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玩耍

楚簫天旋地轉著暈了過去。

這是什麼毛病,兄妹都是說暈就暈。金鴆愣了一下才去接住他,撩開染血的袖子一看,瞳孔緊緊一縮,轉頭呵斥僕從:「愣著作甚,還不快去請大夫!」

豈料僕從未將大夫請來,卻先來了個侍女,慌慌張張的道:「金爺,楚小姐暈過去了。」

金鴆臉色陰晴不定:「幾時的事情?」

侍女道:「不到一刻鐘,奴婢是從索道跳下來的。」

兄妹倆同時暈過去的?

金鴆眸中閃過一絲狐疑,思考間,聽見楚簫在榻上輕輕支吾了一聲。他忙轉頭,見楚簫悠悠轉醒。

金鴆擺擺手,將房中僕從侍女全都趕出去,走去榻邊坐下:「可是著涼了?」

楚謠昏厥時就做好了心理準備,見到金鴆不曾表現出驚意,支撐著身體坐起來,微微垂著頭,不去看他的眼睛。

她心裡有些七上八下。

以前她覺得他們兄妹的秘密很難被發現,因為很少有人會往如此怪誕的方向去想,但自從被寇凜發現,而且得知柳言白一早就發現了,楚謠才知道是她自己太沒見識。

不過她的沒見識,也是她父親帶來的。

因為同個屋簷下生活,她父親好幾年都沒發現異常。

她正想著解釋,聽金鴆問:「你暈血?」

又準備解釋,金鴆改了口,「哦,不對,我問錯了,是你哥哥暈血吧?」

楚謠倏然抬頭,猜到他起了疑心,但這理解能力和接受能力也未免太過駭人了吧!

「他小時候受過的血的刺激?」金鴆沉吟著,看楚謠依然一副震驚的模樣,解釋道,「不是我聰明,因我二十多年前,就曾見過一對雙生兄弟也是如此,只不過他們產生類似雙生感應的原因,不是血。」

楚謠愈發吃驚:「還有人與我們一樣?」

金鴆頷首:「是的,我遇見他們時,也是用了很久才相信,原來這世間真的是無奇不有。」

楚謠迫不及待地問:「您在哪裡見的?他們是什麼反應?他們兄弟最後治好了嗎?」

金鴆略一沉默,只回答最後一個問題:「死了一個,感應終於斷了。」

這等於說到死都沒治好,楚謠不免失望。

她還想詢問更多,金鴆明顯不願說:「你們小時候不會如此,是從何時開始的?」

「八歲。」事已至此,楚謠也不再隱瞞,說出兩人墜樓之後,楚簫因為看到她流了很多血,受到了刺激,患上暈血症的事兒。

旁的都模糊帶過,更沒將她父親在他兄妹兩人之間做選擇的事情捅出來,「我哥小時候聰慧過人,您該是知道的,可五六歲時不知道怎麼了,有些厭學,再加上和虞清走得近,受她影響想去從軍。八歲之後得了暈血症,從軍沒了希望,越發自暴自棄,厭惡讀書,整天裡混日子。」

她說話時,抬頭看了金鴆好幾眼,每次都是面無表情,看不出情緒,她便只專心說話:「沒多久,我們之間出現這種反應,他就讓我替他去唸書,不准我告訴父親實話。先帝因為痴迷修道,惹的國家動盪,今上上位後,容不得怪力亂神,我們也都怕得很……」

金鴆猛然站起身,俯視著她:「這樣明顯的異常,你們不說,你父親竟然過了幾年才知道?」

楚謠道:「那時候我父親入了東宮教導太子……」

「自己的孩子不管,去操心別人的孩子。」金鴆笑了下。

這笑聲聽的楚謠脊背發涼。

金鴆又問:「你哥哥是見血一定會暈?」

「不是。」楚謠搖了搖頭,「年前我父親遇襲,他在一旁躲著就沒暈,我夫君說他是八歲那年受了刺激之後,血給他留下了心裡陰影……」

金鴆又問了幾個問題,繃著下顎聽完,沉默許久。

楚謠猜不透他在想什麼:「金爺,還請您給我些酒喝,我哥就能早些醒來了。」

「哦。」金鴆回過神,立刻讓人去備酒。

楚謠疑惑起來,他似乎對此一點也不感到奇怪,莫非他從前認識的那對兒雙生子,也是以喝酒來加快清醒?

……

金鴆走出別院,佇立許久,眼底隱隱劃過陰霾:「去將衝兒找來。」

「是。」

「等等,寇凜闖的是哪個門?」

「北門。」

「將北門防守提到最強,至少困他七天再放他出來。」

「是!」

……

楚簫醒來以後,金鴆已經離開。

他被護衛帶上了山,住進金鴆的院子裡。見到楚謠之後,從她口中得知金鴆已經知道他們的秘密,反而鬆了口氣,因為用不著再裝模作樣了。

子時金鴆回山上,與楚簫閒話了幾句家常,無非是說他妹妹小時候多可愛,他小時候多聰慧之類的話。

不知覺間拉近了距離。

第二日一早,金鴆帶著楚簫下山轉轉,路過山腰一處靶場時,楚簫扭頭多看了兩眼。

「我那二兒子曹山體弱,這是修來給他鍛鍊身體的。」金鴆停下腳步,「對了阿簫,我聽阿謠說,你的箭術十分了得?」

楚簫只有射箭這門功夫能拿來吹,但還是謙虛道:「略懂一二。」

金鴆嘖嘖道:「巧了,我沒事也愛射箭玩,咱們爺倆比試一下如何?」

楚簫比箭真不怕,底氣十足:「金爺有此雅興,自然奉陪。」

金鴆先苦著臉求饒:「我年紀大了,常年在海上溼氣重,這老胳膊老腿痠痛的厲害,使不上力,你可得讓著我點。」

楚簫已將謙虛扔去了一邊:「好!」

金鴆微微怔,旋即哈哈一笑,與他往靶場裡走。登上射箭臺,束起自己寬闊的袖口,一揚手臂:「拿弓來!」

護從搬來兩張一模一樣的弓。

楚簫隨意選了一張,掂了下,重量剛好趁手,從護從雙手捧著的箭筒裡抽出一支白羽箭,微一側身,拉滿了弦。

「嗖!」

正欲中靶心時,卻被金鴆射出的箭擊中,兩支一起落地。

楚簫嘴角一抽:「您這需要我讓?」

金鴆眨眨眼:「這是意外,再來。」

楚簫再射一箭,又是準備射中靶心時被金鴆打下來。

金鴆「哎呀」一聲:「意外意外。」

意外個雞毛意外,楚簫已知金鴆的箭法完全在自己之上,這個大騙子!

金鴆催促道:「再來呀!」

楚簫明白自己完全被吊打,一點興致也沒有了,拉弓隨意射,反正會被打下來。

但這一次金鴆沒鬆手,楚簫的箭擦著靶子落在地上。

金鴆一副不忍直視的模樣:「阿簫,你這箭術不行啊,連靶子都射不中,也和我一樣是意外嗎?」

楚簫被他氣得肚子疼,什麼人啊這!「金爺,您就別戲弄小輩了。」

金鴆再是哈哈一迭聲大笑,見楚簫意興闌珊,他道:「覺得沒意思了是不是,那玩兒點有意思的?」

楚簫摩挲著弓,近來累的不成樣子,他也的確許久沒有玩樂放鬆心情了:「玩什麼?」

金鴆遞給護從一個眼神。

不一會兒,從曹山的住處魚貫而出數百個持火槍的戎裝護從,井而有序的將靶場圍住。

原本靶場並沒有什麼人,金鴆出門也就帶了四個護從,此時氣氛瞬間冷肅起來。

楚簫忽地有些心慌,不知他擺這般大陣仗是想幹什麼。

隨後,幾十個被鐵鏈鎖住手腳的囚徒被押到場上來,這些囚徒頭上蒙著黑布袋,看不到相貌,統統身穿雪白中衣,嘴似乎被堵住了,只能發出嗚咽聲。

他們被皮鞭驅趕著,如一群綿羊般擠在了靶場裡,擠在楚簫前方不遠處。

楚簫耳朵裡頓時充斥著「嗚嗚」的聲音:「金爺,您這是打算做什麼?」

金鴆將弓豎在地上,雙臂交疊搭在弓上,笑道:「這些是我抓來的沿海漁民,正準備販賣去南洋做奴隸。」

楚簫攥緊了拳頭,他聽罷金鴆過往的經歷,敬他是條有血性的漢子,再加上幼年相識,對他有股莫名的親切感。

此時經他提醒,才恍然清醒過來,面前這人是個無惡不作的大海盜頭子。

「以他們的心臟代替靶心,我來射。」金鴆依然微微笑著,「你若可以像我先前一樣打掉我的箭,我就放他們回家,如何啊?」

「我根本做不到!」儘管楚簫已經強壓著怒意,依然是吼出來的。他能將袁少謹設在靶心上的箭射下來,但飛箭中途他做不到!

金鴆將弓重新提起來,鼓勵道:「先別急著否定,試一下。」

楚簫火氣衝上了頭,這陣仗下他知道金鴆不是在開玩笑,一雙眼睛都快紅了:「金老闆,這人命能拿來試嗎?!」

「有何不可?」金鴆慢慢抽出白羽箭,搭在弓上,臉上的玩笑漸漸收起,目光肅殺,朝著其中一個奴隸的胸口射去!

這一箭射的猝不及防,楚簫慌著抽箭,但為時已晚,他手裡的箭尚未搭上,金鴆那支箭已射穿那奴隸的心臟。

「噗」的一聲,染血的箭頭穿胸而過!

因那些奴隸穿著白色中衣,血色立刻大片暈染,如同一個被打爆了的水球。

眼睛裡登時一片赤紅,楚簫耳鳴的厲害,周圍場景潮水般後湧,意識漸失。

金鴆笑道:「臭小子,你發什麼愣啊?我要射第二箭了……」

弓弦逐漸繃緊的聲音明明很細弱,卻將迷糊中的楚簫給震醒了過來,努力逼著自己清醒一些,手忙腳亂中,也隨著金鴆拉弓,這次箭是射了出去,但偏了不只一點半點。

「噗」!

再是一箭穿心!

「第三箭!」金鴆接過護衛遞來的白羽箭,全然不給他留一丁點思考的空隙,手鬆弦震,箭似流火。

他冷厲的聲音同時響起,「你應該有所耳聞,在東南海上大老闆說一不二!你若敢倒下,我就將他們全殺光!而且這一百個只是開始,我已讓段衝出海繼續抓人了,咱爺倆閒著沒事慢慢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