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攻心

寇凜語氣沉沉:「我沒有惱你,我知道自己讓你受委屈了,我對著我姐腰板硬不起來,是我的問題,兼顧不到你的情緒,也是我的問題,我只惱我自己,你想出氣隨便出,我不會指責你半句。」

楚謠並沒有生氣,她可以理解寇凜對待寇璇的態度。不只是親情牽絆,還因她曾賣身養活他,令他心頭始終藏著一份愧疚。

謝從琰害她摔斷腿,對她心有愧疚,所以一直呵護著她,甚至分不清是不是喜愛。

她父親因為當年接了哥哥放棄了她,同樣充滿自責。剛斷腿那會兒,有個頗得父親喜歡的姨娘,與她在院子裡遇見,和和氣氣說了兩句話。

她回房裡想起別的事情哭了一場,與那姨娘一點關係也沒有,但她父親卻不由分說教訓了那姨娘一頓。

從那時起楚謠就知道,男人的愧疚十分可怕。

更何況寇璇對他來說,是他過往黑暗經歷中唯一的曙光,是他無數次歷經險境也必須活下去的理由。這些年來,全靠著寇璇曾施與的關愛和親情,才令他沒有徹底墮入黑暗中,始終堅守住內心那一寸良知。

在這一處,楚謠感謝寇璇。

所以寇凜和其他一味偏頗家人的丈夫並不同,他對寇璇的態度,摻雜了太多複雜的情感,那是他曾經的信仰,曾經的精神支柱。

這也是楚謠先前決定放過寇璇的原因。

她怕真相一旦被捅破了來,寇凜失去的並不是只是一個姐姐,還有他的信仰。

楚謠傾灑金瘡藥,許是有些疼,他手腕上的青筋跳了跳:「那剛才在戲樓上,你為何不理我?難道不是生我的氣?」

「因為我知道你不是這樣驕縱的性子,小江也並非不知輕重。」寇凜語氣冷凝,直勾勾盯著她,「你請謝從琰來,一定是有什麼目的,與我姐姐有關,這麼大鬧一場,無非是想讓我認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楚謠微啞:「夫君果然聰明。」

「可是謠謠。」寇凜坐直身體,沒受傷的手抓住她正塗藥的手,捏的有些用力,有些咬牙切齒,「無論出於什麼考慮,你信不過我,去請謝從琰來幫忙算計我,都令我寒心。」

見楚謠疼的瑟縮,他立刻鬆了手勁兒,但語氣絲毫不松,「你就真不怕影響到你我之間的感情?」

楚謠回望他,慎重道:「人說破鏡難圓,那是以夫妻感情圓滿似鏡為前提。可我與夫君,卻更像是水中月,瞧上去很美好,實際上經不起一丁點考驗和波折。」

寇凜抓她的手又一緊,望進她眼底去:「可我已經很努力的再做一個稱職的丈夫,當初我已然告訴過你,我給不了你太多,你若對我抱有過多期望,註定會失望。」

楚謠微微點頭,她一直都明白。

從本質上說,他是個浪子,人獨,心野。

想徹底走進他心裡是很難的,可一旦走進去,就像寇璇這樣,便可任她予取予求。

「再者。」寇凜渾身緊繃著,一用力,傷口再度崩裂滲血,「我瞞過你什麼?無論你脖子上掛著的金鑰匙,還是我心底深處的秘密,我從不想著瞞你。可你呢,連謝從琰的身世都不告訴我,還不是信不過我,怕我會以此來要挾你爹?」

「我沒這樣想過,但這不是我的秘密,而是謝從琰的秘密。」楚謠掙扎著抽出自己的手,「我已徵得他的同意,你很快就會知道。」

寇凜閉了閉眼睛,調整紊亂的呼吸:「我對他的秘密沒有半分興趣,你先告訴我,你找他來的目的。」

楚謠悶聲不語,接著幫他上藥:「我只希望你記著,無論過往如何,現在你的身邊有我。」

寇凜正欲說話,暗衛匆匆來報:「大人,賀蘭府那邊傳來訊息,賀蘭夫人被賊匪擄走了!」

寇凜猛然站起:「你們全是幹什麼吃的!」

暗衛驚慌道:「段總旗將他們都調走了!」

「段小江人在何處!」

「屬下不……不清楚!」

寇凜旋即垂頭看向楚謠,薄唇緊抿。

楚謠頂住壓力,起身從桌上拿起一份地圖:「夫君信我一次,獨自去這標註紅點的地方,先藏身入內,等我小舅舅問話……」

寇凜略一猶豫,接過地圖掃了一眼,是城外的佛窟。

他將地圖揣入袖中,提步出門,走到門口時又回頭:「謠謠,不要令我對你失望。」

……

洛陽城外佛窟中。

寇璇悠悠轉醒,被人打了脖子才暈過去的,如今疼的厲害。視線恢復焦距後,沒被佛窟內的金剛像嚇到,卻被背手站在門口的謝從琰嚇了一跳。

「醒了。」謝從琰轉身走回來。

「謝將軍!」寇璇跪倒在地,嚇的顫抖,「謝將軍您這是做什麼?!」

謝從琰的腹部被繡春刀所傷,衣裳殷紅一片,他冷笑著,頗有幾分猙獰:「多謝賀蘭夫人給了我啟發……」

寇璇抖若篩糠:「什、什麼啟發?」

「你怕是不知道,我那外甥女與我並無血緣關係,乃是我心頭所愛。為使她難嫁,是我讓乳孃害她斷了腿,還破壞她一樁又一樁姻緣。可最終輸給了寇凜。」

謝從琰抽刀,涼意森寒,窄刀架在她脖子上,幾乎壓碎她的肩胛骨,「如今,真的多謝你令他夫妻失和,他二人正鬧著要和離…但你這把火燒的還不夠旺,我想你若是死了,他夫妻二人必定反目成仇。」

寇璇驚倒在地:「謝將軍千萬不可啊,寇凜一定會報復你的。」

「你不擔心自己的命,卻來擔心他會不會報復我?」謝從琰的刀壓下去,壓出一條血線來,「我等你醒來,說給你聽,也只是讓你做個明白鬼。」

提刀便要砍。

藏在佛像後的寇凜攥緊了拳頭便要出來。

「少爺!」寇璇卻忽然喊了一聲,伴著哭腔,「少爺,我知道你的身份,知道你不姓謝,我……我是你母親乳孃的女兒,自小與你母親一起長大,情同姐妹……」

寇凜露出佛像一半的身體一滯,又縮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