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自審

瘋子,這是一個喪心病狂的瘋子!

隨著越來越多的奴隸倒下,觸目驚心滿地血紅,楚簫即使還能保持著清醒,但他雙手抖的厲害,嘴唇麻木,整個人還在活動,卻猶如一具行屍走肉。

他的箭在攔截金鴆時射的越來越偏,甚至射中了一個奴隸的肩膀。

楚簫的精神幾乎陷入崩潰的邊緣,便在此時,他腦子似是開了竅,忽然意識到金鴆並不是在以殺人為樂,他是想幫自己克服暈血症!

這些奴隸應該不是沿海漁民,不然為何要用黑布袋套住他們的頭?

是倭寇,肯定是倭寇!

因為不少東瀛武士的髮型十分奇怪,有的將中間剃禿,只留有兩邊。有的只中間蓄髮,兩邊剃禿,與大梁人之間很容易區分!

想到這裡時,楚簫緊繃的神經旋即就鬆懈了下來,看向金鴆的目光沒了怒意,反而多了一分感激,手裡的「弓」啪嗒落地,人也暈了過去。

身後捧著箭筒的僕從立刻接住了他,另有兩個僕從搬來了藤椅,將他放在藤椅上。

金鴆扔了弓:「拿酒!」

……

金鴆帶著楚簫出門之前,就囑咐楚謠在床上躺好了,因為隨時都可能陷入昏厥。

楚謠從哥哥身體裡醒來時只嗅到血腥味,並沒有看到血腥的場景。

因為藤椅背對著靶場,且那數百戎裝護從以盾牌將靶場和射箭臺之間隔絕開。

楚謠知道金鴆要幫哥哥克服暈血症,但卻不知道他使用了什麼手段,但她知道這手段一定極端恐怖,因為她感受到楚簫所遭受到恐慌。

手腳不聽使喚,一直在顫抖,她目望面前雙手掐腰看著自己的男人,想要開口喊一聲「金爺」,然而舌頭和嘴唇都是麻木的。

「感覺可還好?」金鴆接過僕從端來的酒,先喝了一杯試了試溫度,蹙眉扔回去,「還有些涼,再拿去燙。」

「是。」

楚謠好一會兒才能開口,聲音顫抖著:「金爺,您這用的什麼法子。」

「你哥果然還是聰明的。」金鴆彎下腰,雙手分別按在藤椅兩邊扶手上,平視藤椅上的楚謠,「江郎尚且才盡,他不動腦子久了,只是遲鈍了而已。」

楚謠還是那句話:「您用的什麼法子?」

「他這暈血症說白了就是心病,心病還須心藥醫,自然是幫他塑心,從而激發他的血性。」金鴆微微笑道,「所以你待會兒得多喝點酒,早點讓他醒來,不能間斷的太久。」

「金爺,我知道您是為哥哥好,但是……」楚謠感受的強烈,實在是心疼,「您的方式實在太殘忍了,我怕會適得其反……」

金鴆點頭:「的確可能會適得其反,令他更加恐懼。」

楚謠怕的也是這個:「仔細想想,哥哥的暈血症即使不治好也沒什麼關係,這麼多年了,也一樣過來了。」

金鴆沉默了會兒,命左右僕從走遠了一些,道:「阿謠,你必須站在我這邊。這並不是暈血症的問題,你哥若只是暈血,弱了些,多照顧點就是了。但這暈血會導致你們之間的雙生感應,問題就麻煩了。」

楚謠道:「現在飲酒之後,這種狀態頂多一兩個時辰,並沒有妨礙……」

金鴆閉上了眼睛,似乎在調整自己的情緒:「那是你們之間的感應比較弱,而且也還年輕,等你兄妹到了三十幾歲,就知道厲害了。」

楚謠微微一怔,明白過來:「您從前認識的那對兒雙生兄弟,有什麼不妥之處?」

金鴆睜開了眼睛:「那對兄弟的家族裡,已經出了好幾對雙生姐妹和雙生兄弟,都有這個毛病。不需要任何誘因,就會出現你和你哥這種情況。」

楚謠吃驚著睜大了眼睛。

金鴆道:「因此發生過不少悲劇,比如兄弟倆,弟弟掌控哥哥的身體時,睡了自己的嫂子……這些矛盾都還是其次,最重要的是,等年紀大些之後,身體就會出現問題……」

楚謠捏著手:「什麼問題?」

金鴆有些不忍說:「衰老得很快,或者神志不清陷入瘋癲。被掌控的越多的那個,出現的症狀越嚴重……於是,他們家族有個家規,有一支脈專門負責執行,一旦有雙生子出世,必須殺一個留一個。」

楚謠指尖顫抖:「我和哥哥往後也會出現這種狀況?」

「不知道。」金鴆目光沉沉,「這個家族裡,從來沒有出過龍鳳胎。再一個,他們的感應都是與生俱來的,而你和你哥年幼時並沒有,因你哥暈血才導致,你哥才是最主要的誘因,所以關鍵就在這暈血症上,治好了他的暈血症,你兄妹二人的雙生感應應該可以斬斷……」

說著話,護從又將暖好的酒端了來。

金鴆試過之後,遞給楚謠。

楚謠從他手裡接過酒盅時,悄不做聲的看了他一眼。

他神色凝重,在想心事,並沒有注意。

楚謠昨日就想不通,她和哥哥這種雙生感應很常見麼?

他為什麼能遇見?

今日再聽他說,這和家族遺傳病差不多。

金鴆當年在京城待了幾年,一直等他們兄妹三歲才離開,難道是想確認他們兄妹有沒有這種病?

楚家人肯定是沒有這種病的,她父親身為楚氏一族長房嫡長子,若族中祖上有這個病,她父親不會不知道。

那金鴆為何會覺得他們兄妹可能會得這種病?

楚謠止住自己的猜測,顫著手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不會的,不可能。

她喝完之後,金鴆提著壺幫她滿上。她忽然抓住他的手腕,問道:「金爺,您和我母親之間……之間……」

她說不出口,這讓她怎麼說出口。

金鴆卻明白她的意思:「你想問我先前說的你母親紅杏出牆,是不是真的?」

楚謠艱難的點了下頭。

金鴆視線微微下垂,問:「你希望是真的,還是假的?」

楚謠道:「不可能是真的!」

金鴆笑道:「那你還問什麼?我不是說了,我是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麼?」

麻風島北門附近,被困在濃霧裡、可視距離連兩尺都不到的寇凜已將自己的祖宗十八代罵了一個遍。

腰板這麼硬幹什麼?

金鴆是他岳母故友,算是舅舅輩,他彎個腰又如何?

如今被困在這裡寸步難行,猛獸什麼無所謂,關鍵迷霧中有水潭,他剛險些一腳踩進去,也不知水潭下有什麼機關,他的腳險些被捕獸夾之類的玩意兒夾住,將他往水下拽。

現在他提著腰刀,濃霧中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因為剛才似乎看到了一個人影一閃而逝,速度極快。

「咯吱。」那人踩斷了枯枝。

寇凜驚覺此人就在自己右後方不遠處,一直跟著自己,這麼近的距離,他完全沒有任何感覺。

他知道麻風島上高手如雲,可他也不是個省油的燈,除了連虞清都忌憚的段衝,他真不信還有誰能勝過自己這麼多。

段衝是準備偷襲自己?

總之不能坐以待斃,寇凜知道這只是金鴆刻意刁難,直接循聲而動,身形一閃,拔出腰刀朝他攻去。

那人縱身一躍,跳上了樹。

霧中看不清楚,寇凜只聽見樹葉沙沙作響。他正準備追上樹,身後的樹葉又開始沙沙作響。

那人不知使了什麼手段,干擾的寇凜判斷不出正確方位,又怕再踩進水潭裡,真是煩躁極了:「行了行了,本官認輸,本官去給大老闆行躬身禮。」

話音落下好一會兒,樹上那人才道:「錦衣衛寇指揮使?」

寇凜一皺眉:「你不是段衝?」

「不是。」說話間,那人從樹上跳下,落在寇凜面前。四十幾歲的模樣,颯爽黑衣,五官硬朗,氣質冷冽,朝著寇凜抱拳道,「在下虞康安。」

寇凜微微一愣,盯著他看了半響,果然是虞康安。因為虞清提前打過招呼,在島上見到他倒也沒太意外。

虞康安道:「我久不回京城,與你多年前不過一面之緣,方才只瞧著你有些眼熟,不敢相認,聽你自稱‘本官’才確定。」

「下官見過虞總兵。」寇凜沒他官大,不過這一彎腰卻是出於敬仰,「虞總兵怎麼會在這裡?」

「我在這裡不奇怪,寇大人為何會出現在麻風島上?」虞康安看他的目光透了些戒備。

「虞總兵莫要誤會,下官可不是來和大老闆談買賣的。」寇凜思忖道,「下官的夫人被抓來了麻風島,下官是救人的。」

「夫人?」虞康安來了許久,訊息滯後。

兩人站在一棵樹下,寇凜盯緊了他:「下官年前時,娶了吏部楚尚書的女兒。因患有腿疾,帶來福建求醫,竟被麻風島給擄走了。」

從虞康安一連串的神色中,寇凜做出了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