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威風

終於聽到這裡,楚謠緊張的屏住呼吸。

「那時你母親即將及笄,而你外公也不知看上我哪一點,想讓我用回本名,入贅謝家,為謝家扛起門楣。」金鴆微微嘆息,看向楚謠,「我當時同意了,卻收到好友從福建寄來的求救信,請我去救他落在海盜手裡的兒子。那好友乃是我八拜之交,我不得不去,且告訴你母親待我回來就娶她,最長三個月,豈料……」

直到此時,楚謠才看到金鴆露出些「往事不堪回首」的蒼涼:「我一走兩年半,回京時,你母親已經嫁人了。」

既成事實,楚謠連猜都不用猜,不然她也不姓楚了:「您在福建出了什麼意外?」

「不想提,總之我這一輩子只後悔一件事,正是此事,害我痛失此生摯愛與摯友。」金鴆一筆帶過,繞開凳子準備離開,「木已成舟,你爹也是個人物,我單人孤劍,準備繼續去四海為家,卻正好趕上大梁與北元在塔兒谷附近開戰,你外公率三大營陪著聖上御駕親征,京城防守空虛,我放心不下你有孕在身的母親,沒走成……」

「等我兩三歲時,您才離開京城?」楚謠靜靜看著他,按照他在東南海域上的傳聞,也是時候了。

「嗯。」金鴆只點了點頭。

對於前半生,他滔滔不絕,楚謠腦海裡的金鴆意氣風發,瀟灑之極,但自從收到「摯友」那封求救信之後,他的神態就變了,那兩年半里發生的事情,一定令他痛不欲生。

楚謠等著聽他究竟如何從一名「有識之士」,變成今日這般冷血梟雄。但他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拿著畫卷繞過屏風回到自己的臥房裡。

楚謠聽見抽屜開闔的聲音,還有鈴鐺的脆響聲。

金鴆隨後又走回暖閣裡來,笑容溫和:「小謠謠,你嫌衣裳不好看,稍後我請些蘇州的裁縫和繡娘上島來,由你挑選顏色和款式,總是得讓你開心才是最重要的。至於掉不掉色,也是我多想了,你娘這幅畫我藏了二十幾年,以我這歲數,哪裡還能再有一個二十幾年。」

「金爺說的哪裡話,您如今正值壯年。」楚謠並非恭維,十幾二十固然恣意瀟灑,但而立不惑之年的男人經歷歲月洗禮,穩重成熟,才是最有魅力,「我原本也不是嫌棄款式,聽您解釋過後,這樣就好。」

金鴆笑道:「不必湊合,反正你一時半會兒的也走不了。你不是怕你夫君和哥哥擔心麼,我昨個就派人送信請他們上島來陪你了。」

楚謠臉色倏然一白:「金爺您……」

金鴆示意她稍安勿躁:「沒別的意思,我見過了你了,不見見你哥哥怎能行。何況我已派人去尋你說的那位神醫,放你回去,你也是去虞家等訊息,留在島上治腿不是也一樣?只不過我早前就打聽過治療骨病的神醫,抓回來不少。」

楚謠微怔,他也幫她找過治腿的大夫?

金鴆嫌棄道:「這些所謂的神醫,一個個一堆臭毛病,三不治,五不治,我將他們自己的膝蓋骨捏碎,看他們治不治,最後證明皆是些徒有虛名之輩。」

楚謠深深吸了口氣。

他安慰:「所以這一個,你也莫要抱太大希望。」

楚謠本也沒抱希望,如今只為這位神醫暗暗捏了把冷汗。

外頭又傳來聲音:「金爺,伊賀……」

「來了。」

金鴆往外走,又不放心的回頭叮囑:「聽說你昨夜一宿沒睡,先歇會兒,等我忙完了帶你下山轉轉。」

楚謠正準備說「好」,現在她對金鴆的戒心消了不少,應該可以睡得著了。

忽地頭昏腦漲,腳下一個趔趄。

金鴆的手原本已經放在了門上,見狀一個箭步扶住她。

楚謠知道她哥哥的暈血症終於犯了,心中歡喜,解釋道:「一夜沒睡有些頭暈,我去躺會兒就好。」

金鴆見她這模樣不像休息不足,先將她抱去床上,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溫度也還好;「你……」

眨眼的功夫,她已失去意識。

金鴆連忙推窗:「去將黃大夫喊過來!」

金竹。

楚謠從床上睜開眼睛時,長喘一口氣。

寇凜坐在床邊一眨不眨的看著她,等著她說第一句話,表露第一個情緒,好以此來判斷她這幾天的遭遇。

貌美的弱女子被抓進海盜窩裡會發生什麼,寇凜根本連想都不敢去想……

這種挫敗感,他很多年不曾有過了。

楚謠掙扎著坐起身,眼風先瞥見地上有一疊子染血的細布,她忙抓住寇凜的手臂左右看:「你受傷了?哪裡受傷了?」

「後肩。」寇凜先回答她,注意觀察她的神色,似乎還好……「不小心被砍了一刀,一瓶一千金的珍貴金瘡藥抹著,五天過去,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又道,「那血不是我的,是你哥的。」

楚謠剛剛鬆一口氣,聽他後一句,才感覺到手腕鑽心似的疼。撩開袖子一看,竟被刀割的血肉模糊。

「我收到大老闆邀我和你哥上島的信,但不敢輕舉妄動……」寇凜從懷裡取出具有止痛效果的金瘡藥,拉過她的手腕,突然有些不敢去看她的眼睛,「你若在島上,龍潭虎穴我也會去。但你哥一直感應不到你,我有些懷疑你是不是已經死了,倘若如此,我帶你哥上島並無任何意義,所以下狠手多砍你哥幾刀,可以理解麼?」

「你是對的。」楚謠點頭表示自己理解,見寇凜目光一直躲閃,她在他手背上安撫似的按了按,「夫君,我沒事,好好的。」

她原本想試探寇凜一下,自己若遭羞辱失去清白,他會是怎樣的態度。

可她知道這樣的試探毫無意義,只會讓他多難受一會兒,於是急急忙忙將金鴆與她母親是舊相識的事情講了一遍。

寇凜認真聽著,用了很久才接受她真沒遭受摧殘,並不是偽裝出來的平靜,他整個人終於慢慢活了過來,瀉出積在胸腔內的一縷鬱氣。

不等楚謠說完,他雙手抓住她的手:「謠謠,我向你保證,往後再遇到這種情況,我一定不再多管閒事,寸步不離的守著你。」

「這只是一次意外。」楚謠打斷了他,「你並沒有做錯,下次遇到這種情況,你還是要遵從你內心所想去做事,不可因噎廢食。莫說這世間好人不得好報,你看,即使這只是一次趕巧了的意外,我一樣吉人自有天相,指不定就是因為你救了那些人質,我方能得此福報。」

寇凜微微一愣:「我搞不懂你。」

楚謠不解:「怎麼了?」

寇凜更不明白:「你先前還因為我將錢財看的比你重兇我。」

「這兩者意義不同。」楚謠也不知怎麼解釋,「先不提這些,夫君,我覺得金老闆可能是天影的人。」

寇凜收斂自己的情緒,先處理正事:「聽你所訴,的確有這種可能,因為天影若想江山易主,必定得有雄厚的經濟實力,不然不可能將一個龐大組織運轉起來。我從前就曾想過,他們的資金來源於哪裡。」

「如果真是來源於金大老闆,那天影也未免太骯髒了,虧他們打著救世的旗號……」楚謠皺皺眉,「可我怎麼覺得,老師未必知道呢?」

寇凜沉了沉眼睛:「稍後我會敲打一下他。」

正說話間,段小江在門外道:「大人,虞清來金竹了。」

楚謠欣喜道:「請她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