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鳳儀想著,他要是直接說他岳父,就顯得是私心了。秦鳳儀施一禮道:「小臣請殿下親自主持比武之事!」
或許商賈出身的緣故,秦鳳儀的骨子裡有一種與生俱來的狡猾與審時度勢。秦鳳儀此言一齣,諸多老狐狸都覺著,這小子在御前得臉不是沒道理的,在大皇子這裡也這麼會巴結啊!
大皇子這性子,秦鳳儀是看透了,光佔便宜不吃虧的,這等露臉之事,大皇子焉能不願。
故而,秦鳳儀一提議,大皇子作勢謙虛幾句,也就應了。
秦鳳儀卻是窩了一肚子的火回到家,氣得他晚飯都少吃了一碗。倆人都梳洗了,打發了丫鬟,李鏡才問他:「什麼事這樣不痛快?」
秦鳳儀氣得直撫胸口道:「以後再不與大皇子一道當差了!就沒見過這樣沒義氣的!」他把兩營比武之事與媳婦兒說了,「我倒並不是一定要爭這個功,可這件事,都是我跑下來的。那姓範的很是難說話,一直吵到大皇子跟前爭個是非。當時我就給他使眼色,叫他立刻拿出皇子的氣派來,把姓範的壓制住!你是沒見那不成器的勁兒,姓範的一不同意,他竟然說再商量!這要商量到什麼時候去?還是我把姓範的得罪了,我把黑臉唱完了,給他使眼色,讓他來做好人,他倒是一點兒不客氣,出來說兩句好話,和個稀泥,做老好人!
「這事,我從頭跑到尾,那姓範的忌恨我,說了不要我主持。就算我不成,也該是岳父啊!難不成,就白叫我出力得罪人啦?他竟然點了平郡王家老二平琳,把我氣得,當時我就沒按捺得住!」
「你與大皇子吵架了?」
「我怎麼會與他吵架,他畢竟是陛下的兒子,皇子的身份,哪裡惹得起!」秦鳳儀道,「我強壓著火,說這事不妥,請大皇子親自主持,把平琳這差事奪了。」
秦鳳儀道:「我當時是想著,沒有我出力氣,叫平家人白得好處的。他家跟我能有什麼交情啊,敢奪我的功勞!我想著推薦岳父,可我與岳父的關係明擺著的,我要是推薦岳父,就會招人閒話。乾脆就把這差事叫大皇子自己出風頭去吧,反正他一向是個愛出風頭的!
「沒見過這樣的人!」秦鳳儀氣呼呼地道,「平日裡說話說得好聽得不得了,一套一套的仁義禮智信,做出的事真夠人看的!」
李鏡聽了也來氣,勸秦鳳儀:「算了,各盡各的心吧,以後不必為他這樣張羅,他也不見得知你的好。」
秦鳳儀嘆道:「真是虧本買賣,一點兒好兒都沒落著。就是平郡王府,我這麼把平琳的差事給奪了,怕也沒我的好話說。」
李鏡笑道:「你這說話都明白,卻如何還那樣做了?」「就是明白也得做!不然以後人人當我好欺負,難不成個個都要來奪我的功?」秦鳳儀哼道,「管他怎麼說,還與岳父是翁婿之親呢,略明白的人就不該去搶岳父的差事!這明擺著的,我幹不了,也得薦一個我最近的。便是大皇子不問我,一個個都是老油條,他平琳敢出手搶,我就把他的手給打回去!」
說來,秦鳳儀當真是有些二愣子的,要是個八面玲瓏的,如大皇子就想著,平、李兩家是姻親,你秦鳳儀與平家算下來也不是外人呢。正是這樣想,大皇子才將差事給了平琳。
誰能想到二愣子不是這樣想的,二愣子一直想的是,我媳婦兒的親舅舅是姓陳的,又不姓平。別人都是看姻親,這二愣子看的是血緣。
秦鳳儀很是生了場氣,然後,晚上少吃了一碗飯,結果半宿又叫肚子餓。李鏡說他:「為這麼點事兒,就氣得吃不下飯,就該餓你一宿,叫你長長記性!」
「快餓死了。媳婦兒——」他這麼又叫媳婦兒又撒嬌的,李鏡話說得狠,終究還是心疼他,叫丫鬟去廚下看看有什麼現成的做些來。於是,秦鳳儀大半夜的又吃了碗雞湯麵,裡頭還有倆大雞腿,吃得那叫個香噴噴。李鏡一面看他吃,一面放著狠話:「再有下回,定不能再叫廚下給你做東西吃,就該餓你一餓!」於是,秦鳳儀吃得更香噴噴了。
李鏡看他那樣,心裡笑得肚疼。
平郡王當天回去,平琳還說呢:「秦探花是不是不大高興?」平郡王道:「看出來了?」
平琳道:「也是我一時沒想到,這事的確是殿下親自主持比較好。」
平郡王看了次子一眼,意味深長道:「他不高興,卻不是因著你搶了殿下的差事。」「父親,這也不能說是搶吧,是殿下交給兒子辦的,兒子總不能推辭。」平琳奉茶給父親。平郡王道:「殿下交給你,你也可以舉薦別人,譬如,景川。」平琳道:「咱們與妹夫又不是外人。」
「但秦探花與景川更加親近,也是真的。」平郡王道,「你今天就不該接那差事,這件事,都是秦探花在跑前跑後,他為此還大大地得罪了範龍虎。範龍虎不讓他主持,這事才能落到別人頭上,不然當是他來主持才對。即便不是他,他屬意的必定是景川,他們翁婿一向要好。」
「那他如何不直接舉薦景川?倘他舉薦景川,我自然讓景川的。這又無妨,我們郎舅之間,也一向很好。」
「他舉薦自己岳父,便是景川得了這差事,別人不還得說他是私意舉薦嘛。」「這種利害關係,要是積年老臣想得到,不為奇,秦探花一向有些愣頭愣腦,他能想到這些?」
平郡王放下茶盞道:「你說他愣頭愣腦,我看你在朝當差的年頭比他的歲數都長,也不一定能如他得陛下青眼。」
平琳道:「朝中上下,還有說是因著秦探花生得俊。」
「都是些無稽之談。」平郡王道,「難道就因秦探花快人快語、說話隨意,就說人家愣頭愣腦?不說別家,就是咱家這些子弟,習武的不算,就說習文的,你們哪個能四年就考個進士出來的?看看秦探花,先不過叫他接待幾個土人,鴻臚寺都不願意接的差事,他接了,這才幾天,把那些個土人忽悠得言聽計從。那些個北蠻人,陳寺卿都收拾不了,他不過找了兩個女子和一位公主府的家將,就把人給彈壓住了。你以為陛下為什麼叫他跟著跑個腿?陛下是器重他。」
「可兒子總覺著,他不過才七品,就敢與範龍虎翻臉,這性子也是夠嗆。」「翻臉沒翻成,這是笑話。他一個七品官,翻次臉就能叫二品龍虎將軍點頭,這臉翻得還不值?」「是不是範龍虎看在咱家與景川的面子上……」
平郡王道:「不要總說家族家族!家族也是人撐起來的!我與景川都沒同範龍虎打過招呼,範龍虎堂堂二品大將軍,如何就要看在我們的面子上?」
「那兒子就奇怪了,難道這事真是他辦下來的?是不是大殿下幫他彈壓了範龍虎?」「這也不好說。」平郡王畢竟也沒眼見範龍虎是怎麼點的頭,「罷了,此事就這麼著吧。
明兒個都維護著殿下些,也就是了。」平琳自然應了。
最難的並不是比試,而是讓兩方答應比武這件事。
如今兩方都答應比武見高低了,還有什麼難的,一切水到渠成。
秦鳳儀也按時按點地去了,依舊是跟在自己岳父身邊。景川侯看他前幾天跑得挺歡實,這到了要緊時候,又往自己身邊來了,想是昨兒個傷了心,今兒個也不跟著擦前蹭後的了。景川侯有意與這傻女婿道:「你過去殿下身邊,看殿下可有什麼吩咐。」
秦鳳儀一向是個氣性大的,他現在還生著大皇子的氣呢,斷然不會過去,嘴上卻道:「昨兒我剛得罪了範龍虎,我站在殿下身邊不大好。」
景川侯道:「範龍虎不是小氣之人。」
憑岳父怎麼說,秦鳳儀就是不過去,景川侯心說:不親自吃個虧不長記性。看這小子明白了些,也就不再讓他過去,令他在自己身邊安生看比武。
大皇子親自主持,平郡王、鄭尚書、嚴大將軍、景川侯一干人都在,東西大營比得頗是精彩,五局三勝,最終是西營勝出。
大皇子借禁軍的地盤擺的酒,中午大家一道用飯。
秦鳳儀還找了範將軍說:「先時你那麼磨磨嘰嘰的不肯比,我以為你不行呢。這不挺行的嘛,那還磨嘰個啥?」
範將軍現下最討厭的就是秦鳳儀,原本勝出後挺高興,可一見著這討厭小子,範將軍就一拂袖子,怒道:「本將軍用你管!」本將軍本就是官職實力均在東大營之上,為何要與這些不如自己的傢伙比試啊!
秦鳳儀道:「看你那樣,不知道的,得說你比嚴大將軍還厲害呢。」說完,他也不理範將軍,抬腳走了。
範將軍幾乎被他氣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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