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活著

可惜這官位還在身上綁著,他身為天子親軍指揮使,不可能向金鴆低頭。

寇凜繼續沿著盤山棧道往前走,再看眼前穿的花裡胡哨的金鴆,完全沒了暴發戶的感覺,只剩下崇拜和敬仰。

滿腦子全是金鴆關於「開創者勝於繼承者,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海洋富國論和制霸生意經。

寇凜心裡清楚,金鴆是知道他對做生意的本事頗為自得,隨口解釋幾句,藉此來打壓他的氣焰。

但他完全沒有被打敗的感覺,因為只有勢均力敵的輸贏才會產生成敗感。儘管金鴆只是略微一提,他也只是一知半解,但他意識裡已經隱隱有了個模糊的雛形,已然知曉自己與金鴆根本就不是站在同一個高度上的兩個人。

這個「高度」指的不是財富懸殊,而是胸襟氣魄和目光長短。

金鴆在前領路,只感覺背後寇凜的目光火辣辣,令他如芒在背。

正如寇凜所想的一般,他不是吃飽了撐的和寇凜顯擺自己的商業版圖,只是為了解釋自己的錢並不髒,再與他「鬥富」打擊他罷了。

可看寇凜的模樣,自己的打擊計劃似乎失敗了?

金鴆也不免有些疑惑,莫非他聽懂了?且還認同?

有點兒意思。

……

寇凜紛亂的情緒,一直到進入暖閣見到楚謠才結束。

金鴆只說楚謠的意識正在支配和保護楚簫,可沒說她現在的模樣糟糕到這地步。

抱著腳踝蜷縮在床上,夾雜著汗液和淚水,披散的長髮幾乎溼透了。

寇凜解下兵器匣往桌上一扔,慌忙走去床邊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謠謠?」

接連喊了好幾聲,她雙目依然緊閉著,仿若聽不見。

金鴆只站在門口,沒有上前來:「她意識不清,但應是能聽見的,你多與她說說話,分散她的注意力,讓她不要緊緊抓著阿簫不放。」

寇凜納悶:「本官要說什麼?」

「其實,身為丈夫你挺失敗。」金鴆直言不諱,一點兒也不怕打擊他的自尊心,「通常這種雙生感應,年紀越大發生的次數越少,尤其是有了心愛之人以後,與另一個雙生子之間的感應會越來越弱,如今看來,你與阿謠並未心意相通啊,在你和阿簫之間,她明顯將阿簫當成自己的另外一半。」

雙生親兄妹,寇凜從來也沒吃過楚簫的醋,金鴆這番挖苦,突令他心頭攀上一股濃郁的酸澀感。硬著頭皮道,「我們才成親不久,她和楚簫卻相處了二十年,比不過豈不正常?」

金鴆抿了抿唇:「那你就說些甜言蜜語好了,讓她明白下半輩子陪伴她照顧她之人是你,她和阿簫自母體分離,已經相互獨立,你夫妻二人才是一體,懂不懂?」

經過一番認真思索,寇凜似乎懂了:「我大舅子那邊怎麼辦?」

金鴆早有對策:「自然得讓他同樣明白這個道理,他的身份也不只是為人兄長。」

寇凜問道:「金老闆打算怎麼做?」

「你管好阿謠就行了。」金鴆不想多說,轉身走出暖閣。

寇凜照常將金鴆的言行舉止在心裡懷疑了幾遍,不懂他為何對這種雙生反應如此瞭解,但他的解釋與解決之策並無不合理之處,以目前的狀況,寇凜認為按照他的囑咐照做是正確選擇。

不過「甜言蜜語」四個字,可真是難為住了寇凜。

他將弓成蝦米的楚謠抱起來,圈進自己懷裡,語氣不滿:「你還數落我將錢財看的比你重,你還不是將你那二愣子哥哥放在第一位?你與他雙生一體,心意相通,那我算什麼?」

抱怨完了之後,又用力箍緊她,半邊側臉貼在她汗津津的額頭,微微一聲嘆息,「但沒能讓你全心全意信賴我,總歸是我的錯。兩個人相處,總沒那麼容易的,好在我們的時間還很多,你趕緊好起來,斬斷和你哥之間的感應,我們就能作對真正的夫妻,再生幾個孩子,畢竟我也將近而立之年……」

說到這裡他頓了下,改口,「算了,生一個就行了,太花錢。」

沉默了片刻,又道,「不,這兩年還是別生的好。孩子這玩意兒,生了還得養,不只是花錢,更得花心思。我近來見了太多悲劇,越發感覺這教孩子可不是一件容易之事。我連如何為人夫都還沒學會,怕是更不懂如何為人父。沒有把握的事情,不必急於一時。」

「衝爺!」

夜晚戌時,島嶼守衛見到段衝回來紛紛行禮,一個個垂著頭,卻紛紛在心裡估摸著他肩頭扛著的女人是誰。

畢竟段衝是個武痴,從來都不近女色。

段衝扛著人走到山腳下,仰頭看一眼高聳險峻的山峰,並沒有搭乘代步的圓球,直接施展輕功往上行攀爬跳躍。

他對這裡的一草一木都熟悉得很,自然知道峭壁上哪裡可以落腳。

而從山頂上垂下來的十幾條鎖鏈,可以讓他在脫力失去支撐時抓住,不至於摔死。

徒手攀山,是他的日常鍛鍊。

即使肩膀上扛著虞清,也阻礙不了他矯健的身形。

說起來也真是巧了,金鴆命他去抓虞清,他人還沒出海,竟然看到虞清自己送上門來了,估摸著怕被認出來,還換回了女裝,打扮成漁家女的模樣,不知怎麼通過了哨島,想混進內島裡來。

而不巧的很,段衝知道她是女人,還一眼認出了她,因為她的相貌和他們的母親很是相像。

段衝只爬到了半山腰,按照金鴆的吩咐,將虞清扔去了靶場邊的鐵籠子旁。

他打了個手勢,守在靶場的護從悉數退離,走去更遠的地方守著,不讓人靠近靶場。

爾後段衝抱著手臂,看向鐵籠子裡縮在角落抱著頭的楚簫:「金爺怕你太寂寞,給你找了個伴。」

楚簫不曾聽見似得沒有抬頭。

段衝也不著急,原地站著等待虞清醒來,他剛下手並不重,醒得很快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