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北夷使臣

秦鳳儀雖沒接手北蠻使臣這事,但他時常去驛館,見過些北蠻人如何氣焰強橫的。秦鳳儀自是不懼他們的,他的氣焰比他們使臣還囂張呢。但見北蠻人如此,秦鳳儀仍是大不為快。北蠻人似是十分好武,時常在驛館內較量,有時還要拉著驛館的官兵搏擊,當然,他們還不敢將人打傷,但這些官兵落敗,也十分丟臉。

秦鳳儀一向大方,好與人交往,有一回站在驛館裡見著了,驛館的驛丞端來茶,隨口與秦鳳儀說了:「也不知吃什麼長大的,成天就是鬥兇逞狠。咱們驛館這些兵,不過是看守門戶,哪裡是他們的對手。」

秦鳳儀覷眼看了一回道:「你們也夠沒用的。」

驛丞苦著臉道:「秦探花,咱們可不是那些打仗的兵啊!」

驛丞看秦鳳儀讓那些南夷人服服帖帖的,心裡很是敬佩秦探花的智慧,道:「秦探花,您一向有主意,不如想個法子把這些北蠻人收拾得老實些,小的請您吃酒。」

「這還用想法子,找幾個武功高的人,直接把他們打趴下就是。」「您說得容易,小的哪裡認得武林高手去。」

秦鳳儀正與驛丞說話,那北蠻使臣就風度翩翩地過來了,也不知道這使臣怎麼回事,可能天生賤骨頭,秦鳳儀最不給他面子,他卻很喜歡同秦鳳儀說話。使臣笑道:「秦探花,我回來才想明白,你不想接待我等,想是不願意得罪陳寺卿大人,是嗎?」

他那語氣很有挑事兒的意思,不過秦鳳儀想,你回家才想明白,腦子可夠慢的。秦鳳儀懶洋洋道:「哎喲,使臣大人可真有智慧啊,這就想明白啦。」

北蠻使臣並不生氣,笑道:「秦探花,你知道我為什麼希望是你接待我們嗎?你雖然官職低,但你現在已經是探花,而那位陳大人,他已白髮蒼蒼,垂垂老矣,您到陳大人的年紀時,肯定會比他的官職更高。」

秦鳳儀心想,這蠻人倒挺會拍馬屁,道:「有話你就直說吧。」

北蠻使臣一指院中正在與驛館官兵較量的北蠻武士,笑道:「秦探花雖則有學問,但你們的兵不行,太弱了,你看我們的勇士,多麼勇猛!」

秦鳳儀挑眉看這使臣一眼,往場中一努嘴道:「他們這些兵,不是我朝打仗的兵,而你們的武士,是打仗用的武士。你在北蠻,應該見識過我朝駐關將士的勇武吧?」

北蠻使臣微微一笑:「和平的歲月會消磨將士的意志,不是嗎?」「既然你這麼說,不讓你見一見我朝將士的意志,怕你此行不得圓滿。」秦鳳儀道,「你這裡有多少個勇士?」「有三百人。」

「你從裡面挑出三人。我明日帶上我的兩位弟子過來,先讓你見識一下我的勇武。」「秦大人不是文官嗎?你也會武功嗎?」

秦鳳儀指了指天:「我是天上的星星,文武雙全。」

秦鳳儀回家去找他媳婦兒,才知道李鏡去公主府了,秦鳳儀便又去公主府走了一遭。大公主還說著:「都找到我這裡來了,定是有事。」秦鳳儀來都來了,大公主便宣他進來了。

李鏡看他面上並無憂色,就知無甚要緊事,笑道:「什麼事,這樣急?」見丈夫臉上被風吹得有些紅,給他揉了揉。

秦鳳儀笑:「有事跟你商量。」他就把與北蠻人比武的事說了,「阿鏡,你武功這樣好,要是不露於人前,豈不是明珠暗投了?我想著,你就是我的大弟子了,明天跟我去與北蠻人比武,行不?」

李鏡倒不是擔心武功,道:「我這裡倒沒什麼問題,就是你只找我一個,也不夠啊!」「我還找了嚴大姐。」

「哪個嚴大姐?」李鏡問。「就是上回你把我從她家搶回來的,那個嚴大姐武功也不錯吧?」李鏡當即有些不高興,語氣也冷了下來:「你去找她了?」

「這不是跟你商量嘛。」秦鳳儀深知媳婦兒是個愛醋的,忙道,「可惜大舅兄武功不大成,要不,我就找大舅兄了。」

大公主聞言笑道:「我這裡的張將軍,也是自小練的武功,要不,借你使一使?」秦鳳儀自然高興,笑道:「瞧我這一急,竟忘了張兄,這是再好不過的。」

李鏡道:「這還是差一人。」

秦鳳儀完全不擔心:「三局兩勝,你倆都勝了,也就省得我出場了。」

李鏡斷不能讓丈夫涉險的,道:「萬一那北蠻人一根筋,非要比完三場呢?」秦鳳儀道:「叫上嚴大姐吧,她人並不壞,就是有些蠻橫罷了。」

大公主笑李鏡道:「探花郎對你這樣忠心,也不知你擔心什麼。你與阿嚴,俱是爽快人。」阿嚴說的便是嚴姑娘,大公主與嚴姑娘關係也不錯。

李鏡道:「也好吧,要是在我家尋個家將,即便勝了,怕也不能壓制住北蠻人的氣焰。」於是,人選就定了,李鏡、嚴姑娘、張將軍三人,至於嚴姑娘那裡,還是李鏡親自去書信請的,嚴姑娘當天就回了書信,應下了李鏡所邀。

秦鳳儀晚上睡覺時,忽然想到一事,道:「哎喲,你說,你跟嚴大姐都是女的,就張兄一個男的。他這要是贏了,叫與女人差不離;要是輸了,就得叫不如女人了。」

李鏡道:「你就放心吧,大公主能想不到這個?我與阿嚴畢竟都是女人,就是勝了,朝廷能賞我們什麼?無非些金銀罷了。張將軍要是勝了,哪怕得個與女人差不離的稱號,陛下起碼知道他這個人了。再說,能與我和阿嚴差不離,張將軍的武功也就可以了。」

李鏡盯著秦鳳儀問:「說,你怎麼突然又想起阿嚴來了?」

「我不是突然想起來,我一想起你,就想起嚴大姐了。」秦鳳儀道,「以前我也不知道嚴大姐的事,後來才曉得,她也是一把年紀嫁不出去。唉,我一想到你們這類奇女子,就覺著很是心疼。這世道啊,男人要是有你與嚴大姐這樣的本領,不知多少大家閨秀鬨搶呢。可女人本領大了,有些男的心胸不寬、襟懷不廣的,還怕娶個媳婦兒被媳婦兒壓一頭哪。咱倆這樣圓滿,我就覺著嚴大姐挺可惜的,如今有這揚名的機會,說不定就有哪個有眼力的男人,過去求娶呢。」

李鏡道:「哪裡是沒人娶,是你家嚴大姐眼高,一個都看不上。」「為啥?」

「她必要嫁世上第一等英雄人物,尋常人哪裡能入她的眼?不然,你以為堂堂大將軍之女,真嫁不出去?」就是看嚴家的權勢,也多的是人求娶!

「那當時她把我搶回家,難不成那時她就看出我是世上第一等的英雄啦?」秦鳳儀頗是沾沾自喜,覺著嚴大姐還挺有眼光!

李鏡看他那自得的蠢樣,心裡就來氣,掐他一把:「你覺著你是世間第一等英雄?」「現在勉強算第二等,我覺著,再過三五年,第一等就有望啦。」儘管被媳婦兒掐了個哆嗦,秦鳳儀也不改其自信爆棚,還黏過去親媳婦兒兩下,笑道,「我雖不算第一等,但我媳婦兒是第一等啊!」

「就會哄人。」「天地良心,我這都是大實話!」秦鳳儀把媳婦兒哄樂了,難免恩愛了一番。秦鳳儀是個沒心沒肺的,歡愛過後,二人沐浴完就呼呼大睡去了。李鏡在帳中看他有些模糊的眉眼,細細地用手指描繪起來,心說:真是個心軟的,當時阿嚴也不過是看你好看才搶了你去,你倒覺得是自己害人家現在沒成親,對不住人家了。

她又覺著丈夫這樣心軟,這些年並沒有沾染上什麼桃色事件,也是一件稀罕事了。李鏡靜靜地對著丈夫的蓋世美顏出神了一會兒,也便安靜睡去。

第二天,嚴姑娘一早就過來了,張將軍也來得很早,事實上,張將軍是隨微服的大公主一道來的。

大公主並不令諸人請安,笑道:「我微服出門,只當朋友走動便是,切不要多禮。」秦鳳儀熱情地問:「公主可用過早膳了?」

大公主笑道:「我府上早膳時辰要早些,已是用過了。」

秦鳳儀有些失望,他爹孃可盼著和皇家貴胄一道用飯哪,奈何大公主竟然用過了,便道:「那公主略坐一坐,我們也要用好了。」

大公主很是平易近人,笑道:「你們只管用去,我們自己消遣就是。」

秦鳳儀就帶著他媳婦兒還有哆哆嗦嗦的父母去用早飯了。嚴姑娘與大公主亦是熟的,彼此說起話來。其實,大公主一來,秦老爺、秦太太就有些吃不下了,兒子也是,也沒知會他老兩口一聲,這大公主過來的事,多麼榮光啊,家裡竟毫無準備。

秦鳳儀與李鏡很快吃過飯,大家在兩人的院裡商量了一回比試的事。三人的武功,嚴姑娘與張將軍差不離,倒是李鏡最為出眾,秦鳳儀為此頗覺榮耀。嚴姑娘看他那恨不能搖頭擺尾為媳婦兒吶喊的樣兒,心說:被李鏡揍腫了臉,怎麼還對她這般忠心耿耿呢?

一行人商量過後,就往驛館去了。驛館裡,北蠻人也都準備好了。

北蠻使臣看秦鳳儀帶來的人道:「如何都是些女娘?」

「你眼睛如何長的,阿張不就是男的嘛。」秦鳳儀介紹道,「我的三位弟子,阿張是大弟子,阿李是二弟子,阿嚴是三弟子。」

北蠻使臣道:「我們堂堂男人,怎能與女子比試?」

「我們天朝與你們北蠻不同,我們這裡,女子亦有絕世武功。」秦鳳儀淡淡一笑,「當然,你們要是自知不敵我的兩位女弟子,認輸也是一樣的。」

北蠻使臣卻也不肯認輸。

他這邊也挑好了三位勇士,其中兩個都是孔武有力的,倒是第三人,不同於那些牛高馬壯的北蠻人,生得身量高挑、線條勻稱,不過一看那高鼻深目的相貌便知,這也是一位北蠻人。

這邊要比武,也不知訊息怎麼傳得那麼快,南夷的幾個族長都聽說了,特意跑了過來。阿金還向秦鳳儀打聽是如何個比法,秦鳳儀道:「這不還沒說好嘛。」

秦鳳儀與北蠻使臣商量,北蠻那邊是那個身材最好的北蠻人放到最後,秦鳳儀看向他媳婦兒,李鏡道:「阿嚴打第一場,張大哥打第二場,我打第三場。」

秦鳳儀就與使臣定下了這比武的次序。然後,秦鳳儀就開盤了,賭輸贏。

北蠻人雖然沒有關撲風俗,但秦鳳儀把賠率寫到板子上,與他們細說了關撲的規矩,他們也都願意拿出手裡的金銀來下注。南夷人也有些躍躍欲試,可讓秦鳳儀氣憤的是,這些南夷族長都是押北蠻勇士勝。秦鳳儀用土話對他們道:「鳳凰大神會告訴你們,你們的選擇是錯誤的!」

倒是阿金,拿兩塊金子押了秦鳳儀這邊。

秦鳳儀很滿意地摸摸阿金的頭:「阿金你眼光一流。」把阿金摸得臉都紅了。第一場:嚴姑娘vs北蠻勇士。

嚴姑娘一身玄色勁裝,勾勒出女子身上優美的線條,當然,還沒見識到嚴家拳如何霸烈時,還是有心情欣賞一二的。當嚴姑娘一拳轟散那北蠻勇士的拳鋒時,全體男人,不論北蠻人、天朝人還是南夷土人,眼珠子全部掉一地,都是一副驚呆了的神色。

嚴姑娘勝得不大輕鬆,卻也不難。第二場:張將軍vs北蠻勇士。

張將軍身高八尺,相貌堂堂,刀劍拳腳秦鳳儀也都領教過的,比他厲害得不是一星半點兒。秦鳳儀是半點兒不擔心,反正即便輸了也有他媳婦兒壓陣。不過,他怎麼看大公主的臉色這般凝重?再往下一瞧,大公主握著座椅扶手的手也忒用力了,爆出細緻又蒼白的指骨。秦鳳儀瞟了兩眼,心中微動,不禁想到大公主與駙馬不和之事。再看看場上拳腳穩重、穩紮穩打、頗具男子氣概的張將軍,心中不由得有幾分瞭然,只是,眼下他卻不便說什麼。

待張將軍得勝下場,不經意地看向大公主的那一眼,以及大公主微微鬆開的手,還有淡淡勾起的淡色嘴角,讓秦鳳儀心說:你倆要是沒什麼,我下半輩子就當自己是個瞎子!秦鳳儀這邊連勝兩場,不少南夷人都跑過來問他,能不能另行改了下注。秦鳳儀板著臉道:「下注無悔!你們不聽我的,這就是鳳凰大神對你們的懲罰!」他又格外對阿金道,「阿金,你發財了!」喂!阿金,你個黑小子,你怎麼跑嚴大姐那裡去啦!哎喲,你這腿也忒快了吧!

繼發現大公主與張將軍之間的眉來眼去之後,秦鳳儀又發現了黑小子阿金跑去向嚴大姐獻殷勤,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雙方正要比第三場的時候,陳寺卿急吼吼地來了,道:「今天北蠻有與戶部的談判,你們如何比起武來?」

秦鳳儀哪裡知道北蠻使臣與戶部的事,悄與陳寺卿道:「我看這些北蠻人太過囂張,壓一壓他們的氣焰。」

陳寺卿看見賠率榜問秦鳳儀:「這是第幾場了?」秦鳳儀道:「第三場,前兩場都是咱們贏。」

陳寺卿自口袋裡摸出一張銀票塞給秦鳳儀,惡狠狠地與秦鳳儀道:「必要把他們揍得親孃都認不出來!」可見這位寺卿大人這些天實在是被北蠻人欺負得夠嗆。

陳寺卿也不急了,打發人去戶部說一聲。秦鳳儀把自己的座位讓出來,陳寺卿擺擺手,讓秦鳳儀只管坐著,他另叫人搬了把椅子,就開始看秦大奶奶與北蠻勇士的武功較量。

此時此刻,秦鳳儀徹底對剛剛大公主的反應感同身受啊!他都不是大公主那時悄悄用力地握著扶手,他簡直是摳扶手、跺腳、咬袖子,直待他媳婦兒與那北蠻人雙掌一擊,啪的一聲悶響,他媳婦兒後退半步,那北蠻人直接數步退出比武臺,秦鳳儀一顆心才算擱肚子裡,跳將起來,大叫一聲:「好!」

然後,秦鳳儀第一個奔上比武臺,一下子就抱起媳婦兒轉了三圈,連聲問道:「媳婦兒,你累不?媳婦兒,你傷著沒?媳婦兒,你沒事吧?」媳婦兒,你歇一歇,我有好些話要同你說,大公主和張將軍好像有貓膩,這可怎麼辦啊怎麼辦!

大公主與張將軍的事,秦鳳儀尚未同媳婦兒講,獲知自家閨女去與北蠻男人打架還打贏了的嚴夫人,在家裡足足抱怨了秦鳳儀三天三夜,直說秦鳳儀不地道,她閨女本就難嫁,這般彪悍的名聲傳出去,豈不是更難嫁了!

媳婦兒得勝,秦鳳儀簡直比自己得勝都要高興。

之後,秦鳳儀讓媳婦兒坐著吃茶,他幫著大家算賠賺,其實很好算,北蠻人都是押自己,全都賠進去了。南夷人除了阿金都是押的北蠻人,銀子亦是有來無回。其他的,驛站裡的官兵驛丞,雖則押得少,也都是押的自己這邊,他們皆有的賺。而賺得最多的就是陳寺卿,這老頭兒先時被這些北蠻人欺負慘了,一見有這與北蠻人打架的事,直接押了一百兩銀票,秦鳳儀算了下,老頭兒賺了有三十兩。待把銀子結算給他,陳寺卿將銀兩往秦鳳儀這裡一推道:「我還有事,得去衙門了。這三十兩,今天有一個算一個,請驛館的兄弟們吃酒。」請的是驛館裡當差的驛丞官兵等人。

秦鳳儀把銀子交給驛丞,驛丞連忙謝了陳大人,陳大人擺擺手便走了。北蠻使臣上前笑道:「今日還有與戶部的談判,一時比得興起,我倒是忘了。」

陳寺卿微微一笑道:「不必急,剛才程尚書已讓人傳話,知道諸位敗在我國婦人手下,想是累得不輕,先歇兩天亦無妨,今日談判已是免了。」說完之後,也不理北蠻使臣如何反應,他老人家一撣袖子轉身就走了。

三戰三勝,大家都覺揚眉吐氣,大公主笑道:「今日去我那裡,我擺酒以賀。」諸人自然都稱好。

秦鳳儀挽著媳婦兒的手正要走,那個與媳婦兒打架的北蠻人突然上前,用生硬的漢話問李鏡:「你成親了嗎?」

因李鏡與嚴姑娘為了比試便利,都梳的巾幗髻,而且倆人都年輕,看不出到底有沒有成親。

秦鳳儀抱著自家媳婦道:「幹什麼,這我媳婦兒,能沒成親嗎?」那北蠻人上下打量秦鳳儀一眼:「你們漢人,師徒也能成親嗎?」秦鳳儀隨口胡扯:「師徒如夫妻,自然是可以成親的。」

北蠻人身量十分英挺,比秦鳳儀高出半頭去,他從上往下俯視著秦鳳儀,搖搖頭:「你,不懂武功,配不上,她。」他又指了指李鏡。

秦鳳儀得意道:「我武功是尋常,但我學識天下第三,而且我媳婦兒很中意我,我也很中意我媳婦兒。」

那北蠻人露出無奈的神色,看著這一行人遠去。

秦鳳儀到車上與李鏡道:「媳婦兒,那蠻人不會是看上你了吧?」

李鏡笑:「就愛瞎想。這袖子怎麼破了?」秦鳳儀袖子上有個洞,早上穿時還沒察覺呢。秦鳳儀一看,嘟下嘴巴:「咬的。」

「好端端的,咬袖子作甚?」

「我看你跟人打架,忍不住擔心。」秦鳳儀摟著媳婦兒,「先時想著你武功高,我也不擔心,可這親眼見著,就擔心得不得了。」

李鏡笑:「這不過是比武,不必擔心,我心中有數。」「說得輕巧,要是哪天我與人打架,你在邊兒上看著,就知道是什麼滋味兒了。」

秦鳳儀忽然想到大公主與張將軍之事,他是個存不住事的,有心跟媳婦兒說,可這在車裡,又擔心隔音不嚴被人聽了去,只得一路憋著到了大公主府。

大公主設宴,嚴姑娘、李鏡,還有就是秦鳳儀、張將軍,大家分案而食,大公主府上還有女樂,大公主心情甚好,傳了一班上來,一行人吃吃喝喝很是開心。

直待回家,李鏡讓秦鳳儀把衣裳脫了,換下來叫丫鬟補袖子——這探花服就這麼一身,也沒的替換,咬壞了也只能補一補了。秦鳳儀道:「好幾天不洗了,順道洗一洗吧。」

李鏡道:「也成,這洗了,晚上烘一宿,便能烘乾。」

秦鳳儀急著跟媳婦兒說大公主的事呢,打發了丫鬟,神秘兮兮地道:「媳婦兒,我有件頂頂要緊的事同你講。」

「什麼事?」

秦鳳儀湊到媳婦兒耳邊,把大公主與張將軍的事說了。李鏡聽著聽著臉色都變了,道:「不會是你想多了吧?」

秦鳳儀瞪圓一雙大大的桃花眼,信誓旦旦:「我斷不會看錯的。我跟你說,這種有沒有貓膩的事,我一眼就瞧得出來。」

李鏡震驚之後卻對大公主心生幾分同情,悄聲道:「你說,駙馬那麼個不成器的樣兒,大公主就是心中有思慕的人,也是人之常情。」

「心裡想想倒是沒什麼。」秦鳳儀低聲問媳婦兒,「你說,他倆會不會那啥了?」「不準胡說!公主何等樣的身份,便是心中思慕,也斷不會違了禮法。」

秦鳳儀感嘆一聲:「那我就放心了。」想想大公主也是可憐,嫁了那樣一個男人……想到此,秦鳳儀道,「當初怎麼給大公主挑的駙馬啊,咋就挑了那樣一個人?」

李鏡是很想對大公主的婚事發表些個意見,到底忍住沒說。李鏡鄭重地對秦鳳儀道:「這是皇家的事,咱們不要多言。就是今天這事,你可千萬不要再與第三個人說。」

「放心,我怎會到處去說這事。」秦鳳儀就是感慨,「我就是覺著,大公主這樣的人品,跟駙馬也太不般配了。」他悄聲道,「其實我想想,雖則張大哥不是出身侯府,但那一表人才,拳腳功夫也好,可比駙馬更配大公主呢。」

「誰說不是呢。」李鏡道,「張將軍是公主的乳兄,他們也是自幼相識的。」

想想大公主嫁了那麼個男人,也是可憐,不過既然人家只是精神上的愛慕,秦鳳儀也便沒再多想。

這場比武過後,秦鳳儀發現,朝廷裡都是聰明人呢。

他找了他媳婦兒、嚴大姐、張將軍跟北蠻人打了一場,戶部就立刻佔據了談判的主動權,你們北蠻人過來,咱們就談,你們不過來,就算了。而且你們什麼時候要談,得提前說啊,我們也得安排時間。要是太忙,就另約時間。

你們不就是在我天朝住著嘛,住著唄,反正養你們兩三百人也養得起。景安帝訊息亦是相當靈通,還召秦鳳儀過來,讚了他幾句。

秦鳳儀滿臉高興模樣,嘴上還假謙虛哪,「都是我媳婦兒、嚴大姐還有張大哥的功勞,我又不大會武功,也沒上臺打啊!」

景安帝笑道:「法子總歸是你想的。」

「這也是啊!」秦鳳儀笑嘻嘻地道,「陛下是不是要賞我?賞我就不必了,賞一賞我媳婦兒他們吧,尤其是嚴大姐,她一把年紀還沒嫁出去呢。陛下,不是我說啊,就嚴大姐這樣的本領,給您家做兒媳婦兒都綽綽有餘的。」他給嚴大姐做起媒來。

景安帝險些被秦鳳儀給噎著:「朕亦知道嚴姑娘出眾,只是三皇子已有親事,四皇子尚不足十五,還未到議親的時候。」

「這也是啊!」秦鳳儀認真地拜託景安帝,「上回皆因嚴大姐把我搶回家去未能如願,看她這一把年紀也嫁不出去,我這心裡總有些個,怎麼說呢……陛下您說,這世上,到哪兒再去尋一個我這樣才貌雙全的呢?要是嚴大姐按照我的標準找,怕真要打一輩子光棍兒了。所以,我平日裡替她留意呢,倘有比我稍差一些的,只要是正經知上進、有心胸的人,我就幫嚴大姐挑一挑。陛下您這裡見的英才更多,照著我的標準選就成,要是太差的,嚴大姐可是看不上的。您也幫嚴大姐看著些,再有俊才,可不能錯過了。」

景安帝心說:聽著是給嚴姑娘尋婆家,可怎麼這麼像你小子在自吹自擂呢。

景安帝道:「北蠻使團這次過來,朕想著,他們難得大老遠地來,也讓他們見識一下我們京城的精兵強將才好。」

秦鳳儀兩眼一亮問:「陛下,又要與他們打架嗎?這個小臣熟啊,讓小臣安排吧。」他還挺懂毛遂自薦。

「他們連我朝的女子都贏不了,也不必再打了。」景安帝的意思,他要去閱兵,禁衛軍、東西大營的兵馬,連帶北蠻使團、南夷族長們,也叫他們一併看看。

秦鳳儀先時還不明白啥意思,瞪著大桃花眼想了一會兒,才啊了一聲,恍惚大悟,神秘兮兮地問:「陛下,這是要震懾他們一二吧?」

景安帝矜持道:「只是讓他們與朕同閱,震懾什麼的,就遠了。」

「您別不承認,我都明白了!」秦鳳儀偷笑,「這就好比說兩家人不對付,偏偏還是鄰居,西鄰往東鄰這裡過來,偏生不大客氣。然後東鄰看他這欠抽樣,就說,來,給你看看我的刀。」

景安帝哈哈大笑。秦鳳儀一向是個敢說話的:「陛下,我近來頗有靈感。」「什麼靈感?」

「我覺著,以前書上聖人說的那些什麼友睦邦臨的話,不大對。」秦鳳儀想了想道,「你就說這些南夷土人吧,先時與我拔刀,我當時要與他們講友睦啊禮數啊,他們能老實?我錚的一聲,把劍拔出來了,他們就老實了。像這北蠻人,我為什麼要收拾他們哪,那個北蠻使臣的嘴臉,您是沒瞧見,還說我雖則有學識,但武功不成。那些北蠻人,每日在驛館摔打角力,自己玩兒得不過癮,還要找驛館的官兵們較量——他們哪裡成啊,也就看看門。故而,北蠻人氣焰超囂張,自從我媳婦兒他們幾個把他們揍趴下,哎喲,他們老實多了。驛丞說,現下也不成天找人摔跤打鬥了。所以,我總結出了一個道理,這友睦的前提是,得先把他們打服了,才能友睦。」

景安帝又是一陣笑,起身道:「來,與朕出去走走。」

雖是冬日,園中除了些冬青松柏之類,無甚景可賞,但冬陽暖烘烘的,照在身上很是舒服。景安帝與秦鳳儀道:「閱兵之事,朕交給平郡王、嚴大將軍、兵部一併操持。你要是沒事呢,也去跟著跑跑腿。」

秦鳳儀高興地應了,還道:「我就是學武學得晚了,不然我還真願意習武的。」景安帝道:「那當初你岳父提的兩個條件,你怎麼沒去軍中啊?」

「就是跟陛下說的,過了習武的年紀,棲靈寺的武僧們說我現在骨頭都長成了,習武有些遲了。」秦鳳儀道,「何況我以前不喜歡打打殺殺的事。」

「現在喜歡了?」

「您不知道我媳婦兒打架那叫一個美!」景安帝聽秦鳳儀第n次誇自家媳婦兒了,都聽得耳朵生繭了,秦鳳儀卻仍是興致勃勃,「您不知道,我媳婦兒在擂臺上一站,那風采那氣度那架勢,尋常人真比不了。就是一樣,我看她跟人打架挺擔心的。我真恨不能是我自己跟人去比,我可怕她受傷了,這虧得沒傷著,這要是傷著,我得多心疼啊!

「男子漢大丈夫,就當保家衛國,保護妻兒老小啊!」秦鳳儀感慨道,「我已是決定再找我岳父學兩套拳腳了。」

秦鳳儀往行宮來了一趟,又得了一差事,雖不似接待南夷人那般有具體的名頭,但能幫著跑跑腿,秦鳳儀也覺著挺好的。

秦鳳儀回家就要跟父母媳婦兒通報這個好訊息,剛到父母屋裡,就見他娘正與他媳婦兒拿著衣料子商量著做衣裳的事兒呢。見兒子回來,秦太太很是高興,招呼兒子:「阿鳳過來,看看這料子好不好?」

秦鳳儀過去一瞧,見好幾樣料子擺著,有鮮亮的也有素雅的,他入手摸了摸道:「這可不是尋常鋪子的料子。」

「算你有眼力。」秦太太笑得眼尾都飛了起來,與兒子道,「是太后娘娘賞給你媳婦兒的,你媳婦兒孝敬我,我們正說著做幾身衣裙,也給你裁兩身。」

秦鳳儀笑道:「好端端的,太后如何想起賞媳婦兒衣料子了?」

秦太太臉上極是自豪道:「今兒頭晌,太后娘娘就召你媳婦兒進宮了,中午還在慈恩宮用的飯,賞了一副頭面、一車料子。」

李鏡補充道:「應該是昨日與北蠻人比武之事,阿嚴也一道被宣召了,我倆得的東西一樣多。」

秦鳳儀道:「就不知張大哥有沒有得賞了。」

「放心吧,必不會漏了張將軍的。」李鏡道,「看你回來一臉喜色,可是有什麼喜事?」「是大大的好事。」秦鳳儀又把自己得新差事的事同媳婦兒和老孃說了。

婆媳倆皆極是高興,李鏡笑道:「可見是你前番差事當得好。」秦鳳儀眉開眼笑:「我也這樣覺著。」

待晚上秦老爺回家,大家慶賀了一回,小夫妻二人早早地回房休息了,秦太太待晚上睡覺時想到一樁舊案,與丈夫道:「老頭子,你說,媳婦兒武功這麼好,前兒他倆吵架,那張桌子,會不會不是咱阿鳳砸爛的,而是媳婦兒打壞的啊?」

秦老爺笑眯眯地道:「老話說,不聾不啞,不做阿翁。就別管是誰打壞的了,你看兒子媳婦兒,你疼我,我疼你,好得跟一個人似的。這就行啦。」

秦太太一笑:「倒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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