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便是謝埕瞞著他和其他人的理由?
只想他往後日子過得安穩?
一時間,謝從琰心中百感交集,一直以來,他對自己名義上的父親,謝埕的印象,其實停留在一個「愚」字上。
謝家是從祖輩受過鎮國公府的大恩,算是傅家家臣,處於暗中,知之者甚少。為給他鋪路,謝埕死在塔兒谷,還害死那麼多人,謝從琰心存愧疚。
他回過神來,他是誰的兒子,如今已經不再重要,因為一切已成定局。而他對父母全無印象,也不會去傷心難過,更沒有當皇帝的野心。
他沒有忘記自己是來幹什麼的,寇凜還在佛像後面躲著。
寇凜也在尋思著朝中黨派的事兒,他不清楚謝從琰是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還是在演戲。
可謝從琰都敢暴露自己是叛臣之後,還有必要演?
謝從琰將話題重新引回來:「這樣說來,寇凜也是我外祖父徐家的人?」
寇璇搖了搖頭:「不,我並不是真正的寇璇,不是他親姐姐。」
寇凜還在思考謝從琰的身份,聽聞此言,僵硬似雕塑。
依然在預料之中,謝從琰淡淡道:「怎麼說?」
寇璇解釋道:「當年,小姐離開教坊司之後,被淮王養在京郊一處鎮子上,只不過半年,鎮國公傅雲知悉了此事。那時先帝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淮王與今上斗的厲害,定國公府與鎮國公府也一樣勢如水火,小姐這事兒若被宋家知道,將成為淮王被攻訐的汙點。」
謝從琰明白了:「所以鎮國公派人去殺我母親?」
「是的。」寇璇點點頭,「多虧得世子爺提前遞了個訊息,還派來他的一隊心腹保護我們,我與小姐才有機會逃出北直隸。」
謝從琰問道:「淮王不知情?」
寇璇苦笑一聲:「淮王爺最怕他舅舅傅雲,怕是默許了的,畢竟小姐已是得到手的女人,與皇位相比,孰輕孰重?這也是令小姐傷心之處,何況那時她腹中已有了淮王的骨肉。」
謝從琰淡淡聽著,事不關己一般,情緒毫無波動。
因為在他看來,這很合乎邏輯,再正常不過。
「繼續說。」
「我與小姐離開北直隸境後,來到洛陽,因為賀蘭哲的父親、賀蘭家前任家主,是受過咱們徐家不少恩惠的,老爺子將我們藏在賀蘭家的莊子上,只可惜沒過多久,追兵便在洛陽城出沒,帶隊追殺我們之人正是謝埕,因他明面上與鎮國公府和淮王都沒有關係,由他追殺最為合適。可憐小姐身懷六甲,身體又嬌弱,實在是逃不動了。」
寇璇說著話,攥起袖子擦了擦眼淚,「賀蘭老爺便問我,願不願意代替小姐去引開追兵……於是小姐留在了賀蘭府上,我則扮成小姐的模樣,帶著護衛繼續出逃,想將謝埕引到雲南去。」
謝從琰凝眉:「寇凜莫不是你走路上撿來的?」
寇璇道:「我們從洛陽一路來到了蜀中,當時世道動盪,蜀中卻還算安穩,盤查的也極為嚴格,出入極為不便。在崎嶇山道露宿時,我們遇到了一行剛從蜀中出來的車馬隊伍。那主人家名叫寇璇,我和護衛們長途奔波,她給了我們些食物,我藉機與她攀談,得知她父母先後亡故,又死了丈夫,蜀中已無親人,於是變賣家產,帶著剛滿一歲的幼弟前往湖廣投靠她外祖父……」
說到這裡,她話音停頓了下來。
寇凜背靠著佛像默默聽著,神色晦暗不明。
他腦海裡蔓出許多雜亂的線,這些線慢慢串在一起,逐漸形成一個他從前永遠也不會去想的猜測。
這個猜測,便是楚謠的猜測。
寇凜閉上眼睛,胸前起伏不定,像是等待著某種宣判,呼吸紊亂到難以自控、遮掩不住。
幸虧寇璇不會武功,不然立刻便會發現他的存在。
稍過一會兒,寇璇似乎從回憶裡如夢初醒,才接著道:「除卻幼弟,她還帶著幾個僕從和奶孃,瞧著穿著打扮應算是個小富之家。我見她年紀與我相仿,且蜀中已無親人,丟了也沒人會去報官尋找,於是吩咐護衛將她們都給殺了,就地埋在山中。隨後拿著她的路引,再讓護衛扮作家僕,帶著她弟弟掩人耳目,重新折返蜀中,去往雲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