟著行商做小夥計,十六歲就自己跑生意了,開始都是小生意,我出生後,他不放心我娘一個人在家帶我,我們在揚州安了家,後來發了財,想想我爺爺,哪怕多活十幾年,也能享到我爹的福了。他要是能活到現下,見著我中探花娶媳婦兒,還不得樂昏過去啊!」

愉老親王也是一把年紀了,嘆道:「要不說,人的命天註定呢。」像他,一輩子啥都不缺,就是無兒女緣。

「是啊,我們家的福分,都在我身上呢。」秦鳳儀剝著橘子問,「王爺,這橘子如何?」愉老親王點頭:「還成。」

秦鳳儀笑著再喂他一瓣道:「我發現,您跟陛下挺像的。」「這話怎麼說?」「都愛叫人服侍,我給陛下捏肩膀的時候,他也很高興。」

愉老親王一聽,頓時樂了,笑道:「想不到你還有這才藝,過來過來,別浪費了,我試試你這手藝如何。」

秦鳳儀這一手哄人的本事,景安帝能叫他哄得高興,愉老親王身為景安帝他親叔,品位當真比皇帝侄子強不到哪兒去,叫秦鳳儀服侍得中午又留秦鳳儀吃了午飯。

秦鳳儀、李鏡這對,是京城第一對站出來為大公主跑前跑後的夫妻了,因著該夫妻臉皮奇厚,熟與不熟的,都過去相求,現在得一外號——京城第一厚臉皮夫妻。這對夫妻如此熱心地為大公主走動,權貴之家倒沒覺著什麼,倒是宗親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們與大公主親與不親的,都是血親。如今看來,他們也沒這對夫妻跑得勤啊!

反正,秦鳳儀、李鏡這對夫妻是把京城的宗室都跑遍了,秦鳳儀還找三皇子說了一通,三皇子還說呢:「你去求大哥就好了,我無權無勢的。」

「我真是求你了,你都有陛下這麼個最有權有勢的爹了,還說自己無權無勢。」秦鳳儀硬是拉他出了工部,到自家去說話。到了自家,秦鳳儀就放鬆了,還說三皇子:「你就別擺張臭臉了,我媳婦兒說,小時候她還救過你的命呢。」

三皇子倒不能否認這個,別看三皇子現在是京城有名的冷臉王,小時候其實是個嬌氣孩子,李鏡則是自小到大彪悍。李鏡在宮裡給大公主做伴讀時,三皇子年紀小,到御花園玩兒,見著一條菜青蛇,嚇得不會動了。李鏡過去就把蛇給捉了,好吧,如果這也算救命之恩的話。不過,在當時三皇子幼小的內心裡,阿鏡姐簡直是比菜青蛇都要彪悍的存在。

秦鳳儀問三皇子:「你大姐姐現在如何了?」三皇子道:「在太后宮裡呢。」「你見過她沒?」「沒。現在父皇命她禁足,誰都見不著。」

秦鳳儀與三皇子打聽:「我們這在外頭的,也不曉得到底是怎麼回事,這事兒,到底是怎麼鬧的呀?」

三皇子雖然與阿鏡姐交情不錯,但他真不大喜歡秦鳳儀,都說秦鳳儀早就去燒大皇子的熱灶了,而他這京城有名的涼灶,自然是沒人理的。三皇子道:「你去問大皇子吧,他守著皇后娘娘,什麼不曉得。」

「這可真是,我要是問大皇子,還用問你嗎?」秦鳳儀催促道,「到底怎麼回事?」三皇子一聽這話,就覺著,秦鳳儀莫不是與大皇子生出什麼嫌隙來了?三皇子仍是不大願意說:「宮裡的事,你打聽什麼呀。」「我還不是關心大公主,我媳婦兒可記掛她了。都說你是個爽快人,怎麼還吞吞吐吐起來了。」

三皇子道:「我跟阿鏡姐說。」

秦鳳儀道:「你阿鏡姐今天去長公主府了,你就跟你阿鏡姐夫說吧。」三皇子感慨:「阿鏡姐和大姐姐是真好。」

「你就快說吧。」

三皇子這才說了:「我知道的也不多,就聽說大姐姐跟父皇撂了狠話,說父皇敢動她兒子,她就殺了父皇他閨女。」

秦鳳儀眨巴下那雙大大的桃花眼,才理清這話裡的邏輯,當下便笑出聲來。三皇子一貫冷臉,看秦鳳儀笑得這樣兒,更覺著沒面子,道:「這有什麼好笑的,父皇大發雷霆。」

「生氣誰不生氣啊,我也覺著大公主有些過了,起碼應該先和離再生孩子啊,她把事做顛倒了。可已然如此,咱們也得幫著她些,是不是?」秦鳳儀還挺關心景安帝,問,「陛下沒氣壞身子吧?」

「那倒沒有。就是御史臺還有禮部沒完沒了,父皇也很心煩。」秦鳳儀道:「殿下該多勸著陛下。」

三皇子心說:那是我親爹,還用你說!

秦鳳儀同三皇子打聽:「張將軍在哪裡,殿下知道嗎?」

三皇子臉上立刻蒙了一層冰霜,寒聲道:「我要知道那畜生在哪兒,立刻一刀劈了他!」

秦鳳儀忙拉他一下子道:「你這是做什麼喲,雖然張大哥也有不對的地方,但這事兒,是一個巴掌拍得響的?你做小舅子的,可不能這樣對待大姐夫啊!」

「呸!什麼大姐夫!」三殿下簡直是正義感爆棚的那種人。秦鳳儀道:「你大姐的丈夫,不是大姐夫是什麼,二姐夫?」

三皇子險些因著「二姐夫」三字翻臉,直說秦鳳儀譏諷他大姐,秦鳳儀真是求他了:「我這些天為著你大姐的事,腿都跑細了一圈。你要這麼想我,可對得住我?」

「那你好生說話。」

「知道知道。」秦鳳儀拜託他,「張將軍也不在宗人府,你要知道他在哪兒,可莫這般喊打喊殺的,不然你外甥一出生就沒了爹,以後就是你這個三舅的緣故。」他託三皇子幫著打聽張將軍的下落,還託三皇子道,「陛下那裡,你勤走動著些。唉,看你這張臭臉,也不像會討你爹開心的。你把六皇子叫上,那小傢伙很會撒嬌。」

臭臉……

秦鳳儀叮囑他:「知道怎麼勸你爹吧?」「我是啞巴,不知道。」

三皇子非但臉臭,說起話來還很有噎人功力。秦鳳儀原有些擔心三皇子一說話適得其反,誰知人家臭臉有臭臉的法子,反正現在景安帝心情也不大好,現下不愛見人歡笑,三皇子又是個常年臉上沒笑的,不會秦鳳儀這等巧舌如簧的本領,但人家有人家的法子,他就私下找他爹說了一句話:「這事,拖久了不大好。」

「拖久了不好,你說該怎麼辦?」

三皇子道:「先叫大姐姐與恭侯世子和離吧,本就不是一路人,過不到一處去也沒法子。那啥,外甥也不能沒爹啊,雖則那姓張的可恨,就當看在大姐姐的面子上吧。」

景安帝恨得直拍桌子:「物議物議!叫天下人如何看咱們皇家!」「再罰大姐姐幾年俸祿也就是了。」三皇子原也沒當多大的事,主要是這事比較丟臉是真的,但現在臉已丟了,他還是願意為大公主說話的。

景安帝看著三兒子這副苦大仇深的臉,嘆道:「咱們皇家的臉面,都叫她丟盡了!」三皇子道:「她一個婦道人家,父皇就不要與她計較了。」

三皇子還託六皇子,叫裴貴妃去瞧瞧大公主。

六皇子道:「三哥放心吧,我母妃早就去過了,說大姐姐都好。」三皇子問六皇子:「知道那姓張的在哪兒不?」

六皇子搖頭:「不曉得。」

李鏡隨長公主進宮給裴太后請安,覷著裴太后的神色,沒好直接提探望大公主的話,奉承裴太后半晌,李鏡笑道:「好久沒給貴妃娘娘請安了。」

長公主一笑:「那你就過去給貴妃請個安,你們也說說話。現在阿鏡進宮的時候少,都見得少了。」

裴貴妃畢竟是裴太后的親侄女,且又是個聞絃歌而知雅意的人物,笑道:「可不是嘛。我正有兩樣料子,我穿吧,就太鮮亮了,正想著倒合適年輕孩子們穿。阿鏡你正合適,與我一道過去瞧瞧,看可還喜歡。」

李鏡便起身辭了裴太后、平皇后、長公主等人,隨裴貴妃去了。

兩人都是有耐心的人,路上也只說些閒話,待到了裴貴妃宮裡,李鏡喝過茶,對裴貴妃使了個眼色,裴貴妃屏退了宮人,與李鏡道:「我知道你要問大公主之事,我昨兒去瞧過她,她還不錯。」

李鏡這才放下心來道:「剛剛在太后娘娘那裡我幾番想開口,又覺著,太后娘娘怕是不能允的,就過來娘娘這裡打聽了。」

裴貴妃道:「放心吧,我會留心的。陛下初時很是生氣,我瞧著,這幾天已好些了。」「那就好。」李鏡道,「大公主這些年的不順心,娘娘也是看在眼裡的,我有時真是心疼她。」

裴貴妃知道李鏡自出宮後就與平皇后關係平平,自然看李鏡順眼,況李鏡出身侯府,嫁個丈夫還是陛下跟前的紅人。再者,李鏡本身也是個有情義的,裴貴妃對此頗是另眼相待,想著倘自己兒子能與他們夫妻交好,以後該是多大的助力,就是有這樣的朋友,自己也能放心啊!裴貴妃拍拍李鏡的手道:「你與大公主雖不是姊妹,但這情分,比親姊妹也不差什麼。我聽說,你與秦探花這些天都在忙大公主這事?」

「我與公主一道長大,她又待我極好。其實也不止我們,娘娘您不也時時關照大公主嗎?三皇子那樣不苟言笑的人,都是願意為大公主說話的。六皇子年紀雖小,與大公主亦有姐弟之情。外頭愉老親王、壽王殿下、長公主,其實都是做長輩的,大公主有了過失,生氣歸生氣,可說到底終還是一家子。我總想著,陛下也一向疼愛大公主,待過些天,想來陛下的氣也能消了的。」

裴貴妃聽這話多麼熨帖,想著李鏡不愧是自小在宮裡長大的,一向會說話,裴貴妃便笑道:「你這話很是。」

李鏡主要是拜託裴貴妃想辦法保住張將軍的性命,裴貴妃悄與李鏡道:「暫不要提他,保住大公主再說。據我所知,陛下尚未處置此人。」

李鏡沉默半晌道:「這就是好訊息了。」「那小子官不過五品,也太委屈大公主了。」「娘娘恕我放肆了,這親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先時恭侯世子倒是自小定的親事,不說他與公主關係如何,只看他成親後辦的這些事,就是咱們外人看,有幾樁是能入眼的呢?其實,只要大公主願意,主要也得為孩子考慮。」

一說到大公主肚子裡的孩子,裴貴妃也沒什麼心氣兒了,想著大公主當真是命苦,早早便沒了娘,外家也沒人,嫁了個上不得檯面兒的駙馬,如今又鬧出這樣的醜聞。算了,大公主到這地步,一等權貴之家是甭想進了,就是二等權貴之家,人家估計也不願意叫家裡傑出子弟尚主。想來想去,還當真是這張姓小子好運道,且還能遂了公主的心意。

這麼一想,裴貴妃竟覺著這主意還不錯。

不過,裴貴妃還有一樁為難的事,與李鏡道:「大公主至今強硬,未向陛下請罪。」按理說,做出這樣令整個皇室蒙羞的事,若是別人,東窗事發,嚇都嚇癱了。大公主不是,她根本就是一副「老孃根本沒有錯」的強硬姿態。就是被關禁閉,她也沒說過一句自己有錯的話!

事實上,景安帝真是被這突如其來的醜聞氣壞了,聞知此事,這位帝王當時就去了慈恩宮質問大公主肚子裡的孩子是誰的。

大公主當下回了她爹一句:「總歸不是駙馬的!」

景安帝氣得險些給大公主兩巴掌,主要是當時太后宮裡人多,大家拼命攔著。裴太后上了年紀,說皇帝兒子:「你就是打死她又有什麼用!」趕緊叫大公主去自己屋裡歇著了。剩下的人就開始發愁,哎喲,大公主原本好好的喜事,結果孩子不是駙馬的,大公主現下懷著身孕,這事兒可怎麼辦呢?先得把姦夫找出來,要是個不咋樣的人,景安帝估計早砍了腦袋,可這張將軍吧,還成。就因為還成,景安帝當初才把他指給大公主做親衛將軍。景安帝記性不錯,想著年前還賞過張將軍一把好刀。他把人帶到跟前一問,因是私下審問,張將軍倒不似大公主那般強硬,錯都不認一個。

張將軍是認罪的,還一力承擔了罪過,道:「都是臣的罪,臣萬死不辭,求陛下莫要責怪大公主,此事與大公主無關,都是臣對公主不敬。」

好在,景安帝不是昏庸之主。不得不說,張將軍應對得好,倘若他敢將此事往大公主頭上扣,景安帝一怒之下,也便顧不得大公主的心情如何了。他再一審大公主的近身侍女,倆人就勾搭了一次,結果便有了這個孽障出來!當然,這也不能說倆人以前沒情義。

簡直丟人現眼啊!

平皇后與裴貴妃私下問了大公主一回,大公主始終一言不發,她們也沒法子了。

景安帝去見了一回閨女,結果大公主就說了那句名言:「你敢殺我兒子,我就敢殺你閨女。」

景安帝被氣得兩頓飯沒吃。

大公主這事傳了出去,御史臺便有了動靜。景安帝心煩之下,索性停了早朝,省得去聽御史們嘮叨。但這事這般僵持也不是個辦法,禮部盧尚書與御史臺耿御史都問到景安帝跟前來了。

要依裴貴妃的意思,大公主這事首先她自己就有錯處,大公主還是跟陛下賠個不是,給陛下個臺階下。這樣陛下才能為大公主去扛下朝中的非議啊!

結果,大公主哪裡像個認錯的樣!

今李鏡進宮來,倒是個機會,裴貴妃把大公主的情形與李鏡說了。

李鏡心下一思量,想著這事既然已經出了,大公主若事先痛哭流涕去賠禮道歉,想來陛下會立刻殺了張將軍,更不會考慮大公主了。倒是大公主以性命要挾,陛下反而投鼠忌器了。李鏡道:「不如我寫封信,娘娘送給大公主。」

裴貴妃笑:「那再好不過。」

李鏡請過安,便告辭了。

裴貴妃晚上去了慈恩宮,跟自家姑媽到底好說話些。

說到大公主這事,裴太后都愁得似乎老了十歲,道:「我算是白疼她一場。」裴貴妃勸道:「事已至此,姑媽也看開些吧。」「阿鏡是過來託你為大公主求情的?」「還真難得她與大公主這些年的情分。」

「是啊,我早看她是個好的。」裴太后道,「你看看宮裡這些人,漂亮話說得一套一套的,真正也沒做出實事來。倒是阿鏡這孩子有情義,聽說她在外頭也求了不少人。」

「這事要是咱們皇家來做,就顯得護著自家人。阿鏡他們夫妻,妙在是外臣的身份。他們這樣一張羅,我聽我母親說,礙於面子,權貴中發聲的就少了。就是清流那裡,秦探花七品小官,況且他在清流中名聲也尋常。」裴貴妃把李鏡寫的信給裴太后過目。

裴太后擺擺手,並沒有看:「你拿去給大公主看吧,她要是個明白人,現下服個軟兒,先過了這關再說。要是她自己糊塗,誰也沒法子。」

裴貴妃起身去看大公主了。

大公主的境況其實比外頭人想象的要好。

外頭人可能覺著,一個女人做出這樣的事,還叫半個京城的人都曉得了,滿身的罵名,現在還不曉得要如何呢。

其實,大公主除了被禁足,真的沒怎麼樣。

她又不是頭一天知道自己有身孕,她也想好了的,能拼出來,以後就有後半生的舒心日子,若是拼不出來,她是寧可帶著孩子一道死,也不要再與那等爛人做夫妻的!

死都不怕,那些個風言風語,真不在大公主的眼裡。

不過,李鏡的信還是讓大公主淚溼雙目。李鏡信中並沒有寫什麼特別感人肺腑的話,也沒有勸大公主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就是同大公主說了現在外頭的情形。權貴已息聲,宗親那裡,她與丈夫也都去走動了。尤其愉老親王,分量不同,已經為她這事說話了,起碼孩子一定會保住。勸大公主向陛下認個錯,這事莫要久拖。大公主知道這短短數語背後得付出多少辛苦,不由得心酸。裴貴妃為她拭淚道:「也別哭了,多難得的情分,人這一輩子,有一個這樣的朋友,也值得了。」

大公主攥著李鏡的信,哽咽道:「勞娘娘同父皇說,我願意向父皇請罪。」裴貴妃心下一鬆,拍拍大公主的手道:「你可算是想明白了。」

裴貴妃把大公主願意認錯的事先與裴太后說了,裴太后亦是心下一鬆:「還算沒糊塗到家。」

裴貴妃與景安帝說的時候,景安帝氣不順地道:「她有什麼錯啊,她一點兒錯都沒有。怎麼這會兒想起找朕認錯了?」

裴貴妃勸道:「大公主先時未嘗不知自己有錯,只是陛下那雷霆之怒,簡直是嚇死個人。大公主一時嚇蒙了,才忘了向陛下認錯。如今她已是全明白了,當著我的面兒,還哭了呢。這孩子,不是個愛訴苦的。我也說她這事做得不對,不是我偏著自家孩子,恭侯世子也委實配不上公主。公主下嫁他三年,他與公主不冷不熱,庶子倒是生了兩個。他要是肯好生與公主過日子,自己上進,會有今天的事嗎?自來一個巴掌拍不響,咱們明理,故而先責怪自家孩子。可私下平心而論,公主這些年守著這樣一位不會疼人只會給人添堵的駙馬,得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啊!」她說著說著就哭了,「可憐這孩子,每每進宮也從不肯說駙馬一句不是。可駙馬呢,大公主便有錯處,他私下不能稟於咱們知道嗎?非要嚷嚷得全京城都曉得。

「別人家的女婿,遠的不說,就說秦探花,人家也是做女婿的,你看看人家,與岳父家多麼親近,我在宮裡都有所耳聞,大半個京城都說景川侯好眼光,縱秦探花出身平常了些,但知道上進,人也懂事,岳父家豈有不喜歡的。咱們家的公主,千金貴女下嫁,駙馬便是一品都尉的爵位,可駙馬這些年,是討過陛下開心,還是討過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開心?就是六郎他們這些大小舅子說起來,哪個與駙馬相近呢?外頭那些酸生,就會說禮法說大道理,有什麼用?過日子,得自己過得香甜才行。」

景安帝聽了愛妃這一通勸,嘆道:「朕當年是想著與柳王妃的情分,況且德妃與恭侯府頗有淵源,方才賜婚,如今看來,委實是賜錯了。」

「陛下也是好意。況且也是恭侯世子不爭氣,有什麼法子呢,總不能讓咱家公主受一輩子委屈。」裴貴妃道,「明兒個陛下去太后那裡請安,就讓大公主出來吧。她這心裡委實很記掛陛下。」

「她會記掛朕?」「做父母的,有哪個拗得過兒女?大公主的性子,是執拗了些,只要她知錯,也就算了吧。」

景安帝嘆道:「這雖不是要命的罪過,若不懲處,難堵悠悠之口。」「訓斥公主幾句便是。」

景安帝閉了閉眼睛,沒說話。

第二天景安帝去慈恩宮,大公主終於肯請罪認錯,給了她爹一個臺階下。

裴貴妃忙扶了大公主起身,讓她坐在太后身畔,笑道:「咱們自家人說自家事,這總算是好了的。」

平皇后也在一旁道:「公主能明白,再好不過。」她心下卻很是不悅,不論是李鏡進宮特意向裴貴妃請安,還是裴貴妃一手安排大公主認錯之事,平皇后都頗是不快。

只是,裴貴妃畢竟是裴太后的親侄女,平皇后但有不悅,也是不露分毫的。

景安帝看著這個長女,深覺這就是上輩子的冤家,問:「你這事,打算如何收場?」大公主很是乾脆:「我與駙馬和離。」

景安帝深吸了口氣道:「此事一齣,也唯有和離一途。」

大公主沒想到和離得這般容易,起身行一禮道:「謝父皇成全。」景安帝道:「那小子要怎麼辦?」

大公主坦坦蕩蕩:「兒臣青春老大,和離之後,還得煩父皇賜婚。」

景安帝真被長女這老厚的臉皮震驚住了,怒道:「朕沒那個臉皮給你們賜婚!」大公主道:「那將來外孫問您,他父親是誰,您如何回答呢?」

這下子,非但景安帝,便是裴太后都難以置信地看向大公主,更不必提平皇后、裴貴妃二人,早被大公主這等坦率直言給驚得合不攏嘴了。景安帝怒道:「那是你的事!誰讓你做出這種——」景安帝忍了三忍,才沒說出難聽的話!

裴貴妃連忙勸道:「陛下,切莫動怒,還是先讓公主與駙馬和離,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她可真是嚇死了,大公主怎麼能這般理所當然地要求與那小子成親啊!

若陛下當真賜婚,朝中還不得沸反盈天!

景安帝給大公主一句話:「你要是還想做公主,這孩子,畢竟皇家血脈,可以留著!但朕永遠不會為你與那小子賜婚!」

大公主心說:原也沒想今天辦成,先保住張將軍的性命再說。

對於長女之事,景安帝心中其實是有數的,他做二十年皇帝了,其實這事主要是生氣、傷臉,要說難辦也沒有多難辦。

不過,景安帝還是想借此看一看幾個皇子的意見。

大皇子早得平皇后囑咐,平皇后的話:「阿鏡與秦探花頗為大公主勞碌,如今看你父皇的意思,畢竟還是父女情深。」

大皇子身為嫡長子,不論政治立場,就單論自身,他對大公主這事當真是厭惡得緊。在大皇子看來,大公主簡直是不配公主之位。哪兒有這樣的,堂堂公主,千金貴女,竟然做出偷人的事,還懷了孽種!要是大皇子來處置,必要打掉公主腹中的孩子,再叫公主出家,方是乾淨的。這並不是清流的看法,這就是大皇子自己的看法,因為在大皇子看來,大公主此舉委實是令整個皇室蒙羞,以後二公主、三公主還怎麼嫁?叫外臣如何議論皇家?

不過,大皇子終歸要考慮到他爹的意思,畢竟現在還輪不到他當家,也輪不到他處置大公主。景安帝問幾個兒子,自然是大皇子先答,大皇子道:「大妹妹這事,已然如此,她再有不是,終歸是咱們家的人。只是,清流那裡不停地上本,這事若沒個妥當解決方式,清流怕是不能罷休的,於物議亦是有礙。」

景安帝問:「依你說,什麼是妥當的解決方式?」

大皇子道:「若是大妹妹肯悔過,把那姓張的斬首,大妹妹請罪也就罷了。若是大妹妹仍是記掛那姓張的,他一奴婢之子有何要緊,主要是大妹妹性子執拗,貿然殺了,怕大妹妹受不住。要不,就先流放到外地去,流言也好平息。」

景安帝問二皇子。二皇子素來是跟著大皇子走的,景安帝聽他基本上是把大皇子的話重複了一遍,聽他說話實在是浪費時間,不過還是耐著性子聽完,便問三皇子。

三皇子一向與大皇子不對付,故而當頭第一句便是:「也不是什麼殺頭的罪過。當然,這事兒是大姐姐的不是,卻也不是什麼嚴重的事,和離就是。」

大皇子忍不住道:「這,這還不嚴重?」

三皇子道:「就是臉面上有些不好看,又沒殺人放火。」

大皇子很有嫡長子的責任心道:「總不能對物議置之不理。」三皇子無所謂:「還是先說大姐姐吧,物議擱擱後。」

聽這倆兒子拌了幾句嘴,景安帝擺擺手:「行了,你倆的意思朕都明白了,閉嘴吧。」他又問老四老五,這倆的意見,基本就是大哥和三哥意見的總結,景安帝原本沒準備問六皇子,不過看六皇子那躍躍欲試的小眼神,景安帝問:「六郎,你有什麼好法子沒?」

六皇子很乾脆:「沒!」

沒法子,你那麼躍躍欲試個啥!

六皇子是當天晚上悄悄跟父親說的,道:「父皇,愉叔祖是宗正,你把事推給愉叔祖,愉叔祖早叫秦探花收買啦。這樣,愉叔祖肯定向著大姐姐的。」

景安帝道:「哎喲,你訊息還挺靈通啊!」「三哥跟我說的,秦探花給愉叔祖送了兩大車橘子,愉叔祖特別愛吃橘子。」六皇子別看人小,很有些精明伶俐的模樣。

景安帝忍不住一樂,這些天因心煩大公主之事,沒再宣召秦鳳儀,但朝中這些臣子,還就是秦鳳儀有良心,不必說就知道幫著君上分憂,算沒白疼他一場。

景安帝不知道的是,接下來,秦鳳儀還將為他解決一場大麻煩,這場麻煩也直接導致了輿論的大扭轉。

大公主年裡爆出醜聞,甭看秦鳳儀、李鏡夫妻成天不得閒地為大公主奔走,皇家也因著大公主之事沒過個好年,外頭更是風言風語無數,但說起來,也不過是幾日間的是非。

景安帝嫌御史聒噪,乾脆罷了幾日早朝,但上元節的大朝會是必然要去的。景安帝也做足了心理準備,先前還與大公主正式談了一回。

大公主也不是一味死犟的人,只有父女二人時,大公主也說了不少心裡話。說起這些年過的日子,大公主真是傷感:「父皇覺著是降恩於柳家,他們說不定以為就是娶了舊時奴婢之女。我何嘗沒有想過要與駙馬好生過日子,我嫁過去還未滿一年,先是婢女生下庶長子。不說公主下嫁,就是尋常公門侯府,誰家會這樣?您哪裡知道駙馬那不成器的樣兒,他是有文才,還是有武功?別人什麼都沒有,還會學個安生,他呢?恭侯夫人一有事就過來與我說當初母妃承了他家天大恩情如何如何!難不成,他家的爵位是白得的?我這也是一輩子,父皇為我想一想,我為什麼要跟這種男人過一輩子啊?」大公主說著,眼淚都下來了。

景安帝聽得既心疼又生氣道:「那你也不該做出這樣的事,你這事一齣,都是你沒理了。」

「駙馬什麼樣,父皇難道看不到?爛泥糊不上牆,他但凡有一樣好處,我也能湊合著過。父皇您說,他有什麼好處?」

作者「石頭與水」的其他小說

神仙日子》《美人記》《千金記》《千山記》《歡喜記》《野心家》《我這糟心的重生》《灼灼韶華(野心家)》《野心家(灼灼韶華風禾起)》《嫡子難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