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鳳儀回家後,立刻與大管事道:「孫叔,你帶著咱家的帖子,過去景川侯府,與他家說明日我想過去給長輩請安。你在他家等了回信再回來。」
孫管事本就是隨秦鳳儀出門的,這剛隨著秦鳳儀自景川侯府回來,而且,自家大爺的眼睛還微有些紅腫。孫管事還以為自家大爺又在侯府受了什麼委屈,但自家大爺卻是一臉喜色,而且一路傻笑回來的。孫管事忍不住問:「大爺,可是有什麼事?」
秦鳳儀笑:「剛剛在路上沒好與你們說,今天岳父總算是開了金口,讓我明天過去,給他家老太太請安。孫叔,你說是不是好事?」
孫管事也是驚喜至極,一拍大腿:「這是大好事啊!」正式過去給長輩請安,這可不是先時不請自去吃閉門羹的那種。孫管事立刻道:「我這就去!」立刻揣著自家拜匣就又跑了趟景川侯府。
顯然,景川侯已是吩咐下去了,孫管事帖子遞上去,很快裡頭就回了信,說是讓秦公子明天只管過來說話。
孫管事得了景川侯府的回話,才確定這事是真的!
孫管事都想替他家大爺哭一場了,他家大爺多不容易啊!為了娶侯府千金,獻了多少殷勤,捱了多少冷眼,受了多少嘲笑,終於,皇天不負苦心人。這景川侯的鐵石心腸,終於被他家大爺的誠心打動了!
真不枉他家大爺吃這許多辛苦!他家大爺果然是個有時運的!
孫管事既欣慰又歡喜又恍惚地帶著拜匣回去,先去回自家大爺,秦鳳儀看孫管事的臉色也知一切順利,不過,還是問了一句:「如何?」
孫管事此方神魂歸位,笑道:「侯府說了,讓大爺明天閒了只管過去。」
孫管事看向自家小主子的眼神中透出欣慰來,笑道:「大爺這些天的辛苦,沒白挨。」想到今日之事,秦鳳儀與孫管事道:「孫叔,你不知道,先時我跟岳父說了多少好話,岳父睬都不睬我。今天突然鬆了口,你說把我驚得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孫管事笑道:「精誠所至,金石為開。是大爺的誠心,感動了景川侯。」「可不是嘛。」秦鳳儀也認為是這樣。
孫管事給秦鳳儀提個醒:「大爺,咱家給侯府的禮物,可得提前收拾出來。再讓瓊花姑娘檢查一下,可有錯漏,明天咱們要帶去,萬不能出岔子的。」
「是啊,你不說我都歡喜得忘了。」聽了孫管事的話,秦鳳儀連忙讓瓊花去檢查了。孫管事讓攬月、辰星明日必要換乾淨的衣裳,連帶明天跟著出門的侍衛,都要換上新衫。至於他家大爺,其他事可能要孫管事提醒,唯有一事是不必的,因為,不必丫鬟幫忙,他家大爺就開始挑選明天去景川侯府穿的衣袍了,這都是要提前預備出來的。
及至這些都預備出來,也到了吃晚飯的時候了。秦鳳儀用過晚飯,再泡個香湯,直泡得香噴噴的,便早早上床睡覺,早些歇了,養足精神,明天過去,除了看阿鏡妹妹外,一定要給景川侯府的老太太留個好印象才成。
這麼想著,秦鳳儀忽然想到一事,支起身子道:「瓊花姐姐,先時我買的那個趙東藝焗過的玉色方口瓶,你把它包好,明兒我過去時一併帶上,阿鏡妹妹喜歡這個。」
瓊花道:「是,奴婢這就去準備。」
秦鳳儀想想,再無他事可牽掛,便放下心來,懷裡抱著小鏡子,開開心心地睡了。
秦鳳儀睡得很早,也睡得很熟,這些天所有的勞累、疲倦、打擊、拒絕,似乎都隨著景川侯的點頭而得到了最大的報償,以至於秦鳳儀睡熟的唇角露出一抹笑意,想來夢境正好。
秦家是歡天喜地,可景川侯府諸位主子則是滋味不同。
景川侯是侯府的大家長,大事自有他做主,他先與自己母親說了讓秦鳳儀第二日來拜訪之事。李老夫人年不過五旬,從老夫人的相貌便可得知,景川侯的眉眼多承自這位老夫人。李老夫人笑道:「可見這位秦公子有些過人之處。」
景川侯道:「差得遠呢。」
儘管母子二人相貌酷似,但景川侯一向嚴肅,李老夫人則是性子柔和,她微微笑道:「阿鎮啊,你自小很知上進,不必我如何管束,便能做得很好。你對自己嚴格,故而,看人也偏於嚴肅。這位秦公子,我雖沒見過,也聽過他的一些事。不說別的,咱家這樣的身份,你又是個威嚴的,就你這性子,想來沒給過秦公子什麼好臉色。一個鹽商家的公子,小門小戶的沒見過世面不說,我聽說,人家不過十六歲,頭一遭來京城。如今非但有了些名聲,咱家還真得考慮一下他這事。這難道不是本事?」
「死纏爛打,沒皮沒臉,一無學識,二無才幹,招蜂引蝶,跳脫猥瑣。」景川侯道,「如果這些是本事的話,是挺有本事的。」
李老夫人一樂:「我不信,咱們阿鏡的眼光,必有獨到之處。」與兒子道,「兒女之事,不同別的事。想來你心裡也明白,不然,他死纏爛打,你一張帖子遞到京兆尹,立刻就能把他下了大獄。可咱們不能這麼做,為什麼?這不是一個人的事。倘阿鏡要高門大戶的親事,咱們與平家早定親了,那孩子,她是真的不中意平嵐。話說回來,再高貴的門第,阿鏡過去倘日子過不好,這聯姻也沒用處。這個秦公子,聽阿釗說十分真心。讓他來吧,我早想見一見他。」
因是母子二人的私房話,又關係愛女的終身大事,景川侯也沒什麼不好說的,道:「原本,我想多看看。可這小子把這事鬧得滿城皆知,再叫他折騰下去,就越發沒個體統了。這個秦鳳儀吧,十分奇怪。」
「怪在哪裡?」「你乍一見,總覺著跟個二百五似的。」
李老夫人笑道:「你也是做長輩的,如何這般促狹晚輩。」
「娘,待你見過就知道了。初見感覺天真直率、毫無心機、嬌縱任性、不慮後果,可今天他見了平嵐,所言所行,倒是出乎我的意料,說話應對,竟不落下風。」「那這是個出眾的少年啊。」李老夫人這樣一說,景川侯露出個慘不忍睹的樣來,「娘你明天見過他再說吧,我真是不曉得,阿鏡的眼睛是怎麼生的,怎會相中這樣的人。」李老夫人愈發好奇,笑道:「那我更得見一見了。」
景川侯很矛盾,秦鳳儀折騰一個多月了,這答應了秦鳳儀來家裡,又有些猶豫,是不是該再多看一看。今日說不得是這秦家小子突然吃了什麼開竅丸,不然,怎麼突然這麼會說話應對了?
算了,反正也只是答應讓秦鳳儀過來請個安,又沒答應他別的。對於女兒的終身大事,景川侯是極其慎重的。
景川侯夫人自然也聽說了明日秦鳳儀要過府請安的事,還特意問了丈夫。景川侯道:「是啊,秦公子來京城也有些日子了,明兒你陪老太太一同見見他。」
景川侯夫人關心的顯然另有他事:「侯爺,阿鏡的親事,不會真定給這位秦公子吧?」「只是讓他過來請安,哪裡就說到親事了,還遠著呢。」景川侯道。總不能秦鳳儀突然機靈上身,他就真許以愛女,他還是要多看一看。
景川侯夫人稍稍放心,再三道:「老爺,這事萬萬不能應啊!我聽說,那秦家小子不過是鹽商出身。咱們阿鏡,侯府嫡長女,若許給這樣的鹽商小子,也太委屈阿鏡了!」不同於秦鳳儀先時揣摩景川侯夫人是後孃,然後,後孃就盼著他家阿鏡妹妹嫁得越差越好啥的。
好吧,雖然景川侯夫人與李鏡也並不親近,但李鏡是侯府嫡長女,如果侯府嫡長女嫁個鹽商子弟,那蒙羞的不只是李鏡,而是整個景川侯府。景川侯夫人可是有兩個親生女兒的,長姐嫁鹽商,要講究的人家說起來,妹妹們的親事都會受到影響。故而,景川侯夫人十分反對這門親事。
哪怕她不大樂見李鏡嫁得多好,但也並不能接受李鏡嫁到鹽商家去,這也太低了。京城隨便尋一門親事,也比鹽商好千萬倍啊!
景川侯聽妻子說了一通,淡淡道:「阿鏡的親事,且不急,她今年及笄。生辰在船上過的,及笄禮還未辦,也該準備起來了。」
「這個我早備著呢。原早想與侯爺說,可孩子們剛一回家,你就要打要殺的,哪裡有個過及笄禮的氣氛。如今阿釗的傷也好了,待我去廟裡算個吉日,把阿鏡的及笄禮辦了。」景川侯夫人道,「再者,如今阿嵐的親事已是定了,倘再有好人家,侯爺還是要給阿鏡留意一二。」
「阿鏡的親事暫且不急。」
反正只要不是鹽商小子,那便好說。景川侯夫人如是想。
秦鳳儀要來府請安的訊息,是李釗親自過去告訴妹妹的。李鏡這樣鎮定自持的人,都喜色難抑,放下手中書卷,問道:「父親一直不許阿鳳哥進門,如何又讓他來了?」
侍女捧上茶來,李釗接過吃了半盞,笑道:「先時不敢與你說,怕你著急生氣,再與父親爭執。」
李鏡白了大哥一眼:「在揚州,你也挺支援我和阿鳳哥的。到了京城,立刻就叛變到父親那裡去了。」
「聽聽這沒良心的話。」李釗放下茶盞,「你覺著他好,自然處處看他好,你也為父親想一想。父親頭一回見他,別個不說,總要試一試他是否誠心誠意,是不是?」
李鏡不欲多說這個,催促她哥:「快與我說一說阿鳳哥這些天的事。」
李釗忍笑:「你不曉得,先時阿鳳是每天過來咱家,父親嚇唬了他一回,他那人,膽子又不大,就不敢來了。可他不能來,心下又惦記著你,他倒是心活,竟託了阿遠送信,我那會兒正被父親關著,東西沒到我手,就被父親的人截了去。你想想,父親不認真理會則罷,一旦認真理會,咱們府里門禁這般森嚴,如何能自外送進書信來?這要是別人,估計就沒法子了。阿鳳不一樣,他為你,真是豁出去了,他見天去兵部衙門口守著,一早一晚地給父親請安,中午還命館子給父親送席面過去。原本我覺著,咱們京城的姑娘,起碼比揚州城的姑娘有見識啊,唉,結果,也強不到哪兒去。他生得模樣好,京城的姑娘哪裡見過這樣美貌公子,非但給他取了個神仙公子的雅號,還有許多人去瞧他,就像揚州城一樣。有一回,人多得竟把六部衙門前頭那條街堵了。你不知道,父親還被禮部梁尚書唸叨了一回。他還在外給父親取外號,叫父親王母娘娘。」
李鏡對秦鳳儀最是瞭解,一聽「王母娘娘」四字,就曉得這外號是如何來的,忍俊不禁道:「阿鳳哥就是這張嘴,太隨性了。」
「他豈止隨性,父親容他這樣胡鬧,當真是看了你的面子。要是換了不相干的人,早處置八百回了。如今總算守得雲開見月明,父親讓他過府請安,總是好兆頭,是不是?」
李鏡仍是不解:「父親最不喜跳脫的人,阿鳳哥這可是得罪了父親,父親如何允他的,你還沒說呢?」
李釗道:「這事說來真有點懸,原本父親叫他到家裡來,我怕他再惹惱父親,本想過去瞧瞧,結果,我還沒進書齋,就聽到他那吼聲,你不曉得,他那嗓門兒,吼得半府的人都聽到了。而且,說的都不是什麼好話。後來我打聽了一下,原來是阿嵐那會兒去了,說不得是他誤會了。他又是個驕縱性子,我想著,定是與父親翻了臉。」
「這就更怪了,他一翻臉,父親便允了?」
「這裡頭的事,我也猜不出來。父親身邊的人,一向嘴嚴,明天他來了,你問問他,再與我說一聲,好叫我解惑。」
「說了半天,哥哥也不曉得。」李鏡嗔一句。
李釗笑:「我過來與你說一聲,今兒你別歡喜得睡不著才好。此事我瞧著,父親總算鬆了口,就是好事。」
李鏡笑道:「我曉得了。」
因天色將晚,眼瞅要到關二門的時辰了,李釗便辭了妹妹出了內宅。
侍女們也都為自家姑娘高興,阿圓笑道:「姑娘這些日子總算沒白擔心。」阿方是跟著李鏡去揚州的大丫鬟,笑道:「秦公子總算沒辜負姑娘的真心。」李鏡道:「阿方,把我前幾天繡的荷包找出來。」
侍女捧來荷包,李鏡打發她們下去,望著荷包上的鳳凰花,一時怔怔地失了神。窗外明月高懸,灑下一地皓然清輝,為李鏡那似是歡喜又似是心疼的側臉鍍了一層淡淡的銀邊。
這一夜,秦鳳儀睡得非常好。
第二天起床,更是元氣滿滿,唇紅齒白,整個人神采飛揚,更勝往昔。秦鳳儀吃過早飯,對鏡梳妝,整理儀容,照了三遍鏡子,問倆丫鬟:「我這身,還成不?」
倆丫鬟都道:「要是大爺這一身還不成,這世上就沒有成的了。」
秦鳳儀依舊是騎著自己的照夜玉獅子,隨著秦鳳儀成名,他這馬也成了京城名馬,都說也只有這樣的駿馬,才配得上神仙公子。秦鳳儀帶著管事、小廝、侍衛出了門,一路直奔景川侯府。
景川侯府也等著呢,李老夫人、景川侯夫人都在。
一些久聞神仙公子名聲的管事媳婦、丫鬟、婆子也各自尋些由頭,或是在秦鳳儀的必經之路,或是悄悄去老夫人院裡去瞧一眼神仙公子的風采。
秦鳳儀論相貌論舉止,絕對沒有景川侯說的什麼「無賴猥瑣」,要是個無賴猥瑣的能叫半城的姑娘傾心嗎?秦鳳儀這一身大紅金繡牡丹袍,更襯得他唇紅齒白,眉目如畫,他更有一種常人沒有的神采,一雙大大的桃花眼,似是含情又似含笑,他縱是漫不經心地望去,便沒有姑娘不心生好感的。
李老夫人是個極明理的人,不過,長孫女這親事,也著實低了些,哪怕是個士紳之家,也比鹽商強啊。且李老夫人聽李鏡提過秦鳳儀相貌不俗,也聽說過秦鳳儀在京城的名聲,她老人家這把年歲,該見的大世面都見過了,今見了秦鳳儀,卻是隻覺室內一亮,彷彿整個房間的光線都集中於這一人身上,室內不論主子丫頭,齊齊望向這剛進屋的俊美公子。饒是李老夫人,亦是心下先讚歎了一會兒。
既是正式拜見,有丫鬟捧來拜墊,秦鳳儀上前給李老夫人磕了頭,李老夫人笑道:「好孩子,坐吧。」又指了景川侯夫人給秦鳳儀介紹,「這是我們家大太太,阿鏡的母親。」
秦鳳儀對著景川侯夫人一揖,笑道:「岳母好。」
景川侯夫人臉一抽:「秦公子客氣了,可不敢這樣叫。」
「是,大太太。」秦鳳儀從善如流地改了稱呼,心說:你一後孃,叫你岳母還不樂意,以後都不叫了。秦鳳儀沒見著景川侯,就道,「祖母,我岳父不在家嗎?」
縱秦鳳儀生個好模好樣,景川侯夫人也不喜歡他,心說:怎麼聽不懂人話啊。景川侯夫人不厭其煩地提醒:「秦公子,你與我們家阿鏡親事未定,不好這樣叫的。」
秦鳳儀一臉無辜:「我在岳父面前,都這樣叫,岳父也沒說不讓我叫啊。」
景川侯夫人一噎,李老夫人打個圓場,笑著與秦鳳儀道:「今兒個阿釗他爹衙門有事,反正你們常見的,今兒就陪我這老太婆說說話如何?」
秦鳳儀笑道:「我自是求之不得。只是,祖母可莫要自稱老太婆,這我是知道,倘是不知道的,哪裡就能瞧出您是大太太的婆婆來,不曉得的,都得說您是大太太的姐姐呢。」
李老夫人笑,這馬屁可真直接。
秦鳳儀不管直不直接,與李老夫人道:「我早想來給祖母和大太太請安,來看阿鏡妹妹,奈何岳父愛女心切,不經岳父考驗,我想來也來不了。祖母,您看我還成嗎?」
李老夫人笑:「是個實誠孩子,長得也俊。」
「阿鏡妹妹也是看中我這兩樣。」秦鳳儀一笑,那美貌,真若美玉生耀,饒是李老夫人也不由得心下感慨,不怪孫女相中這少年的美貌啊。
李老夫人見了秦鳳儀這人,說話間也猜出了秦鳳儀的性子,這不是個有心機的少年,挺直率,也挺心誠。當然,相貌更沒的說,比自家長孫都俊出一頭。不過,李老夫人更關心秦鳳儀的前程,道:「阿鳳,你年紀輕,江南文風頗重,不知可有進取功名?」
秦鳳儀道:「不瞞祖母,我家就我一個,我自幼父母太寵,書念得不怎麼成。以前,我沒遇著阿鏡妹妹,也不知上進。今在京城,我長了見識,也知道阿鏡妹妹是您家寶珠。岳父一直不喜我,其實,我很明白岳父的心,岳父是擔心阿鏡妹妹下嫁我,以後過日子委屈,這是岳父疼惜阿鏡妹妹的一片父愛慈心。我少時許多道理不明白,只知憨吃憨玩,如今遇著阿鏡妹妹,我方覺著,男人得上進,不為別個,您和岳父這樣疼阿鏡妹妹的心,我疼她的心,也是一樣的。你們不想讓她以後受委屈,我也是一樣的。以前的日子,都過去了,再說什麼話,也晚了。以後我一準兒上進,我們揚州的趙裕趙才子,他以前在京城翰林院做過翰林,他就時常勸我多唸書。後來,我認識了阿釗哥和阿悅哥,見到了方閣老那樣博學的大儒,我方明曉,男子漢大丈夫當有所作為。不然,不要說岳父瞧我不起,我自己也要瞧不起自己了。」
天呀,景川侯夫人算是開了眼界,這花言巧語的小子!難怪能哄騙了李鏡!李老夫人則是滿面含笑:「你如今尚且年少,便是現下開始上進,也不晚。」
「我也這樣想。」秦鳳儀又有些擔心,「我就不知,我這一片心,岳父能不能允了?」李老夫人笑道:「我給你出個主意,他要不允,你下回不要去兵部衙門了,你在我家門口待上半月,他一準兒就允了。」
秦鳳儀想到景川侯生氣的模樣,不由得哈哈大笑,學著景川侯板著臉的模樣,道:「岳父見我,都是這樣。」逗得李老夫人一樂,秦鳳儀也是眉眼歡脫,「有時我都奇怪,岳父明明那樣年輕,又很俊,偏愛板著個臉。開始我還以為岳父只見我時那樣呢,後來我常見他,發現他對誰都這樣,我就不怕了。」
「你還怕他呀?」
「那可不,可兇了。」秦鳳儀這話,其實大不合當下規矩,不過,他用那種天真直率的口氣說出來,人們只覺正常。秦鳳儀道:「其實,我頭一次見岳父,他可好了。那會兒我不知道他是岳父大人,我看他生得與大舅兄像,還以為是大舅兄的堂兄弟什麼的。我們彼此都不認得,岳父以為我是大哥的朋友,我以為岳父是大哥的族兄弟,他叫我‘小公子’,我叫他‘李大哥’。」逗得滿屋人都笑了,李老夫人也是笑得不得了,秦鳳儀笑:「現在想想,是很好笑,可又覺著,我來京城頭一天就有緣與岳父相見,未嘗不是我們翁婿間的緣法。」
秦鳳儀道:「我其實打心裡喜歡岳父這樣的人,又威風又霸氣,就是不給我好臉色,我也喜歡。阿鏡妹妹板著臉的時候,就跟岳父有幾分像。」
李老夫人笑道:「別說,還真是。他們兄弟姐妹六人,你岳父最疼的便是阿鏡。他呀,是捨不得閨女。」
「以往我不明白岳父的心,祖母您這一說,我就都明白了。」秦鳳儀認真道,「將心比心,誰有阿鏡妹妹這樣的女兒,能捨得呢?這也無妨啊,我可以在京城置辦房舍,京城有學問的先生多,我還能在京城拜名師求學。」秦鳳儀這腦子,別的事情上不說,這娶媳婦一事上,那是靈光得不得了。
李老夫人微微頷首:「好啊。」
中午,李老夫人就留秦鳳儀在自己這裡用飯,秦鳳儀嚐到了久違的焦炸小丸子,他記得這小丸子的味道,這是媳婦身邊的丫鬟阿圓親手做的,由此可以推斷,這定是媳婦特意給他添的菜。於是,秦鳳儀一激動,把一盤焦炸小丸子都吃光了。
在一旁與李老夫人一併用飯的景川侯夫人目瞪口呆,驚得不得了,心說:這小子當真是鹽商子弟嗎?怎麼一副八百輩子沒吃過飽飯的模樣啊!不會是個騙子吧!
秦鳳儀把一盤焦炸小丸子吃光不說,還道:「祖母,能叫廚下再給我炸一碗不?我想一會兒帶回家做晚飯!」
李老夫人笑:「看來,這菜合阿鳳的胃口。」
秦鳳儀道:「這是阿圓的手藝,我在夢裡常吃的,阿圓沒隨阿鏡妹妹去揚州,我想這道菜想好幾個月了。」
饒是李老夫人也不由得面露驚容。原本,秦鳳儀說的那夢不夢的事,倘是些無知的書生少女,或者會信,但如李老夫人這等年歲、這般閱歷,其實是不大信的,但秦鳳儀脫口說出這菜是阿圓做的。阿圓的確是沒和孫女去揚州的,他應當沒嘗過阿圓的手藝方是。李老夫人驚容也只是一瞬,轉眼間已是面色如常,含笑吩咐下去:「再叫阿圓炸一碗小丸子,一會兒給阿鳳帶走。」
侍女連忙應了,下去吩咐不提。
秦鳳儀在李老夫人這裡,吃也吃得高興,說也說得高興,覺著李老夫人比他家岳父好一千倍。只是,未能見到阿鏡妹妹,有點遺憾。秦鳳儀知此事不能強求,他與景川侯撒潑打滾得寸進尺,什麼不要臉的招數,秦鳳儀都使得出來,但對著女眷,秦鳳儀有那種天性中的憐香惜玉,他一般不會讓女人為難。故而,李老夫人不讓見,他也便不再強求。只是在告辭的時候,秦鳳儀說了句:「今兒雖未能見到阿鏡妹妹,但能得祖母指點,鳳儀萬千之幸。祖母,我帶來的禮物裡,有一個瓶子是給阿鏡妹妹的,煩請祖母轉交給她吧。還有,先時我給阿鏡妹妹寫了封信,結果,給岳父截下了,祖母,您與岳父說說吧,寧拆十座廟,不破一樁婚啊,讓岳父把我的信還給阿鏡妹妹吧。」
李老夫人都沒忍住,笑道:「成,我都記下了。」
秦鳳儀眉開眼笑道:「謝謝祖母。」他向來是隨性慣了的人,本就離得李老夫人近,他抱了抱李老夫人,「真捨不得走,下次再來,不知何時。」
李家素來規矩嚴,況孫子孫女也大了,真沒誰這樣抱著李老夫人撒嬌了。今給個美少年撒了回嬌,李老夫人竟是半點不討厭,笑眯眯道:「你何時想來,只管過來就是。」
秦鳳儀眼中迸出不可置信的驚喜:「那我明兒再來。」李老夫人笑道:「只管過來。」
秦鳳儀簡直歡天喜地,恨不能一蹦三尺高:「那我明兒一早就過來,陪祖母吃早飯!」
景川侯夫人是這樣與景川侯形容鹽商秦公子的:「跟八百年沒吃過飽飯似的,吃過不算,還要點菜帶回去當晚飯。走時說了,明兒一早過來咱家吃早飯!」
景川侯夫人問:「秦公子真是鹽商出身?不說江南鹽商豪富嗎?是不是帶來的銀子不夠使了,要是這樣,侯爺給他些用也無妨的。」
「這叫什麼話。」景川侯道,「你看他那些穿戴,像是沒錢使的?」反正,景川侯夫人看秦鳳儀是一萬個不順眼。
景川侯去了母親那裡,李老夫人挺高興,笑道:「是個不錯的孩子,天真率性,如璞玉未經雕琢,難得見人不怯,並無小家子那拘謹之態。要不是知道阿鳳的出身,還得以為是哪家大戶人家的公子。」
「他在京城的這些日子,想是學了些京城的規矩。」
「就是有一事,」李老夫人說了秦鳳儀那「夢境」之事,道,「原我也不信,但他一嘗就嚐出那道焦炸丸子是阿圓的手藝,難不成,他那夢是真的?」
景川侯道:「要是真的,他如何來了京城似沒頭蒼蠅一般。這定是阿鏡的主意,說不得是先時倆人商量好的暗號。」景川侯由於負責過戰時情報工作,對於甄別各種虛假騙局的經驗豐富。
李老夫人道:「可我看那孩子,不似個會說謊的。」「母親不必信這些無稽之談。」景川侯一口否定。
景川侯剛出了母親屋裡,就在外頭遇到了閨女,李鏡道:「爹,阿鳳哥給我的信呢?還給我吧。」
景川侯咬牙:就知道不該叫這死小子到家裡來!
秦鳳儀在家一面吃著重新熱過的焦炸小丸子,一面美滋滋地想,阿鏡妹妹現在應該看到我的信了吧。
秦鳳儀當真是個臉大的,起碼景川侯夫人就沒見過這樣的人。昨兒那一句「明早過來陪祖母用飯」,倘是別人,不過一句客套,但秦鳳儀說到做到,他一大早上的就來了。
最丟臉的是,還沒有趕上飯點。
因為,景川侯是朝中重臣,每日五更就要去早朝,所以,景川侯府的早飯,那真不是一般的早。那個時辰,秦鳳儀還在夢裡呢。他按的是在揚州城李家兄妹用飯的鐘點過去的。結果,人家早飯早吃過了。
好在,秦鳳儀有個好處,他向來上門從不空手。因昨日攜了重禮,今日不好再送重禮,就在街上買了兩籃馥郁芬芳的玫瑰鮮花提了去。李老夫人這個年紀,就沒有不喜歡這般鮮亮花朵的。秦鳳儀笑道:「路上見著賣花的姑娘,這花當真新鮮,還帶著晨間的露珠。祖母,用來插瓶,或是就這樣在籃中擺著,都好看。」
李老夫人瞧了一會兒,命丫鬟擺上,又道:「昨兒不是說過來吃早飯,怎的沒來?」秦鳳儀瞪大眼:「你們吃過了嗎?」
李老夫人笑:「阿鏡說你早飯的時辰比我家要晚些,廚下還給你留著呢。這就讓人給你端上來吧。」
秦鳳儀一向是個實在的,聽得給他留了飯,還是阿鏡妹妹特意命人留的,立刻笑道:「好。」又打聽,「祖母,您都什麼時辰吃早飯,明兒我早些過來,也給岳父和祖母過來請安。」
李老夫人便說了時辰,秦鳳儀掐指算算,下定決心:「那我今晚早些睡。」
李老夫人笑道:「晚上早些睡,早上早些起。早上腦子最清楚,唸書記得住。」
秦鳳儀道:「是這樣,以前我念書的時候,先生留的課業,我都是起大早寫,寫得快極了。」
待丫鬟擺上飯菜,秦鳳儀見是炒鮮豌豆、青筍、醬肉、白切羊肉四樣小菜,並小花捲、羊眼包子、攤瓠榻、奶餑餑四樣麵食,粥則是一樣胭脂米粥,一樣八寶豆粥。大戶人家的飯食,多是少而精緻,但這許多樣,也擺了小小一方桌。秦鳳儀本就空著肚子來的,他又正是長身子的時候,格外有食慾。這一桌子早飯,竟叫他吃了個七七八八。
李老夫人看他吃相好,心裡很是高興,男孩子嘛,可不就要這樣吃飯才叫人喜歡。李老夫人還問:「吃飽沒?」
秦鳳儀摸摸肚皮:「都吃鼓了。」
有侍女端來茶,秦鳳儀先時常與李鏡一道吃飯,自是曉得李家的規矩,他漱了漱口,侍女撤下殘桌,便與李老夫人說話去了。他天生是個愛說的人,一些他來京城見到的稀奇事,認識的朋友,還有在揚州時的事,江南的好風景什麼的,那是天南海北一通說。有秦鳳儀在,李老夫人可是不寂寞了,秦鳳儀簡直是全天候地陪著李老夫人解悶,中午吃過飯他也不走。午後李老夫人小睡,他也小睡。雖然李老夫人不讓他見阿鏡妹妹,但能與阿鏡妹妹在同一座府邸,他也覺著高興。下午祖孫倆接著一起玩兒,不論什麼遊戲,秦鳳儀都是個中好手,尤其摸紙牌,他那手氣,不是一般好,但贏個三五回,必然要輸上一回,把個李老夫人都引得欲罷不能。
秦鳳儀一直待到傍晚景川侯落衙回家,在李家吃了晚飯,他才告辭。
不過,這也有一樣好處,昨日過來,就只見了李老夫人和李大太太,沒能見著李家其他孩子,這一回,秦鳳儀死賴著不走,終於,他把李家三位公子都見全了。李釗自不必提,這是他大舅兄。景川侯膝下三子三女,三個兒子裡,李釗是原配生的嫡長子,老二李欽、老三李鋒都是繼室平氏夫人,就是現在的李大太太所出。秦鳳儀顯然是早做了準備,李欽、李鋒年紀都比他小,他一口一個「二弟、三弟」,叫得甭提多親熱了,然後,每人都給了見面禮,一套精緻的羊脂玉佩飾。
相較於李釗,老二李欽待秦鳳儀就不怎麼熱絡了,不過,這也很好理解,人家與秦鳳儀又不熟。倒是老三李鋒,性情溫和,與李釗有些像,瞧著是個好性子的。
不過,兄弟三人有一樣反應是相同的,他們聽到秦鳳儀一臉親熱地喊他們爹「岳父大人」的時候,眼神里都是清一色的:無語!
李欽看了大哥李釗一眼,心說:神仙公子這也忒上趕著了吧。好吧,一個鹽商家的公子,倘有機會攀到景川侯府的親事,這樣上趕著殷勤,倒也不稀奇。只是,大姐還沒嫁你吧?你這喊得也忒早了些!
秦鳳儀陪著李家人用晚飯,因他是客,李欽拉了秦鳳儀道:「秦公子坐父親這裡吧。」然後,他坐在了秦鳳儀下首,李釗的位置在老夫人的左下首,李鋒則坐在大哥李釗之下。秦鳳儀根本沒看出李欽的小心機來,李欽原是瞧出每每秦鳳儀喊他爹「岳父大人」時,他爹臉上便隱有不悅,故而,李欽把秦鳳儀擱他爹身旁,委實沒安什麼好心,或者就是想看秦鳳儀吃癟啥的。結果,秦鳳儀自己卻是很樂意坐在岳父大人身邊。他這一個多月,就與景川侯死纏爛打了,要擱別人早怕了景川侯,其實,秦鳳儀自己也有些怕這個黑臉岳父。不過,秦鳳儀為人少根筋。而且,他與阿鏡妹妹的親事,終要岳父點頭才成。故而,秦鳳儀一有機會便要在岳父身邊刷好感的。所以,李欽如此安排,可謂正中秦鳳儀的心思。
秦鳳儀舉止亦是很自然,他在揚州時見的世面有限,但到了京城,委實是開了眼界。酈國公府他都去過好幾次,景川侯府便是規矩嚴些,秦鳳儀也沒什麼拘謹或是不自在的地方。待李老夫人開箸,秦鳳儀先夾了個焦炸小丸子給岳父放到盤中,極有眼力的。秦鳳儀還道:「今天我是頭一回與岳父、大舅兄、二弟三弟一併吃酒,我先敬大家一杯。」先乾為敬。
李釗覺著,短短一月未見,秦鳳儀場面上的事越發圓潤了,笑道:「好,那我們都吃一杯。」
見大哥吃了酒,李鋒也跟著吃了,倒是李欽,素來眉眼活絡,見父親未動,他也就舉著酒,沒吃。景川侯面色如常地用晚飯,李釗給秦妹夫圓場,道:「阿鳳,父親晚上鮮有飲酒。」
「無妨無妨。」秦鳳儀端起岳父手邊酒盞,一口飲盡,「我替岳父吃了。」然後,他看向李欽,笑道,「二弟也不喜飲酒?」不喜飲酒,你舉著作甚!小鼻子小眼的,跟你那娘長得真像!
李欽將酒遞給秦鳳儀,笑:「是,秦公子也替我吃了吧?」侯府公子,就有這般傲氣,他就是不想吃,怎麼著!
秦鳳儀還真不能怎麼著,當著人家親爹,也不能胖揍李欽。他笑笑,便替李欽也吃了,三杯酒下肚,饒是黃酒,秦鳳儀也是面上發燙,那細白的面頰上,便如白玉染了一層胭脂。李老夫人道:「趕緊吃些菜壓一壓。」
秦鳳儀夾了個焦炸小丸子,笑道:「這酒,一聞味就知是上好的紹興黃,我在家從未飲過這樣的好酒,今真是便宜我了。」
李老夫人笑道:「這是你岳父珍藏的好酒,他酒吃得少,今兒你來了,我特意命人燙的。」
「好酒,真是好酒。我以前吃過最好的酒,是二十年的紹興黃,我都覺著那酒難得得很。這酒的年頭,似更在當初我吃的那酒之上。」
然後,大家便說起酒水來。
秦鳳儀這種視難堪為無物的本領也沒誰了。
待用過晚飯,秦鳳儀起身告辭,他自懷裡摸出封厚墩墩的信交給景川侯,道:「這是我昨兒晚上寫給阿鏡妹妹的信,岳父大人代我轉交吧。」然後把信直接塞景川侯手裡了。
景川侯心說:你能不能別這麼大臉總給我閨女寫信啊,我可還沒同意呢!
秦鳳儀做事,自有一套,就譬如這信,李老夫人明顯更好說話,但他還是把信交到景川侯的手裡。無他,景川侯是李鏡的父親,由景川侯轉交,這信,便是正大光明。
秦鳳儀辭了侯府諸人,李釗送他出去,悄悄塞給他個荷包,低聲道:「阿鏡給你的。」又道,「明兒我去找你,咱們說說話。」
秦鳳儀心下一喜,連忙將荷包不著痕跡地揣袖子裡,笑道:「大哥,明兒一早我就過來。」
秦鳳儀辭了大舅兄,騎馬走了。
待離了景川侯府這條街,秦鳳儀方自袖中取出荷包,見那荷包繡得頗不怎麼樣,一看就是他媳婦的手筆啊。秦鳳儀傻笑一陣,將荷包揣懷裡,這才晃晃悠悠,哼著小曲回家去了。
待回了家,秦鳳儀將荷包開啟,裡面一張白絹上滿滿是極俊秀的蠅頭小楷,正是媳婦寫給他的信,秦鳳儀美的,將那絹信蓋在臉上,狠狠地笑了幾聲,媳婦果然也想他想得不得了啊!
秦鳳儀,奇人也。
如果有人要李鋒介紹他家未來大姐夫的話,李鋒開頭肯定是這麼一句話。真的,李鋒認為,他家大姐夫當真是個奇人。
因為一大早上,估計他家門房也是剛剛開門,還黑燈瞎火的,他家大姐夫就提著燈籠過來他家給祖母、父親請安,跟大小舅子們問好了。
如果世間有個「天下第一殷勤女婿」大評選,李鋒認為,他家大姐夫肯定能拔得頭籌。
因來得早,前兩天沒見著的兩個小姨子,這回也見著了。因為,大家都要來老夫人院裡請安。李家的二姑娘三姑娘也見到了這位聞名已久的神仙公子秦鳳儀秦公子,至於秦公子的美貌,尤其燈下觀看,還隔著那樣一種難以描述的朦朧之美,兩個小姑娘,原覺著自家大哥與平家表兄已是難得的出眾人物,今見秦鳳儀之美貌,竟較之二人更勝兩分,不由得心下都升起這樣一種情緒:倘大姐是相中了這位神仙公子,倒也情有可原。
不過,秦鳳儀的目光並不在兩個小姨子身上,秦鳳儀的目光,自始至終只在一人身上。李鏡再大方的人,面對秦鳳儀那痴痴的眼神,不由得也有些羞澀。自古以來,情之一字,最是動人。何況秦鳳儀這樣有一無二的相貌,他打心底裡露出那樣一種如水深情來,便是天上明月,在秦鳳儀的美貌面前,似乎都暗淡了幾分。
要說秦鳳儀,他簡直攢了一肚子的話要同媳婦說,只是,此時見了媳婦,一時卻又痴了、呆了,反忘了那些話。
直待景川侯道:「好了,給老太太請過安,你們就先回吧。」這話自然是對幾個女兒說的。
秦鳳儀眼見媳婦要走,猛地回神,他立刻大步上前,嘩地自懷裡掏出一物來!他這突然的舉動,簡直是驚嚇了一屋子女人,以為秦鳳儀突然見著李鏡,行為失常了呢。定睛看時,卻是見秦鳳儀自懷裡掏出五封厚信來,秦鳳儀一股腦塞李鏡手裡,大聲道:「阿鏡,這是我昨晚寫的。一個信皮放不開,我放了五個,你拿去慢慢看,我要說的話,都在信裡了。」
李鏡點點頭,她的手被秦鳳儀緊緊握住,李鏡多想握得再久些,但她是個聰明人,眼瞅父親臉色越發陰沉。李鏡輕輕抽了一下,硬沒把手抽出來,給秦鳳儀使個眼色,秦鳳儀回頭見岳父臉都黑了,方不捨地把手鬆開了。
李鏡便與兩個妹妹出去了,秦鳳儀忽然想到什麼,喚了聲「阿鏡」,兩步趕上,從袖中取出兩個紅木匣子,眼睛依舊望著李鏡,手裡東西卻是遞到李二姑娘、李三姑娘跟前。秦鳳儀看著李鏡,說話物件卻是兩個小姨子,道:「二妹妹、三妹妹,這是姐夫給你們的見面禮。」
李二姑娘和李三姑娘看看長輩,長輩們臉色不是很好,一時不知該不該收。秦鳳儀乾脆一併塞給媳婦,並趁機再摸了回媳婦的手,道:「阿鏡,你給兩位妹妹吧。」
作者「石頭與水」的其他小說
《神仙日子》《美人記》《千金記》《千山記》《歡喜記》《野心家》《我這糟心的重生》《灼灼韶華(野心家)》《野心家(灼灼韶華風禾起)》《嫡子難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