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活著

而虞清醒來時,感知到一股脖子和腦袋似乎已經分家的劇痛感。她好不容易才潛上島,想跟著人群混進來,結果突然被人朝著脖子劈了一掌。

那一掌快準狠,她沒來得急做出任何反應就暈了過去。

能有這樣的武功,虞清差不多已經知道是誰了,攻其不備,剛醒來的一剎便出手去扼他咽喉。

段衝一個轉身躲過,道:「虞家的千鈞鎖喉,竟被你練成這樣?」

虞清不理會他的嘲諷,抓空之後,速度追上,與他身貼身,繼續去抓他咽喉。

段衝再轉身,她繼續黏。

當段衝反攻出手抓她時,她便繞著他的身體轉個身,與他背靠著背。

待段衝也轉身,她再次繞去他背後劈他後頸。

男女在力量上與生俱來有著一定的差距,面對絕大多數男人,虞清都能以力量正面壓制。但對手若是與她武功不相上下,或者高於她、練就一身硬功夫的剛猛之人,她便會捨棄硬碰硬的打法,改用黏衣戰術,靈巧貼身,以守為主,消耗他的體力,同時將他黏的心煩。

「有意思。」段衝早聽聞虞清擅長黏人,「這門功夫的確可以以弱勝強,但若對手的境界強過你太多,將毫無用處。」

說著,只見他身形似電,快的幾乎只剩下一長串影子。在虞清準備繞去他背後之前,先繞去虞清背後,兩手抓住她的肩膀和大腿,瞬間將她託舉起來。

爾後他高高抬起左腿膝蓋,同時雙臂下垂,虞清猛地下降時,後腰重重撞在他膝蓋上,頓時痛的慘叫。

段衝扔垃圾一般,將她往籠子上一砸。

那聲慘叫將楚簫驚醒過來,視線許久才出現焦距,瞧見虞清趴在籠子邊,披頭散髮,臉色煞白。

「虞清!」楚簫驚慌失措著爬來籠子這一側,通過籠子縫隙去抓她的手。

「楚、楚大?」虞清也是現在才看到籠子裡竟有人,還是楚簫。她想問他怎麼會在籠子裡,但她痛的只能咬緊牙。

段衝太強了。

虞清只以為他擅長近戰和硬功,現在才知道,那些敗在他手上的人,根本沒機會見到他旁的功夫。

剛猛與機敏並重,強攻與防守自如,不知是天分,還是因為身經百戰的緣故,對敵手的下一招了若指掌,簡直完美的無懈可擊。

先前她估計自己和寇凜、謝從琰聯手能與段衝打平,根本是天方夜譚。

她現在都懷疑以父親的武功,能否接得住段衝十招。

因為她知道段衝剛才留了手,膝蓋撞的只是她的後腰肉。他那一招,原本是用來撞擊脊柱骨的,憑他的力道,瞬間能將脊柱骨折斷,不死也將全身癱瘓。

「你的確挺厲害的,能在我手底下掙扎這麼久。」段衝面無表情地道,「不過虞少帥這個名號你還擔不起。說起來,虞康安心裡應該也挺難受的,幾個兒子都不成器,竟得靠著女兒來扛家業。」

楚簫這會兒越來越清醒,瞪著段衝。

虞清咬牙緩解住痛感,也抬頭瞪著段衝。

段衝道:「不好奇我為何知道你是個女人?」

虞清冷笑道:「不好奇,金老闆與我父親是舊相識,你知道不足為奇。」

段衝冷漠道:「虞康安竟將他與我義父的關係告訴你了?」

虞清依然冷笑:「那是自然,所以我知道你不會殺我,不然我哪裡敢這般囂張闖島?」

段衝「哦」了一聲:「你的意思是,若真有性命之憂,你就不會來了?」

虞清啞了一啞。

段衝看一眼籠子裡扒著鐵柵欄緊張兮兮的楚簫,也發出冷笑:「正常,因為虞家人得以大局為重,旁的感情都要扔去一邊。又因為虞家九代戍邊,滿門忠烈,決不允許有人敗壞家風……你們姓虞果然是沒姓錯,愚不可及,愚蠢至極!」

虞清想爬起來,但脊柱骨遭了些損傷,雙腿無力,怒道:「我虞家輪不到你這通敵賣國無惡不作的海盜來評判!」

段衝好笑道:「我也是虞家人,為什麼不能評判?」

虞清剛扶著籠子艱難起身,聞言身體一頓,睜了睜眼睛。

段衝再度抱起手臂,慢慢道:「虞清,我若身在虞家,這虞少帥的位置輪不到你,你連給我提鞋都不配。」

虞清不顧他的羞辱,只問:「你究竟是誰?!」

段衝歪了歪頭:「在我七歲之前,我叫虞鴻。」

「虞……」虞清倏然瞪大眼睛,微張的嘴半響合不上。

莫說虞清震驚,楚簫也被驚的徹底清醒過來,卻又瞠目著不敢相信。

虞清倏然惱怒道:「你胡說八道什麼?!我大哥七歲時被海盜擄走作為人質,就在這麻風島上,早就死了!」

「這話倒是不假,的確是死了。」段衝環顧這山腰美景,「當年浙閩兩地聯手剿匪,麻風島主將我擄來做人質,與我一起被擄的,還有浙閩布政使司的幾個官員。但因為虞康安的緣故,我受到特殊對待,那群喪心病狂的盜匪變著法的折磨我,我怕死怕的厲害,他們要我學狗叫我就學狗叫,他們讓我辱罵虞家列祖列宗,我就辱罵給他們聽,他們拿糞桶扣在我頭上,讓我舔我就舔,因為我想活著,我想回家……」

虞清根本不信他是大哥,故而無動於衷。

「那次行動中,是義父先潛入島內,與父親裡應外合,最終攻了上來。可他上島之後,只顧著領軍殺人,根本不管我的死活,是義父一路護著我,還因此身受重傷,失去蹤影。」

段衝毫無情緒的講訴著,「後來父親帶著我,以及被救下來的布政使司官員從麻風島回去的路上,那官員將我在島上的行為告訴了父親,並對父親做出了一些軍權上的要挾,不然就要將我的行為宣揚出去,令虞家顏面掃地。父親震驚著質問我時,我趁他不備,拔出靴刀將那官員給捅死了……」

虞清和楚簫齊齊看著他。

段衝陰沉沉笑了笑:「我至今都難以忘卻,父親當時像看惡鬼般看著我的眼神,他痛心疾首,悲呼虞家為何會出我這麼個怕死又心狠手辣的孬種。說我若活著,長大之後必定是個禍害,必定辱沒虞家世代忠良的門楣。他想殺了我,可他的刀鋒在我脖子上抵了很久,始終下不了手。於是他將海船改道,去往一個荒無人煙卻遍地毒蛇的小島。爾後將我兩條手臂擰脫臼,扔在那孤島上,背對著我駕船離開,由著我自生自滅,無論我怎樣哭求,他由始至終不曾回頭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