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人心

天影內分工一貫明確,柳言白負責處理京城事務,以及老影主分派給他的任務。而沿海屬於是右護法的地盤,就像左右護法不知他的身份,他也不知道左右護法是誰,彼此間只通過渠道聯絡。

他這一路跟著寇凜來此,還沒有和組織聯絡上。

但他在離開洛陽之前,因為謝從琰身份的暴露,老影主已經下令暫停天影在大梁境內的所有行動。

寇凜打量著柳言白的神色:「本官怎麼瞧著柳博士一副淡淡然,事不關己的模樣?先前在洛陽,本官欲走,你不是還一副義憤填膺?」

柳言白道:「那些權貴罔顧法紀,為禍一方,自然要為民請命。但沿海早已亂了這麼些年,與國策軍政制度有關,不是我們可以改變的。」

寇凜挑挑眉:「所以就可以聽之任之,心安理得,什麼都不做?」

柳言白心道自己豈是聽之任之,一直都在為天下太平而努力,唯有江山易主,世家權貴盡誅,隨後推行改革,方為釜底抽薪之策:「大人您是武將,還能上陣殺敵,下官一個文人,對著這些蠻不講理的倭寇海盜,能做什麼?」

寇凜眼皮兒一垂:「柳博士能做的很多,只看你願不願意罷了。」

柳言白道:「下官不懂您的意思。」

說話間,落日已收回最後一絲光輝,門外青石街道上遠遠傳來一疊有序又急促的腳步聲。

這隊人馬走到客棧門外時停住,分散兩列,將客棧團團圍住。

客棧內的氣氛頓時凝固。

寇凜一手還被楚謠握住,空出的一手已經覆在腰間的腰刀上。

卻見金池衛吳千戶敲門入內,抱拳道:「寇指揮使。」

「你們這是做什麼?」寇凜聽著腳步聲,圍住客棧的至少五十人。不過感知不到高手的氣息,他又將腰刀上的手放下。

「末將是聽從虞將軍的命令,抽調些人手來保護孟小姐。」吳千戶憂心忡忡的道。

寇凜見他欲言又止,問道:「怎麼了?」

吳千戶稟告道:「寇指揮使,虞家軍派出去的斥候回來了,往咱們金竹來的倭……」他本想說倭寇,又擔心「寇」字會令寇凜不悅,「倭賊,共有兩千人,除了一些浪人流寇之外,大部分裝備精良,配鳥銃和純鋼倭刀,很像東瀛正規軍。」

寇凜不語,等著他繼續說。

吳千戶道:「從前這些倭賊,會抓些沿途的村民打頭陣,將城外的障礙物收拾乾淨。但這次他們更無恥,繞了不少遠路,竟湊了近兩百來個不滿十歲的小孩子。」

堂內幾人盡都攏起了眉,尤其是楚謠。

從前倭寇也總愛抓人質當擋箭牌,但自從虞康安連人質一起殺,被群臣彈劾,頂住壓力繼續殺之後,倭賊已有多年不再費氣力抓人質。

群臣也不再彈劾,百姓也紛紛表示理解。

但抓幼童這招,實在是太陰損了。

大梁與北元動輒大動干戈,也沒見北元這麼幹過。

寇凜問道:「於是你們準備怎麼做?吊橋放不放,甕城門開不開?」

吳千戶回道:「虞將軍讓來問一問您的意見。」

寇凜冷笑道:「本官是個外行,給不了意見。」

吳千戶垂著頭:「那虞將軍說他便做主了,不開城門。」

寇凜道:「你問他想清楚了沒有,若任由這些孩子死在城牆外,不管是你金池衛還是他們虞家,包括倒霉恰好身在城內的本官,都會被彈劾。」

吳千戶嘆氣道:「虞將軍說他虞家一力承擔。金池衛所的援軍最快也要明晚才能抵達,若讓倭賊攻入城中,我們這一千駐軍抵擋不住,不只金竹,整個後方都得遭殃。」

寇凜稍作沉思,問道:「這夥倭賊幾時會到?」

吳千戶回道:「那些孩子雖被他們抱著,但依然耽誤了腳程,估計還得兩個多時辰。」

「本官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吳千戶離開客棧之後,柳言白笑了一聲:「看來大人的擔憂不無道理,下官原本還疑惑虞三少將倭賊放進城,不會損了他們虞家的名聲?現在有這些孩子做擋箭牌,他即使開了城門,也沒人會指責他是故意的。」

靜了靜,袁少謹遲疑著道:「可虞三少不是決定不開城門,還準備將責任一肩挑?」

楚謠看向寇凜,眉心緊緊皺著:「他是真有這種魄力,還是欲擒故縱,想讓你出面開城門?」

揣測一個不熟悉之人的好壞善惡,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楚簫也看向他,明知不該問,卻還是小心翼翼的問道:「大人,咱們真的要眼睜睜看著那兩百多個小孩子喪命麼?」

寇凜倒了杯茶:「當然不是。」

幾人等著他的辦法。

寇凜將茶一飲而盡,茶口倒扣在桌面上:「我們坐在城裡,什麼都看不到,哪裡來的‘眼睜睜’?」

他這話說出口,等於說他不會管、也管不了那些孩子的死活。

情況不明,虞越更不知是敵是友,他不敢冒險,一步也不能離開楚謠兩兄妹。

他如今手下一個能用的人都沒有,全被派去各地傳訊息。

他已經做了自己應該做的,這次絕不能再被說服去多管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