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世界

金鴆示意他稍安勿躁:「她沒事,我就想問問你,可知道一些阿謠也不知的內情。」

「什麼內情。」

「關於楚簫的暈血症。」金鴆道,「阿謠說是因為心生恐懼,可我朝著這個方向去努力,效果不佳……」

寇凜聽他解釋完,得知楚謠問題不大,鬆了口氣:「應該還和我岳父當年的選擇有關,楚簫一直覺得自己虧欠了謠謠……」

聽寇凜講訴楚簫的反叛,金鴆愣住。

寇凜注視他的反應,和老狐狸不相上下,不形於色。

過了一會兒,金鴆嘆氣:「看來阿簫並不是越來越懦弱,他是因為疼愛阿謠,和對阿謠的愧疚心一直在退讓,才令阿謠的意識越來越強勢,輕而易舉就能通過雙生反應來影響他,壓制他。」

寇凜若有所思:「那問題在謠謠身上?」

「還是阿簫自己的問題。」金鴆沉吟道,「我忘了問阿謠,阿簫不曾定親,可有心上人?」

「沒有吧。」寇凜也不是很清楚,「不過倒是有個與他很相熟的女人,感情不一般。」

金鴆立刻接道:「虞康安的大女兒,虞清?」

寇凜猜著他是知道的,他與虞康安決裂時,虞清好幾歲了:「嗯,楚簫是虞清的心上人,不過楚簫這個二愣子喜不喜歡她,本官就不清楚了。」

聽見「二愣子」這三個字,再想想他先前將楚簫踹下水,金鴆微微一垂眼,招手喊了個護從:「衝兒回來了沒有?」

那護從為難道:「金爺,這倭人好抓,但沒剃頭的倭人數量少,衝爺找起來不太容易。」

金鴆點點頭,背過寇凜附耳道:「放信鷹給他,先不忙著抓倭人,去把虞清抓回來。」

「是!」護從得令離開。

金鴆覷了寇凜一眼:「寇指揮使,請隨我上山。」

「請。」寇凜挺直腰板跟著走,他可是兩次都沒對金面旗彎腰之人,底氣硬得很。

兩人從北門往山腳下走,那裡有一處以玉石堆砌起的高臺,臺子周圍遍佈著齒輪和鐵鏈。

鐵鏈上掛著一個如馬車車廂般的空心鐵圓球,色彩鮮亮,皆以寶石點綴,每一顆都是價值連城。

「上來。」金鴆走入圓球裡,坐在椅子上。

這寶石在陽光的照耀下閃的眼疼,寇凜默唸金鴆的財富血腥又骯髒,忍住想將寶石摳下來一顆的衝動,跟著他坐進去。

坐穩後,金鴆將門關上,對外頭的護從打了個手勢。

寇凜就看見山上山下四處有人舞動金旗,圓球隨著上下移動的鎖鏈不斷升空,往山頂上去。

未到半山腰時,大半個島嶼收入眼底。

寇凜也算見多識廣,卻依然看的眼花繚亂。

縱觀之下,這島上除了金鴆養的上萬私軍之外,估摸著還有大幾萬的居民。

內島高樓林立,還有許多西洋建築,近處的街道上,遠遠可見不少穿著奇裝異服的西洋人。

和傳聞中的海盜聚集地、骯髒血腥完全不沾邊,繁華還是其次,各族文化相容幷包,精彩紛呈,彷彿看到了盛唐時萬國來朝的一個縮影。

金鴆不動聲色的打量他,嘴角輕輕一提:「聽阿謠說,寇指揮使不只官做得大,且眼光毒辣,善於經商,富可敵國?」

寇凜這心裡突然有些虛,之前楚謠詢問他的資產在大梁國能排第幾時,他聽見「第幾」這兩個字,便搪塞過去了。

「第幾」等於前十,以他現在肯定是不行的,都怪公務繁忙,不然他肯定能回答楚謠這個問題。

從前是官位為經商開了方便之門,近兩年他開始覺得是官位阻擋了大梁新首富的誕生。

但在金鴆面前,他自然不能露怯,笑著道:「內子無知,惹您見笑了,本官不過公務閒暇之餘,賺些錢貼補家用罷了。」

瞧見金鴆嘴角的譏諷,他的笑容更譏諷,「自然和您這威風凜凜的海上大老闆沒得比。」

寇凜知道金鴆才是真正的富可敵國,但這錢沒什麼好稀罕的,讓他昧著良心去做傷天害理之事,他只會賺的比金鴆更多。

金鴆忽將話題一轉:「剛我與虞康安說話,瞧你態度,應已知道我與他的往事了吧?」

寇凜點頭:「略知一二。」

金鴆道:「說到我倆決裂,他是不是說我變了,說我走火入魔,利慾薰心?」

寇凜:「是。」

金鴆搖頭長嘆:「哎,正所謂井蛙不可語海,夏蟲不可以語冰。」

寇凜瞥他:「金老闆此話怎講?」

「除了違背了大梁律之外,我認為我是個正經的生意人,只是我的生意,在你們看來離經叛道罷了。」金鴆指著內島那些西洋人,「我在海上打拼的那些年,多與西洋人接觸,我開始懵懵懂懂的發現,在不久的將來,強國與否,關鍵在於誰能率先征服海洋,在國與國之間搭建出海上橋樑。」

寇凜聽不懂:「什麼意思?」

金鴆道:「後來,我開始思考,這土地上遍地是人,人與人是以什麼區分?相貌?衣裳?家世?這些都不是自己的,我想做一個開創者,而非繼承者,雖千萬人,吾往矣。」

寇凜更聽不懂了:「金老闆能不能說的簡單點?」

「簡單點,就是做別人做過的生意,賺的不過是些蠅頭小利,做別人沒做過的生意,才能攀上巔峰。」金鴆發現了寇凜似乎沒念過什麼書,開始往通俗裡說。

「那什麼是別人沒做過的生意?」寇凜冷笑道,「佔島為王?販賣人口?走私火器?」

金鴆嘖嘖道:「佔島為王?你們叫這個為海盜窩,洋人卻覺得這裡遍地是金子。這些西洋、南洋、東瀛,以及來自浙閩的富商,在我的保護下互通有無,不搶不奪,有什麼錯?」

寇凜皺了皺眉,在他看來的確沒錯:「那您賺什麼?抽成?」

金鴆道:「不,抽成引不來人,我只收個上島費。」

圓球還在不斷上升,內島呈現的越來越全面,寇凜估摸著這個上島費得有多少。

金鴆指向西邊碼頭:「瞧,那是你們口中我販賣的奴隸。」

寇凜順著他的手望過去,瞧見那些人正等著登船,彼此間還有說有笑。

金鴆道:「這些村民失去了他們的土地,被逼的沒有活路,要麼死,要麼走上盜匪的路。我出錢出船,派人護送他們前往南洋我名下的產業謀生,從他們每月的工錢裡抽成。」

「有些人攢夠了錢,離開我去自立門戶,也幫著收納新的難民,就這樣一批批互助下去,慢慢繁衍,如今南洋有一國,一半以上都是我大梁人。而他們在南洋的店鋪插著我的金面旗,掛在我產業名下,受我保護,只需每年將利潤抽成給我……」

「你瞧那裡,那是我的軍火庫,都是準備販賣給東瀛的。兩番鬥法,誰弱我賣給誰,讓他們相互間爭鬥個沒完。」

「再給我十年,東瀛必將毀於我手。再給我二十年,我會將我的金面旗插遍整個南洋。至於西洋,我是沒機會了……」

「……」

當圓球升到頂峰時,寇凜整個人陷入了懵怔狀態。

金鴆從圓球走出,喊了聲:「寇指揮使,請。」

寇凜這才眨眨眼從圓球裡出來,走上盤山棧道,放眼一望,看到金鴆的宮殿……

寇凜迎風而立,嚥了口唾沫,忍不住比出一根手指:「金大老闆,您一年起碼得入賬這個數吧?」

金鴆看他手指一眼:「用不了一年,有時一個月,有時只需一天。」

寇凜想說「你特麼也太能吹了,也不怕海上風大閃了舌頭」,但他眺望一眼內島的富饒景象,再眺望一眼無際波濤洶湧的大海,想到「井底之蛙」四個字,這句話就梗在了喉嚨裡。

通過虞康安的講訴,再看現在,寇凜可以判定金鴆不是天影中人。

天影絕對沒有如此胸懷和格局來說服金鴆加入,也慶幸金鴆不是,不然寇凜認為自己很容易被策反。

就比如現在,他內心似海潮般澎湃,膝蓋更是蠢蠢欲動,只想立刻辭官歸隱,跪下抱住金鴆的大腿大喊:「大老闆,您還缺義子嗎?我什麼都會,帶我一起發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