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閱兵的事安排好,秦鳳儀當真是給南夷族長那邊多要了幾張帖子給他們,這樣,每人也可以帶一個子侄一道跟著長一長見識。
這事,說是大皇子主持,有平郡王把關,自然是辦得妥妥當當。那些南夷土人自不必提,只會大張著嘴說「啊哇哦」的感嘆詞了。便是北蠻人也收起往日的傲慢,很是恭維了景安帝幾句。
秦鳳儀與方悅都混進了閱兵隊伍,方悅是打著陪南夷人的名義跟著進來的,秦鳳儀則還是頂著跑腿的名義,也跟著長了回見識。雖則準備閱兵的時候秦鳳儀還生了一場氣,但看著這整肅的軍隊、軒昂的氣勢,又覺著一切辛苦都是值得的。
當天,景安帝設宴招待雙方使團。
南夷族長們嘰裡咕嚕一通讚頌,他們可算是服了,原來皇帝陛下的京城還有這麼多的軍隊啊,很氣派啊!
話說,秦鳳儀也覺著陛下這一身戎裝很有氣派,尤其手握天子之劍,更是氣派中的氣派!特氣派!
幾位皇子都是一身戎裝,連小小的六皇子都是如此,整個人挺胸凸肚,那叫個臭美喲。秦鳳儀就後悔怎麼自己沒弄身戎裝穿呢。
秦鳳儀就懷著這種遺憾,一道在人群裡檢閱了禁衛軍與東西大營的軍隊。中午景安帝設宴,招待兩方使團,秦鳳儀也有幸敬陪末座。
這次檢閱軍隊之後,南夷土族們又住了些時日,便準備告辭回家了。
秦鳳儀私人也送了這些族人每人一份禮物,不過就是在走前,阿金悄悄地拉住秦鳳儀道:「秦大人,我向嚴阿姐求親,嚴阿姐拒絕了我。」
秦鳳儀震驚地摸摸阿金的頭:「你才多大,就知道提親了?」阿金正色道:「我今年都十六了。」「哦,那是可以提親了。」秦鳳儀道,「你這個子可不高。」
只要是男孩子,沒有人愛聽這話的,阿金本就黑,一聽這話,臉就更黑了,道:「以後我會長高的。」
阿金從懷裡掏出串東西塞給秦鳳儀道:「秦大人,這是我送給嚴阿姐,她又還給我的。你告訴她,我以後一定會成為天下第一流的男人,然後,過來娶她!」
秦鳳儀低頭見是根紅繩穿起的什麼野獸的牙齒,問:「你什麼時候提的親啊?」
阿金十分坦誠:「在比試後的第二天,就去提了。嚴阿姐說她要嫁世間第一流的好男兒,我暫時還有些夠不上,待我夠得上了,我就來娶她。」
秦鳳儀感慨道:「阿金,看不出你竟有我當年的痴情風範。」然後,秦鳳儀與阿金講述了自己追求媳婦兒的故事,阿金大為感動道:「秦大人你果然不愧是我阿金的楷模!」
秦鳳儀鼓勵他道:「你只管放心去幹,待你有了成就,我親自為你去向嚴大姐提親!」阿金重重地點頭,深覺秦大人是個好人。
秦鳳儀與方師侄送走南夷一行。
北蠻的談判據說也十分順利,主要是天氣越發轉涼,北蠻使者若年前不打算回王庭就得明春再回了,顯然,北蠻人也不打算耽擱回王朝的時間。
只是有一事讓秦鳳儀十分惱怒,那個曾與他媳婦兒打過架的傢伙,不知因何隔三岔五地就跑他家來找他媳婦兒。他媳婦兒只見過一回,便再不肯見,那傢伙還是鍥而不捨地來,非但自己來,還要送禮物。
秦鳳儀覲見時與景安帝商量:「我能不能偷偷地把那傢伙宰了?」景安帝笑道:「那是北蠻王的三王子,還是不能宰的。」「咦,那不就是個北蠻勇士嗎?」秦鳳儀有些吃驚。
景安帝笑道:「他一個王子非要裝扮成勇士,也只好隨他了。」
秦鳳儀挑眉瞪眼道:「就是王子,也不能總往我家跑找我媳婦兒啊!」景安帝笑道:「你媳婦兒不是沒見他嘛。」「陛下不知道,隔三岔五地就上門,可討厭了!」
景安帝道:「馬上就要簽訂契約了,契約一簽,他們立刻就要走人的。」秦鳳儀方才罷了。
結果,更讓秦鳳儀氣惱的事發生了,那個什麼北蠻三王子竟然堂而皇之地向陛下求娶他媳婦兒,三王子還說:「如果陛下肯許婚,先時我們擬定的榷場稅,我方可再讓半成。」
秦鳳儀當時是不在,他要是在,非過去把那什麼三王子揍死不可!不過,皇帝陛下的回答也很給力,皇帝陛下答道:「我朝從不以婦人換利益!」直接回絕了三王子。
這事,秦鳳儀知道後,當天就去了驛館,找三王子打了一架。結果當然是秦鳳儀輸了,據坊間傳聞,秦探花的絕世容顏都毀了大半。此時,豬頭臉秦鳳儀卻很是得意,他與父母媳婦兒一干人道:「我雖然輸了,那個什麼三王子也沒討得好,叫我一口咬小腿上,咬他個半死!」
李鏡氣個半死,直說他:「就是去打架,你又不懂武功,應該叫上我才是!」「這事怎麼能叫你!」秦鳳儀道,「不給他點好看,當我泥捏的!」
李鏡去孃家要了侯府的帖子,請御醫過來給秦鳳儀看臉上身上的傷,發誓定要叫那什麼三王子好看!景川侯也過來瞧了他家豬頭女婿一回,問了御醫,知道沒有內傷後就對閨女道:「這事便罷了,那個三王子的武功不比你遜色,他並沒有認真打阿鳳。」
李鏡道:「這也太憋氣了!」「有什麼憋氣的,阿鳳也把人家小腿咬了個對穿。」
李鏡氣道:「我要知道阿爾圖森敢與相公動手,我早揍死他了!」「這事就到此為止吧,北蠻使團也要動身回北蠻去了。」
秦鳳儀打輸了,他也知道自己這武力值贏不了三王子,但這樣憋氣的事,男人怎能坐視!秦鳳儀這臉上受了傷,一時也不能回翰林院唸書,就託方悅代他請了假,他在家裡一面養傷,一面看方悅這些天來的翰林院筆記,準備補上前些天欠下的功課。
大皇子聽說他受傷了,還打發個伴讀來看望了他一遭,送了幾瓶子傷藥。秦鳳儀臉傷不好見人,因伴讀是姓平的,秦老爺就讓兒媳婦兒出來招待了。這個平伴讀,以前做過大皇子的伴讀,大皇子現下不念書了,他也就尋了個侍衛的工作,這工作不忙,故而可以代大皇子過來探望。李鏡論輩分應該叫他一聲表兄,沒有血緣的表兄妹倆說了會兒話,李鏡就送走了平表兄,把藥拿給公婆看後,秦太太就讓她帶回房了。
秦鳳儀還說呢,「大皇子身邊還有不姓平的嗎?」
李鏡把幾瓶子藥交給丫鬟收起來,秦鳳儀伸手道:「我看看殿下送給我的是什麼藥。」李鏡斷喝道:「不必看!」又命小圓道,「收了去!」
秦鳳儀給他媳婦兒這一嗓子嚇了一跳,道:「怎麼了,突然就不高興了?」
李鏡打發了丫鬟,方與秦鳳儀道:「以後不準再與大皇子來往。」李鏡原本天天看著秦鳳儀的豬頭臉就來火,覺著丈夫出去打架打輸了沒面子,大皇子還來招她。李鏡與秦鳳儀道:「看什麼看?要是誠心送,自然是打發內侍來送的。打發平峻過來送藥,是什麼意思?無非陛下當朝說你行事莽撞,大皇子既要避嫌,又想著萬一你日後再起來了,今日不好不送些藥過來,這才打發平峻過來送藥的。」
秦鳳儀道:「送藥還有這些講究。」
「自然是的!」李鏡出身大族,對這些官場上的門道門兒清,道,「難道陛下賞你東西,還要託哪個順帶腳地送來?自然是宮中內侍親自過來行賞的。大皇子送東西,一個道理!叫平峻過來,算什麼,名不正言不順,平峻現在是他的伴讀嗎?平峻現在是御前侍衛。」
秦鳳儀也挺生氣,想著自己這灶還沒冷呢,大皇子就這般行事,這也忒勢利了。不過,看他媳婦兒這麼惱火,他道:「這有什麼好生氣的,反正我已是打算遠著他了。」
李鏡哼一聲。
秦鳳儀道:「陛下什麼時候斥責我的,我怎麼不知道?」「有御史提你與北蠻三王子打架之事,陛下隨口說了幾句,要是真惱你,就會直接打發人來斥責你。如今御史都打發了,可見陛下根本沒把這事放在心上,有什麼好說的。」「陛下既未放在心上,大皇子這般避嫌作甚?」「你先前那樣得陛下青眼,如今有這把柄,責難你的人不少,自然也有人勸著大皇子與你保持距離了。」秦鳳儀這才算明白。
讓秦鳳儀欣慰的是,沒過兩天六皇子也來了。秦鳳儀是個促狹的,躲在帳子裡,不肯見六皇子。六皇子急得在外頭道:「我早想過來了,可我無事不得出宮,跟母妃說,母妃叫我問父皇,父皇說你沒大礙,讓我休沐時再來尋你。可是把我急壞了!秦探花,你好些了吧?沒事吧?」
帳子裡傳出哽咽的聲音:「臣無事,殿下回吧。臣現在,也不想見人啦。」「秦探花,你可別想不開啊!我回去就求給父皇看病的太醫院的院使來給你看!」
六皇子在帳外看不清裡頭,就見秦探花身子一聳一聳的,以為秦探花在哭呢。六皇子雖則年紀小,也識得美醜,想著秦探花那樣美貌的人,若是損了容貌,多麼可惜啊,也難怪秦探花傷心了。六皇子連忙安慰他道:「你只管放心,一定能醫好的。」
「真的嗎?」這聲音中飽含了無限期待。六皇子連忙道:「一定沒問題的!」「那好吧,我就信殿下的了。」
六皇子勸他道:「你要把心放寬,總是悶在帳子裡也不好啊!要不,你出來,咱們坐著說說話,也是一樣的。」
「怕嚇著殿下。」「沒事,我膽子可大了,一點兒都不害怕。」「真的?」
六皇子認真點頭,做了保證。
然後,六皇子就看到一個白布裹成的紡槌從帳子裡鑽了出來,六皇子嚇了一跳,待秦鳳儀出來之後,六皇子抱著秦鳳儀的紡槌腦袋就哭了:「秦探花,你怎麼傷成這樣了。」
秦鳳儀原就是想逗逗六皇子,沒想到小傢伙真哭了起來,連忙道:「我沒事了。」「這哪裡是沒事啊!」六皇子抽抽咽咽地道。
李鏡拉了六皇子道:「不要理他,我讓他在家養傷,都快悶出毛病了。」
秦鳳儀這才把腦袋上纏裹的層層紗布解下來,六皇子一看,已是好了大半,竟還裝個紡槌樣嚇唬他,頓時氣得不得了,當下就要走。秦鳳儀忙攔了他,笑道:「只是開個玩笑,哪裡就真生氣了。我就盼著人來哪,你不知道,那些沒良心的,都不來看我。好容易六殿下來了,您可得多坐會兒啊,我請六殿下吃飯賠不是。」
六皇子指責秦鳳儀:「你可把我嚇了一跳。」「哎,許多人待我都是面兒上功夫,知道陛下斥責了我,現在都不登我門兒了。獨殿下不是這樣的人,我一高興,就與殿下開了個玩笑。」秦鳳儀拉他坐下,一揖道,「我給殿下賠個不是。」
六皇子倒不是彆扭小孩兒,道:「這回原諒你,下次可不許這樣了啊!」「一定不了。」
秦鳳儀下了保證,而且中午堅決請六皇子吃飯,還是與秦老爺、秦太太同席。六皇子回宮後與母妃道:「我可再不去秦探花家吃飯了。」
裴貴妃笑道:「你說去探病,沒聽說探病還在人家家裡吃飯的。」「秦探花沒什麼大礙了,非留我吃飯,我是盛情難卻,就留下了唄。」六皇子道,「母妃您不知道,中午一頓飯,秦老爺、秦太太就說了三個字。」「哪三字?」
六皇子學著秦老爺激動到結巴的口氣:「殿、殿、殿、殿、殿、殿下,吃!」
裴貴妃被逗得大笑,周圍宮人也都是掩嘴淺笑,一宮人正笑著呢,景安帝來了,笑問:「說什麼話呢?這樣高興。」
「六郎淘氣,在學秦老爺說話。」「哦,今天去看秦探花了,他如何了?」
提到秦鳳儀逗他的事,六皇子便道:「別提了,可討厭了。」他把秦鳳儀糊弄他的事說了一遍,「腦袋裹成個紡槌,就露一雙眼睛在外頭,把我嚇了一跳。」
景安帝笑道:「這個秦探花,改不了頑皮性子。」
「他現在都是自娛自樂。秦探花說,自從父皇您斥責了他幾句,他就門前冷落鞍馬稀了。」
「哦,還說什麼了?」
「我就問他,誰叫你跟北蠻三王子打架的,你要不打架,也沒人參你。」六皇子道,「秦探花說,那個三王子竟然向鏡姐姐提親,還說什麼要關稅讓點。這要是能忍,他就不是父皇的臣子,而是父皇御池裡的縮頭龜了!」
景安帝一樂。
六皇子想了想又道:「秦探花還叫我同父皇說,父皇很夠意思!」
秦鳳儀還與六皇子說他門前冷落鞍馬稀,當然有許多以前與秦鳳儀關係還成如大皇子者,因著秦鳳儀與北蠻三王子打架事件對秦鳳儀持觀望態度的。
但親戚們可都是對他關懷備至啊!
聽聞孫女婿叫人給揍了,李老夫人都從郊外別院回了城,親自過來探望。秦鳳儀的後丈母孃、倆小舅子、倆小姨子也都來了,崔氏因著產期將近,不敢叫她出門,便收拾了些補品,託小姑子帶了過來。眾人見秦鳳儀被人揍成豬頭,均十分氣憤。好在秦鳳儀精神頭極好,頂著一張豬頭臉仍是神氣得不得了,與李老夫人道:「我雖沒打贏,卻也沒輸。那王八羔子叫我把臉撓花了,我還咬了他一口!」
李老夫人心下亦是深恨三王子提的那事,她家長孫女都嫁人了,竟然還想叫長孫女和離另嫁人。不要說長孫女已是出嫁,就是待字閨中,也不能嫁外族人啊!李老夫人覺著,秦鳳儀這架打得對,但看他被人揍成這樣,十分心疼,摸著他的臉道:「好生在家養幾天,要是哪裡不舒坦,只管跟御醫說。許御醫也是咱家用慣的,醫術很不錯。」
秦鳳儀都應了。
岳父、大舅子是當天就來過的,倆小舅子也是第二次來了,李欽還道:「姐夫就應該叫上我,我還能給姐夫做個幫手。」
秦鳳儀道:「一個打一個,輸贏都不丟人。要是咱倆打他一個,若是打輸,多丟人哪。」「這有什麼丟人的,我也是大姐姐的弟弟,他說的還不是大姐姐嘛。」然後,李欽又與自家大姐姐道,「大姐姐,以後你可別總出門跟人比武了。還有姐夫,不要總叫大姐姐出門,女孩子家,在家繡繡花便是了。」
李鏡給他說得哭笑不得。
秦鳳儀敲他腦門一下:「你才多大,就這般道學腦袋。要是怕有危險便不出門,怕噎死還要不要吃飯?為人不能怕事,知道不?」
對於姐夫這話,李欽不大心服,不過看大姐夫被揍成這樣,他不與大姐夫爭辯就是了。
岳父家一家人來過之後,就是師門的一干人了。
方閣老都親自過來了一回,問過許御醫,知道秦鳳儀這傷只是皮外傷,並無大礙後,這才放心回了。
程尚書程太太、駱掌院駱太太亦都過來了一趟。
至於同窗們,這回倒是都來了,連一向與秦鳳儀不對付的範正都說了句:「是爺們兒辦的事。」
是的,只要是男人、有正常是非觀的,都不會認為秦鳳儀這事辦錯了。那個什麼外族人要強娶秦鳳儀的媳婦兒,是男人都不能忍啊!
連訊息比較滯後的陳舅舅,都親自過來罵了北蠻足有半個時辰。
平家甭看不是親外家,來得比陳舅舅要早得多,就是平伴讀過來代大皇子送藥的那天,也代表平家送了些藥材過來。
如秦鳳儀認識的酈遠、柏御柏衡兄弟還有崔氏孃家襄永侯府,有親自過來瞧的,也有打發人送藥材的,總之,各表示了對於秦鳳儀的關心。
所以,說門前冷落啥的,其實要緊的親戚朋友,沒有哪個不來看他的!
秦鳳儀傷好得差不離,就到了他師侄方悅成親的時候,半點兒沒耽擱秦鳳儀做迎親使。他這張精緻華麗美貌無敵的臉孔重新出現在大家面前,大家一看:咦,秦探花沒有毀容啊!
放心者有之,失望者有之。
秦鳳儀過去看自家師父,還覥著一張俊臉問方閣老:「師父你看我有沒有比以前更俊一點兒?」
方閣老道:「是比以前的豬頭臉俊些。」
秦鳳儀不理會方閣老的打趣:「男孩子,哪裡有不打架的,我小時候天天打,都練出來了。」
方大老爺、方大太太等人見著秦鳳儀大安,皆十分欣慰。秦鳳儀笑道:「大師嫂、四師嫂成天打發人給我送好吃的,看我是不是胖了?」
方大太太笑道:「哪裡胖了,你自來是個高瘦的個子。」
方四太太道:「大嫂,有沒有覺著,鳳儀較今年初長高不少。」
方大太太笑:「可不是嘛。先時阿鳳較阿悅要略矮些的,如今倆人站一處,高矮差不離了。」
秦鳳儀道:「這都是我冬天喝骨頭湯的緣故,以前我還會半夜腿抽筋,我娘說,那就是長個子呢。現在,每年秋冬我家隔三岔五地吃當歸燉羊肉,燉各種骨頭湯,我的腿就不抽筋了,而且長得飛快。說不定,明年就超過阿悅師侄啦。」
方悅一身新郎服進來,笑道:「行了,趕緊著,這迎親的時辰就要到了。」
秦鳳儀指指自己的一身紅袍問阿悅師侄:「師侄看師叔這麼俊,有沒有壓力啊?」
「你再聒噪,我就把你安排在最後了。」
「這也叫師侄說的話。」秦鳳儀辭了方大太太等人,一面與方悅一道出去,一面道,「我可是剛好就過來給你做迎親使的。」
方悅笑道:「你是吃我古墨吃好的吧?」秦鳳儀這厚臉皮,被人揍成個豬頭,方悅去探望時,非拉著他說大夫說的,得用古墨做藥引,不然斷不能好的——硬仗著養豬頭的時機,敲了他一方好墨。
秦鳳儀並不覺羞恥,還厚臉皮地嘻嘻笑,同方悅道:「所以,師叔我這臉能養好,多虧了師侄你啊!」
方悅今天一派喜氣洋洋,也不與秦鳳儀計較。
秦鳳儀也很賣力地為師侄做迎親使。方家是京城大族,況方閣老是從內閣首輔上退下來的,可想而知方家在京城的交際有多廣了。方悅辦喜事,不同於秦鳳儀家當時官客堂客湊一起,才開了二十來桌。方家席開百桌,沒幾個賣力的人幫方悅擋酒,方悅得躺地上去。就這麼著,秦鳳儀幾人把方悅抬回新房時,方悅也是一副人事不知的模樣了。
秦鳳儀悄悄捅他腰眼一下,方悅身子一顫,秦鳳儀偷笑,也沒挑破這事兒,與嬌羞臉的新娘子駱師妹道:「囡囡給他醒醒酒,看他醉得不輕。」
之後,秦鳳儀就帶著好幾個跑外頭聽壁角去了。
方悅多賊啊,經歷了秦鳳儀洞房時的爆笑事件,待人都走後,一個翻身就坐起來,先鎖門,再讓妻子小聲,然後,方悅在新房裡喝著甜滋滋的醒酒湯,秦鳳儀幾個在外凍了小半個時辰,實在是撐不住了。寒冬臘月啊,秦鳳儀氣得朝屋裡喊一聲:「你真醉死了啊!」就吸著鼻子湯,與幾個聽壁角的哆哆嗦嗦地走了。
殊不知,人家方悅是屬於婉約型的,不似秦鳳儀夫妻那樣狂放,人家就是洞房也是斯斯文文的。何況方悅聽壁角經驗豐富,他之前做過總結,還把新房裡的箱子櫃子都翻了一回,攆出兩個躲櫃子裡的小堂兄弟去,才與媳婦兒洞房花燭、恩愛纏綿。
秦鳳儀在外聽壁角小半個時辰,壁角沒聽到,還凍得直打噴嚏,回家一面喝辣死人的辣薑湯一面唸叨:「阿悅那小子,早就看他不老實。」
「活該!」李鏡半點兒不同情他。
秦鳳儀年輕,正是氣血旺盛的時候,喝了兩碗辣薑湯,發一回汗,第二日就神清氣爽了。
秦鳳儀身體大安後便又回翰林院上課了,翰林院年終有考試,秦鳳儀頗是用功。
景安帝也帶著皇家老小自湯泉宮回到了京城,皇家也要開始祭天祭地祭祖宗的各項祭禮。秦鳳儀沒想到這個時候景安帝又宣召了他,便高高興興地過去覲見。景安帝重新見到這張完美無瑕的臉,亦是龍心大悅,笑道:「可見是大好了。」
秦鳳儀笑嘻嘻地請過安道:「臣就知道,陛下是記掛著小臣的。」「你也莫要得意,御史說你驕狂太過,怎麼不見你上請罪摺子?」
秦鳳儀道:「他們那些沒見識的傢伙可懂什麼,再說,臣何罪之有?都有人覬覦我媳婦兒,我沒咬死他,就是因這些年讀了些書,斯文不少。要擱以前,我早弄死那蠻人了。」秦鳳儀湊過去道,「小臣這些天不見陛下,怪想陛下的。」
「想朕什麼?」
「想著陛下的風采。」秦鳳儀起身,他身量瘦而高,卻是那種骨肉勻稱的瘦削。秦鳳儀一隻手隨意地收放在小腹處,另一隻手抬起來,指向門外。冬日下午的陽光下,那綠色的衣袖帶出一抹碧青翠意,他瑩白的手彷彿會發光,而在指尖,就凝結了那一絲光暈。景安帝不知他這是要幹嘛,卻見秦鳳儀擺足了架勢,大聲說了一句:「本朝,從不以婦人換取利益!」
說完之後,秦鳳儀回頭望向陛下,笑嘻嘻地問:「陛下,是這麼說的吧?」景安帝大笑,他以為這小子要作甚呢,原來是學自己說話。
景安帝笑:「你說是便是吧。」
「什麼叫我說是便是吧,陛下指點我一二吧。」秦鳳儀央求道,「陛下不知道,我聽說陛下如此回絕了那個蠻人,心情甭提多澎湃了,我就知道,我沒跟錯人!」
秦鳳儀道:「陛下,待庶吉士期滿,就把我放到鴻臚寺當差吧。要是以後再有這些混賬蠻夷提些非分之想,我就學陛下這樣說。」
鴻臚寺可不算什麼實權衙門,景安帝瞧著他這二愣子探花,笑道:「看你表現吧。」「我一準兒表現好。」秦鳳儀還給景安帝提意見,「陛下,您那話,雖然氣勢萬鈞,但還有一句,比您這句更有氣勢。」「什麼話?」
秦鳳儀又擺出那個極有氣派的姿勢,這回不是伸手指向門外,他是對著門外一揮袍袖,惡狠狠道:「去你孃的!」之後,他回頭對景安帝道,「我覺著,這句更有派頭。」景安帝大笑。
於是,都說秦鳳儀要失寵的人,在得知陛下宣召秦探花而且傍晚賜膳時,皆悉數閉上了自己的鳥嘴。秦鳳儀一面吃著香噴噴的獅子頭,一面還與景安帝說呢,「這些天不見陛下,除了想您,就是想您這裡的獅子頭了。」
都說秦探花是個會念書的,是啊,憑誰四年能念個探花出來,這都得說是個會念書的。哪怕秦探花的探花有很大程度上的運氣成分,但進士可是實打實的啊!
秦探花那文章,說是春闈前三,那是笑話,但也絕對是進士水準。
但這樣會念書的本領,在許多人看來,都不及秦探花討陛下開心的本領。這小子簡直是天生擅長拍馬屁,怎麼能把陛下哄得這麼高興啊!
陛下還每每留他一道用膳,便是咱們這些積老年臣,戰戰兢兢地為朝廷效力大半輩子,陛下賜膳也是鮮有的啊!
這小子怎就這般得陛下青眼呢?好多人都奇怪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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