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與楚謠做出了推測,聽了寇璇這突兀的話語,謝從琰內心波瀾不驚。
但他覺著,自己應該表現出幾分驚訝才對,只可惜他慣不會演戲,照舊板著一張冷漠的臉:「為了活命,賀蘭夫人真是什麼都說的出口。我先前已告訴了你,我與楚謠之間並無任何血緣關係,你猜我不姓謝,豈不是正常?」
煞氣騰騰的陌刀重重壓在肩膀上,寇璇傾斜著半邊身子,說起話來極為吃力:「那我知道你母親是前首輔徐禾的嫡次女徐蓉,這是猜不出來的吧,少爺?」
嗯,徐蓉的確是他母親的名字。謝從琰微微皺眉,手腕一轉,收回了陌刀,並未歸鞘:「你既與我母親關係如此親密,我為何從未聽奶孃提過你?」
肩膀力道驟然一鬆,寇璇的心頭也跟著一鬆。深深喘了幾口氣,依然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問道:「不知少爺的奶孃是誰?」
「劉氏。」
「劉?伺候小姐的嬤嬤裡沒有姓劉的。」寇璇認真思索了一會兒,猶豫揣測道,「應是小姐重新找的,或是……」
謝從琰打斷她:「少扯旁的亂七八糟,先說你自己。記著,若被我抓到半句錯處,立即讓你身首異處!」
寇璇身子一抖,苦澀道:「是這樣的少爺,當年徐家獲罪之後,小姐被抓進了教坊司,而我則被送入軍中為軍妓,是鎮國公世子傅涔受淮王爺所託,將我從軍中救了出來。」
只這一句話,謝從琰已然聽出異常之處:「傅涔是我亡父,救我母親的金蘭姐妹乃分內之事,你為何說是受淮王所託?和淮王有什麼關係?」
佛像後的寇凜瞳孔一縮,原來謝從琰是鎮國公府的遺孤。
謝從琰這般態度,倒是令寇璇呆愣了很久,詫異道:「少爺,傅涔怎麼會是您的亡父?您的父親是淮王明桓,您難道一直不知道嗎?」
謝從琰微一呆愣,提刀又擱在了她脖子上:「你胡說八道什麼!」
「怎麼會這樣呢,與小姐兩情相悅的是淮王爺。」寇璇疑惑不已,「老爺與鎮國公傅雲不和,淮王與小姐從前只能私下裡來往,小姐入了教坊司後,淮王爺不便出面,他與傅涔是表兄弟,是傅涔私下裡將小姐救出,藏了起來,所以少爺才被誤會是鎮國公府的遺孤?不對啊,謝埕將軍是知道真相的啊……」
她又狐疑的看向謝從琰,「少爺您真的不知道?謝埕將軍從來沒有告訴過您嗎?」
謝從琰是真不知情,自小謝埕就說他父親是鎮國公世子,他是傅家僅剩的獨苗,奶孃也是這樣說的,根本沒有提過淮王一句:「你確定我母親的情人是淮王?」
「當然確定了,小姐與淮王自從燈會相識,一路走來,都是我陪在小姐身邊,傅涔雖也對小姐有意,但從未表露過,小姐只在心中知曉。」
謝從琰將信將疑,若她所言不虛,那這是怎麼一回事?
他身後淮王與鎮國公府的舊勢力,都以為他是鎮國公府留下的獨苗。
楚尚書也以為如此。
謝埕為何要瞞著?
淮王和鎮國公府雖是同氣連枝,但他是誰的兒子,姓明還是姓傅,天差地別。
如今他姓傅,是叛臣遺孤,原先淮王與鎮國公舊部,以他為中心凝聚在一起,只指望著他坐上中軍大都督的位置,為他們謀取利益。
而謝從琰自小被灌輸的思想,也是身居高位,手握軍權,鬥倒宋家。
可他若是淮王的兒子,那他就是皇室血脈,那些勢力定會不安分,蠢蠢欲動著讓他去造反,將本該屬於淮王的皇位奪回來,他們也能從幕後走到臺前來,得到本該屬於他們的利益與榮耀。
但這樣的話,當年楚尚書絕對不會留著他,更別提與他站在同一戰線。
如今他背後那些人,儼然已成楚黨,得了該得的利益,被楚尚書料理的服服帖帖,悄無聲息。
連他自己都將自己當成了謝家人,朝爭交給楚尚書,他只需帶兵打仗。待明衡太子登基,楚尚書必是內閣首輔,他則為中軍大都督,攜手保大梁江山安穩,僅此而已。
這也是他不怕寇凜知道的原因,因為已是這麼多年過去,寇凜查不出什麼,無憑無據,即使去告訴聖上,聖上也不會相信。
畢竟塔兒谷一戰,若無謝埕捨命,聖上未必回得來。
且以山東楚氏數百年聲望,楚尚書怎可能收養皇室遺孤,密謀造反,簡直天方夜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