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管家

說的通俗一些,就是她缺乏民間生活常識,平日裡舞文弄墨,不學管家,對銀錢的概念也不是特別深刻。

等這九百金米撒出去,實際一看造成的後果,才算稍稍懂了點行情。

寇凜心裡也明白,再怎樣聰慧,她也是位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貴族小姐。

他已經儘量不去想這事兒了,他自己先前也拿了一千兩來給佛像塑金身。這金子總歸是撒給了百姓,而不是扔進海里,就當捐了香火錢。

而楚謠在遇到難題時,一心盼著他來,這份信任和依賴還是頗令他感到愉悅的。

他也唯有如此安慰自己了。

隨後他才有空去想另外一件事。

楚謠認為孟筠筠非救不可,否則虞清會遭威脅,他竟從頭到尾沒有反駁一句「與我何干」,一面心疼著自己的錢財,一面就去救人了,好像責無旁貸似的。

寇凜恍恍惚惚的發現,自己的心態不知從何時開始,起了不小的變化。

從前他是儘量避開會惹她不開心的事兒,而現在,他一心只想做些令她開心的事兒。

這兩者似乎一樣,卻又似乎不同。

再想起自己入城時以為楚謠出了事,被嚇的失魂落魄,如今再看向楚謠的目光,都隱隱生出了某些說不明道不清的改變。

他想心事的功夫,瞅了楚謠好幾眼。

楚謠不明白他為何時不時看自己,想了想,拉起他的手:「夫君,下次再遇到這種情況,我心裡就有數了。」

寇凜被她這句話驚的回神,還有下次?

從台州去往福建已經不遠了,他決定從這一刻起打死也不要再與她並分兩路,不然動不動拿金雨召喚他,他真不確定自己還能經受幾次這樣的打擊,會不會心疼到猝死。

哎,頭疼。

馬車在泥濘裡頗為顛簸,寇凜怕她腿疼,將她抱在自己腿上坐著:「既已過去,便莫在多想了,擔驚受怕了一晚上,睡會兒吧。」

楚謠怎麼可能睡得著,通過這件事,她真真切切的被上了一課。

像楚簫後悔沒多唸書,她現在後悔自己從前怎麼沒多學一學管家,也能對銀錢的概念更深刻一些。

她問道:「夫君,你一年的俸祿是多少?」

寇凜隨口回:「比你爹略少一些。不過我不靠著俸祿吃飯。」

她又問:「那你知道自己一共有多少產業麼?」

「當然知道,全在賬本上記著,隨身帶在我的兵器匣子裡。」寇凜扭頭看一眼豎在角落裡的長方形檀木盒子,「我最初學寫字可不是為了寫摺子,是為記賬。」

楚謠也看過去:「能將賬本給我看一看麼?」

有何不可,寇凜按動機關,從下層暗格裡取出一本厚厚的賬冊遞給她。

楚謠邊翻看邊問:「你的生意都誰在管著?」

「收買的心腹。」寇凜開始與她講解自己的發家史,以及他資產的分佈和生意運作。

楚謠問一句,他答一句,滔滔不絕的講了一整路。

賬本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楚謠心裡漸漸有了個主意:「夫君,我覺得我不能只瞭解你破案子的思維,旁的也要跟上。」

寇凜一時沒明白:「旁的?」

楚謠解釋:「你賺錢的手段和你愛錢的心理我都得理解,這樣的話,往後再也不會浪費了。」

能有這個心,寇凜已是頗感安慰,正想說沒關係,卻見楚謠從他腿上坐起來,將兵器匣裡的地契、金票全都掏出來,塞進她斗篷兜子裡,塞的鼓鼓囊囊。

賬本塞不進去,則放進她裝滿隨身小物品的囊袋裡。

楚謠下定了決心一般,目光透著堅毅:「往後我要認真學習管家和經商,為夫君你管理錢財和打理生意。不然的話,總覺得你塞給我的錢,根本不是我自己的錢,花著一點兒心痛的感覺也沒有。」

大事不妙,不妙啊!寇凜耳後青筋突突的跳。

話音落下,楚謠又伸手往他袖筒裡伸,將他藏在袖袋裡的金票銀票也都掏出來:「等咱們去了金竹,我重新買個冊子做統計。聽你說的這些,我認真分析之後,認為管錢難不倒我。這樣一來,往後我不會再這麼無知,而你也不必如此辛苦,可以專心為朝廷效力,再無後顧之憂。需要用到錢,來找我拿就是了。」

晴天霹靂,寇凜整個身子都在忍不住微微顫抖,幸好馬車顛簸才沒被楚謠發覺。

他圈著楚謠的手垂在膝蓋上,緊緊掐著自己的大腿內側,逼著自己說「不」!

快說「不」!

楚謠看著他:「夫君,我看你臉色不太好,究竟是信不過我,還是信不過我能做好呢?」她說著,露出幾分忐忑不安,「我是不是太自信了?」

寇凜忙道:「怎麼會,你如此聰慧,學什麼都快,定比我管的更好。」

得到他的肯定,楚謠一副吃了顆定心丸的模樣,笑著道:「既然如此,往後你賺了錢得及時給我,不許瞞著我,這樣我才能管好這個家,你若瞞著我,便是違揹你先前說的‘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不會,肯定不會瞞。」

寇凜微笑著,笑中幾乎帶淚。

這和他入贅前預想的不太一樣,楚家的管家權沒拿到,一點兒便宜沒落著,怎麼反將自己的財產全交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