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試探

寇凜口頭上的承諾,楚謠不會輕易聽進心裡去。但她真是鬆了口氣,此前一直怕寇凜會因此承受打擊,又怕他會遷怒到自己身上。

果然還是謝從琰說的對,她還是小瞧他了。

想起謝從琰的囑託,她問道:「你打算如何處置寇……賀蘭夫人?還有賀蘭家?」

楚謠在心裡想,寇凜或許會誅殺賀蘭家滿門,但他未必會殺寇璇。

因為寇璇的確撫養了他,而那幾年,也的確是大梁立國以來最亂的幾年。

寇凜是個極懂得知恩圖報之人,這一點,從他對待宋嫣涼的態度就知道。

他剛從軍中來京時,只有宋嫣涼待他好,卻害的他在大理寺監牢裡飽受折磨。

除卻拔掉他十片手指甲,還曾遭受什麼酷刑,他並未細說,楚謠也想象不出來。但正是那場迫害,徹底扭曲了他的性格,令他埋葬本心走上佞臣之路。

先前知道宋嫣涼的真實目的以後,寇凜也不過稍稍感慨幾句,說這世上除他姐姐之外,從無人真心待他。

卻始終沒有找宋嫣涼算賬的打算,大抵是念著從前她待他的恩,即使是假的,可總算幫過他。

他從落魄中走來,曾對他施以援手的人寥寥無幾,哪怕是假意,也如同雪中送炭,給過他溫暖。

寇璇的生死,的確不好說。

寇凜略一沉默:「是謝從琰讓你來問的吧。」

楚謠不隱瞞:「嗯。」

寇凜語氣淡淡:「想求我放過賀蘭家,讓他自己來求。」

「所以夫君並沒有將賀蘭家滿門抄斬的意思,只是想讓舅舅來求你?」楚謠試探著問,「因他羞辱了你,你想報復回來?」

「我的心眼豈會如此狹小。」寇凜嗤之以鼻,「他的身份不同尋常,我必須探一探他的口風。」

楚謠也知茲事體大,不便輕易為謝從琰保證什麼。不過寇凜在得知真相受到衝擊的情況下,也不忘記朝政大事,她是真可以放心了:「但是舅舅已經和我告了別,明日一早就回京去了。」

寇凜一愣:「晌午才到,這就走了?」

楚謠點頭:「舅舅肩負京畿重地的安危,不能離京太久,何況他從來都是這麼雷厲風行。」

寇凜道:「他就不怕寇……賀蘭夫人亂說話。」

楚謠道:「自然是相信夫君能控住局面,輪不到他插手。」

寇凜隔窗看了眼天色,眉頭深鎖:「來,先起來下,容我去寫封信。」

「寫信?」楚謠說著話起身,頭皮猛地一疼,才發現兩人一縷頭髮被綁在了一起。

「寫給你爹。」寇凜輕笑一聲,將頭髮解開來,坐去案臺邊。

楚謠雖好奇,沒去看他寫什麼:「詢問小舅舅身世?」

寇凜應了聲「是」,似乎不方便讓暗衛謄抄,遇到不會寫的字,問了楚謠。

一封信寫了小半個時辰,寫完後寇凜開啟窗子,吹了個聲口哨。

須臾,段小江來到窗下:「大人?」

寇凜用蠟封住密信:「你還得再回一趟京城,交給楚尚書。」

段小江接過信,放心不下這裡:「不如讓我師兄回去吧,他閒著也是閒著。」

寇凜搖頭:「這封信或許關係到大梁國運,還是你親自跑一趟吧。」

聽他這樣一說,段小江的神色不由肅了一肅:「是。」

寇凜又補充:「更何況,使喚你師兄是得花錢的。」

段小江:……這句才是實話吧。

寇凜扭頭看楚謠:「跑一趟京城,你給他師兄一兩金子就夠,竟給十兩?原本讓他揹你去福建,我只打算給他二十兩,被你這樣亂抬價錢,我怕是得拿五十兩出來了。」

楚謠是真不懂江湖行情,訕訕道:「下次不會了。」

段小江連忙道:「無妨的大人,夫人給的十兩金子還在這,屬下只給了師兄一兩,稍後去福建,您依然可以給他二十兩。」

寇凜讚許:「不錯。」然後盯著他。

段小江被盯得頭皮發麻,做錯了?不是誇獎了自己麼?

明白了,是問他討要省下來的九兩金子。

很好,大人還是那個大人。

天剛矇矇亮,謝從琰一人一騎出了洛陽北城門。

剛入直通北直隸的官道,催馬疾行了十數丈,他猛的勒住韁繩,警覺著打量四周:「出來!」

寇凜自一株光禿禿的樹後露出臉,攏著手踱步上前:「舅舅。」

謝從琰坐在馬上睨著他:「你特意在此堵我,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