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擺陣

他擺出一副「我絕對不管「的態度,楚謠也沒打算勸他,那些孩子固然可憐,她也固然心有不忍,但救人得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內。

連虞康安都拿倭寇綁架人質沒辦法,做出舍小保大的決定。寇凜又不是三頭六臂,對這裡也不熟悉,讓他去想辦法根本是強人所難。

見楚簫又準備開口,楚謠給他使了個眼色,讓他閉嘴。

楚簫忍住,想想也是,自己的安危還系在寇凜身上,哪裡有臉去要求他想辦法。

袁少謹一樣沉默,跟隨寇凜離開京城轉這一圈,越來越認識到自己的無能。

堂內靜的可怕。

寇凜因與柳言白對面而坐,免不了將他的神情收入目中,見他時而展顏,時而皺眉,最後微微搖頭,似乎在腦海中構想著什麼。

他仿若才剛想起來,在自己對面坐著的可是天影的「腦子」。

老影主將柳言白收入麾下,提拔他為少影主,若真為江山易主,那他必定是大梁數一數二的謀士和軍師。

他真正的實力,不該只是懂得破案和陰謀算計。

寇凜突然很想知道,他這潭水究竟有多深。

「柳博士。」寇凜淡淡道,「拋開虞三少的善惡、本官帶著家眷被左右掣肘不提,若今日本官為守城將,你為軍師,你可有辦法解決當下的危機?」

「大人說的解決是何意?」柳言白看向他,「救下那些被作為人質的孩子,同時阻止倭賊入城?」

寇凜點頭:「沒錯。」

柳言白捧著茶杯,視線微微下垂,搖搖頭:「下官沒有。」

寇凜抿了抿唇:「不,你有。」

柳言白被他逼視著,不得已道:「嗯,方才的確是想到一個,但太過冒險,並不適用。」

楚簫和袁少謹都看過去:「老師,那您也說一說啊。」

兩人目光殷切,連楚謠也一瞬不瞬的盯著他,柳言白思忖片刻,道:「倭賊從海船上登岸,沒有馬匹和攻城車,手中只有貼著鐵片的藤盾。剛那吳千戶官說,這夥倭賊多半是由東瀛正規軍冒充,浪人雜亂無章法,但正規軍有序謹慎,背後應有軍師,他們的滕盾肯定浸了水的,這樣能夠增加藤條的韌性,更好的抵擋城樓我方的火槍和弩箭,但有個缺點……」

「沉。」寇凜接著他的話道,「如此一來,進退都不易。」

「大人所言極是。」柳言白點頭,「倭賊並不確定守城軍會不會有虞總兵那樣的魄力,直接連人質一起殺,所以他們不會和人質一起行動,將自己暴露在守城軍的射程內。以下官推測,倭賊應會驅趕著那些孩子在前,先從城門外的路障中清理出一條路,而他們則站在城樓射程之外,估摸著是吊橋口處等待。待路障清除乾淨,他們將開始射殺,逼著那些孩子往甕城門跑,迫使咱們開城門。」

袁少謹攥拳頭:「真卑鄙!」

楚簫也憤憤然:「真無恥!」

寇凜接著他的話道:「若不開,這些孩子全死了,惻隱之心下,守城軍氣勢將會降低,他們再圖謀進攻。若這城門開了,更是順他們的心意,城門厚重,開關都需要時間,他們便能舉著藤盾頂住城樓壓力發起衝鋒,一鼓作氣殺進城,」

這種局勢,寇凜在北地戰場上見多了,只是北元沒用過小孩子罷了。從前遇到這種情況,開城門時我方派人殺出去,刀兵相接間,即使人數遠不如對方,也能阻擋和牽制住敵方一陣子,給人質進城和關閉城門爭取時間。

但現今火器盛行,這城門一旦開了基本就甭想闔上。

寇凜又問:「柳博士,你有辦法在開城門時絆住那些東瀛軍?」

「擺陣。」柳言白道,「條件簡陋,時間緊迫,可以擺個幻音陣。只需要一把琴、銅釘、編鐘、鼓、水囊、金屬線,再不濟棉線也行。那些孩子從陣中經過,不會有任何損傷,但當東瀛軍過陣時,下官只需在城牆撫琴,這陣就啟動了。」

說到這裡,寇凜和楚謠下意識的對望一眼。

想起先前在紅袖招外,他們被困在東瀛幻陣裡的遭遇。

楚謠深深看了一眼柳言白,倘若他真是天影少主,先前那東瀛幻陣出自他手,那他口中的幻音陣絕對可靠。

寇凜對這類涉獵不多:「不知這幻音陣是何種原理?」

先前被東瀛幻陣所困,他記得是「目」陣,針對的是視力,通過眼睛來影響腦子。

幻音陣,是讓人通過聲音刺激出現幻覺?

「人的聽覺,對‘音’的接受有一定的排斥。」柳言白思考片刻,仿若在國子監教書一般,拿起一根筷子,在盛滿水的茶杯邊沿輕輕敲了下,「叮」,清脆悅耳。

隨後,他抽出自己的匕首,又問寇凜要來腰刀。鋒刃對鋒刃,交叉著猛然劃過,只聽「刺啦」刺耳聲響,包括寇凜在內,幾人都緊緊皺起了眉頭。

楚簫甚至捂住了耳朵。

「我們會覺得難受,不僅是因為難聽,這聲音在一定程度上對人體是有損害的。幻音陣,就是將這種刺激在一瞬間內擴大數倍,入陣者輕者五臟受損,失去辨別方向的能力,產生幻覺。重者七孔流血當場暴斃。但現在條件不足,只能一切從簡,挺多讓他們難以忍受,不得不停下腳步捂住耳朵。」

袁少謹聽故事一般,有些不信:「老師,只不過一些樂器絲線,能有這麼大威力?」

「我所奏之曲自然不是普通樂曲,而城外陣位同樣蘊含易數之理。」柳言白解釋著,「幻音陣最妙之處是操控隨意,由我引動或停止。但美中不足的是此陣極為脆弱,只要被他們察覺,將連線陣位的絲線砍斷幾根,此陣就破了。所以需要在陣起之後,我方有人塞住耳朵從城樓上飛入陣中去攻擊他們,吸引和牽制他們,待城門闔上後,再飛回城門上來。」

寇凜搖搖頭:「這些人下去後還能回來?差不多就是以命換命。」

楚簫立刻道:「但犧牲一些人,能將那麼多孩子救回來也是值得的,我就願意去!」

袁少謹忍不住看了楚簫一眼,他連說一聲「我也願意」的想法都沒有。

他果然是不如楚簫。

「你去牽制?從城樓跳下去,基本就摔成肉餅了吧?」寇凜瞥了楚簫一眼,濃濃的鄙視毫不遮掩。說著話,他站起身來,走到門口去,開啟客棧的門,招來一個金池衛士兵,「去將虞將軍喊來。」

「是!」

寇凜重新回來坐下,門留著。

一刻鐘後,虞越走了進來,抱了抱拳:「寇指揮使有何吩咐?」

寇凜側身看向他:「聽聞你不打算開城門?」

虞越估計已被千戶和縣令問了無數遍,一臉不耐煩:「對,不打算。指揮使大人不必擔憂,不會連累到您,我虞家會一力承擔。」

寇凜道:「我們現在有個主意。」他給柳言白使了個眼色。

柳言白將佈陣之事說了一遍。

虞越無動於衷,只打量柳言白:「閣下是?」

楚簫道:「這位是我們在國子監的老師,柳言白柳博士。」

袁少謹補充:「也是虞清的老師。」

虞越忽地輕提唇角,譏諷道:「紙上談兵,輕而易舉,戰爭和書中所寫的並不一樣。」

寇凜笑道:「柳博士的本事,本官信得過。」

虞越沉聲道:「但我信不過,東瀛人時常搞這些歪門邪道的東西,但在我們虞家軍面前,和紙糊的差不多。」他朝著寇凜再一抱拳,態度囂張,「指揮使大人也是軍人出身,應該知道總有些文官仗著讀過兩本兵書就來指點江山。咱們不怕下去送死,只怕白白送了命之後,這城還守不住,回頭更被這群無恥文官數落無能。」

寇凜挑眉:「若是本官下令呢?」

虞越不卑不亢:「您雖貴為錦衣衛指揮使,但還沒權利來指揮咱們虞家軍和金池衛做事。總之,若沒個能令我折服的法子,這城門我是絕對不會開的。」

寇凜勾了勾唇角,不辨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