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平嵐好色

平嵐實在受不了酈悠的眼神,直接上前推開門,道:「姑丈,我們進來了。」

秦鳳儀一雙含著大淚珠的眼睛抬起時,就見到一個劍眉星目、長身玉立、風姿俊秀的錦袍青年站於門口,幾乎不必想,秦鳳儀腦子裡就出現兩個大字:平嵐!

原本,在揚州時,聽說平嵐貪歡好色,秦鳳儀還以為此人是個一臉縱慾的醜模樣呢。但到了京城,他聽說了不少事,平嵐在京城竟然名聲頗佳,縱有些風流傳聞,但此人能與大舅兄李釗並列,想來相貌並不差。

只是,秦鳳儀卻是未料到,平嵐相貌如此不凡,再想到平嵐出身郡王府,更是強他百倍。未見平嵐時,未當此人是勁敵。但一見平嵐,連秦鳳儀都覺著,倘平嵐是如此風采,倒也不怪他岳父勢利了。

但憑這姓平的如何出身好,相貌好,也得先為阿鏡妹妹的終身考慮好不好!再者,便是平嵐生得好,較之自己,還是要差上一二分的!

秦鳳儀就是有這樣的自信!

秦鳳儀素來輸人不輸陣,今情敵見面,更是不能示弱。於是,給這勢利岳父氣出的兩顆大淚珠,眨巴眨巴眼,硬生生給眨回去了。他那一雙眼睛,原就生得神光瀲灩,此時含了淚,更是有一種驚心動魄之美。

只是,秦鳳儀不曉得自己這種美,他硬是冷哼一聲,拗了個犟羊頭的模樣,氣呼呼地站景川侯身邊不說話。他簡直氣死了!

景川侯卻是理都不理他,整理下衣衫,平靜如常地與酈遠、平嵐打過招呼。酈遠是個活絡人,打個圓場:「阿鳳也在啊。」

「嗯,過來給我岳父請安。」這麼說著,秦鳳儀一雙眼睛卻是沒有片刻離了平嵐,醋火騰騰,恨不能立刻就把平嵐火化成灰!不過,秦鳳儀性情獨特,完全不能以常理推斷。他盯著平嵐片刻,忽地笑了,而且不是假笑,還是那種極歡喜的笑。酈悠以為他是傻了,秦鳳儀卻是眉眼含笑,也不擺那犟羊頭的造型了,他大大方方地信步過去,先與平嵐見了一禮,笑道:「先時在揚州聽小郡主和珍舅舅說起過平公子,鳳儀仰慕已久。」

秦鳳儀突然大變臉,饒是景川侯也多看了他一眼。先時見了客人那副無禮的德行,景川侯都不想多看一眼,如今倒有些樣子了。

平嵐亦有些詫異,不過,他風度極佳,笑道:「我對秦公子,也是久聞大名。」

秦鳳儀笑道:「什麼大名,無非我過來提親,岳父一直不許,鬧了不少笑話。不怕平公子惱,先時乍一聽平公子過來,我忌妒得兩眼冒火,只怕岳父見了你,更不喜我。你這樣出眾,我與你相比,無甚可取之處。」

平嵐看向秦鳳儀:「秦公子這般美貌,可不是沒自信的人呀。」

「先時有自信,見你就沒了。不過,沒見你時,我心裡著實擔心,此朝一見你,我反是放心了。」秦鳳儀聲色平和,下人端來茶水,他起身取一盞,先奉給景川侯,繼而道,「也唯有平公子這樣的人物,與阿鏡妹妹傳過親事,我方覺著,不算辱沒了阿鏡妹妹。見了平公子,我也就明白,岳父心中屬意的女婿人選是什麼樣的了。未見你時,我十分自信,可見了你,忌妒你,羨慕你,眼下,卻也趕不上你。」

「今天,當著你們的面,出了不少醜。」秦鳳儀道,「岳父也因我頗是煩惱。如今,我就問平公子一句,你有意阿鏡妹妹嗎?」

平嵐一時沒說話,反問秦鳳儀:「秦公子呢?」

秦鳳儀斬釘截鐵,沒有半點猶豫:「我心儀她!我夢裡夢外,心儀的就只有她一個!我出身才幹皆不如你,要說哪裡比你強,在別人看來,怕無一處比你好。但我這輩子,就只阿鏡妹妹一人,除她之外,不染二色!」

平嵐道:「秦公子痴心一片。不過,男子漢大丈夫,三妻四妾也是常事。秦公子大概不曉得,我父親是郡王世子,我是我父親的嫡長子,我們家,是世襲的王爵。」秦鳳儀臉色不變,問道:「不曉得令曾祖父曾官居何職?」

平嵐道:「官至一品大將軍,官至公爵。」秦鳳儀道:「那您高祖父呢?」

平嵐道:「官至五品。」

「那您高曾祖父、太祖父,太玄祖父呢?」秦鳳儀見平嵐不言,繼續道,「我讀書不多,不過,聽說過一句話,將相本無種,男兒當自強。我家祖上,不是什麼顯赫人家,就是現在,也不過是鹽商之家。可我想,便是如今的世族豪門,往上數三代、五代、十代、二十代,他們的祖上,誰又是天生的富貴種。我家沒有爵位,也無官職,可我對阿鏡妹妹的心,勝過你。」

便是酈悠都覺著,眼前的秦鳳儀跟先時那個瘋狗一樣跟景川侯在屋裡叫喚的,不是一個人吧?這話說得太漂亮了。

平嵐卻是面不改色:「若我散盡姬妾呢?」

秦鳳儀自豪道:「那也晚啦!我還是童男子!」你一殘花敗柳,還敢跟爺爭!

饒是景川侯也被秦鳳儀的話險噴了茶,平嵐忍笑沒忍住,露出一絲笑意,自懷中取出一張大紅的燙金帖子,上前雙手奉予景川侯,道:「姑丈,我親事定下來了,定親禮在八月,屆時還請家裡老太太、姑媽、姑丈、表弟表妹們都去熱鬧一二。」

景川侯接了帖子,和顏悅色道:「一定去,你姑媽早就把賀禮備好了。」平嵐起身告辭。

秦鳳儀都傻了,他呆呆地看平嵐要走,不由得出聲將人喚住:「哎——」景川侯一皺眉,剛覺著有些個樣子,又不成了,什麼叫哎啊!

平嵐回頭,一副準備側耳傾聽秦鳳儀高論的模樣,秦鳳儀有些不好意思,撓下頭:「你定親了啊?」

平嵐道:「是,阿鏡在揚州時託人給我捎過一封信,信上說她遇到心儀之人,我家裡就另議親事了。」

秦鳳儀更不好意思了,原來媳婦早與平嵐說明白了,道:「祝你們白頭偕老,百年好合啊。」

平嵐唇角一翹:「也祝福你,童男子。」笑著走了。

酈悠實在忍不住了,大笑,一面笑,一面還打趣秦鳳儀:「阿鳳,你還是童男子啊?」秦鳳儀給酈悠笑得火大,鬱悶道:「童男子怎麼了,阿鏡妹妹不叫我亂來,我當然不會亂來。再說了,我本來就是個老實人,你少笑我。我為阿鏡妹妹守身如玉,怎麼了?」「沒事沒事,好女婿,真是好女婿。」酈悠笑個不停。

秦鳳儀看向景川侯,很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不小心搞錯了。」景川侯諷刺道:「難得你還知道自己有錯?」

豈止有錯,秦鳳儀想想,今天真是錯大發了,想來岳父更討厭他了。秦鳳儀正自怨自艾,就聽景川侯道:「今日你先回去,明天過來吧。」

秦鳳儀猛地抬頭,眨巴眨巴眼,露出個蠢蠢的美貌樣:「啊?」「明天過來。」

「是……是過來提親嗎?」秦鳳儀激動之下,都結巴了。「不是提親,你來京城這些天,說來還未正式拜見,先見一見老太太。但你也不要誤會,我並沒有同意什麼。」岳父還是那個不苟言笑的岳父。

但秦鳳儀很歡喜,他想大笑,可是,卻忽然眼中發燙,心底無限酸楚湧起,他微微側過臉去,悄悄眨去眼中淚意,大聲道:「岳父!我記得了!明兒一早就過來!」

景川侯頷首:「去吧。」

秦鳳儀告辭走了,酈悠望著秦鳳儀遠去的背影,輕聲道:「阿鳳哭了。」

後來,酈悠曾問秦鳳儀:「那天你先時跟瘋狗似的,恨不能活吃了阿嵐,怎的突然又轉怒為喜了?」

秦鳳儀道:「這還不簡單。平嵐不論出身、才幹,樣樣比我強,就是相貌,也不比我醜多少。他這樣出眾,阿鏡妹妹都沒看上他。連這樣的男人,阿鏡妹妹都可以為我放棄,我還有什麼可擔心的呢。除了相貌,我無一樣能勝平嵐。但在阿鏡妹妹的情意上,我是贏定了的。」

所以,其後很多人認為秦鳳儀能得到景川侯府這樁親事,完全是走了狗屎運,當然,秦鳳儀的美貌也是不得了的利器。每當聽人或是打趣或是酸溜溜地談及此事時,也只有當時在現場的酈悠會在心裡回一句:不,秦鳳儀能爭取到景川侯府的親事,是因為他自有其聰明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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