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宵禁,虞清一路亮出錦衣衛令牌,摸黑從北城門出了洛陽城。感覺背後有雙眼睛盯著自己,轉過頭,是阿飛站在城樓上。
虞清收回目光,知道他會在暗中跟著她回福建去,忍者的承諾向來算數。
她站在城外朝半空釋放訊號,一刻鐘後,她從福建歸京帶回的手下紛紛趕至,且牽來了她的馬。
眾人:「少帥!」
虞清:「走了,回軍中。」
眾人面面相覷,心頭忐忑,揣測軍中出了何事,需要這般披星戴月的往回趕。
虞清也不清楚具體情況,沒有解釋,利索的翻身上馬,一勒馬韁,轉至東南方向。
身後眾人的動作整齊劃一。
原地停佇,虞清並未立刻催馬離開,沉吟良久,終究是沒忍住,微微偏頭,望向城中錦衣衛百戶所的方位。
這一別,又不知道多久才能再見,待下次回京,楚簫指不定已經如他所言成了親,為他楚家傳宗接代。
只不過,早就與她無關。
傷感停留在臉上不過須臾幾個彈指,收拾好心情以後,虞清的神色一瞬恢復如常,抽出馬鞭的同時,雙腿一夾馬腹:「出發!」
眾人:「是,少帥!」
楚謠起床的時候,虞清已經離開多時了。
「虞總兵出了什麼事情?小江的師兄為何千里迢迢跑回來告知此事?」坐在房裡吃了兩口粥的功夫,楚謠皺著眉頭問了一堆問題,「會不會有什麼陰謀?就像天影先前將虞清從福建騙回來一樣……」
她不知道寇凜派小江師兄去尋神醫的事兒,只知此人擄過她,信不過。
寇凜原先沒有告訴她,現在也不準備告訴她,不知那所謂的神醫靠不靠譜,不想給她希望再讓她失望。指了指碗,示意她好好吃飯:「虞清還用得著你來操心?你操心又能做什麼?」
話是這麼說沒錯,楚謠嗔怪道:「你該叫醒我們,讓我們與她道個別。」
「道什麼別,沒準兒過陣子又見著了。」寇凜滿腹心事,食不下咽,本著不浪費原則嚼蠟一般陪著楚謠吃早飯。
他還在思考要不要去福建的事兒,且有空慢慢想。
虞清先走是必然的,她得快馬加鞭不眠不休,而他帶著楚謠自然是追不上的。何況洛陽的事情尚未解決。
楚謠不知他的打算,只覺得寇凜這話是在安慰她。上次一別是五年,這次再見不知何年何月去了。哥哥待會兒知道,怕是又得消沉好一陣子。
果不其然,傍晚時外出歸來的寇凜將柳言白幾人喊來院中,交代他們莫要將金礦案透露出去,幾人的反應不一,唯獨楚簫沒聽見似的,雙眼無神。
他昨個生了一整天悶氣,與虞清的房間挨著,愣是忍住沒搭理她。夜裡輾轉難眠,反省大半夜,準備早上起床來與她和解,不曾想她就走了。今日一天,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而袁少謹聽罷寇凜的囑咐,忿忿不平:「大人,道理我都懂,但就這麼將他們的惡行遮掩過去嗎?無辜枉死的人豈不冤枉?百姓們也永遠也不知真相?」
阮霽經手的案子多了,明白其中的無可奈何,只微微嘆氣。
院中石桌圍著四個石墩,只寇凜一人坐著,抬眸掃了袁少謹一眼,不等他說話,卻被柳言白搶了先:「死者已矣,沉冤不得雪又能如何?至於真相,除了有心人之外,重視的人遠沒有你以為的多,不必操心。」
袁少謹又道:「那史書又該怎樣記載?後世……」
柳言白輕笑一聲:「史書會記載洛王意圖謀反失敗,你是知道真相的,想要撥亂反正麼?」
袁少謹瞬間啞口。
柳言白又道:「但我覺得,金礦案被壓下,以洛王與寇指揮使各自的名聲,野史更多會記載錦衣衛指揮使寇凜奸邪小人,斂財無度,洛王不願與其同流合汙,被他汙衊謀反……」
袁少謹徹底閉了嘴,回想他念過的史書裡,文字下不知掩埋了多少血淋淋的真相。
寇凜低頭看著自己的指甲,嘴角微勾:「柳博士這番話聽著深明大義,理解聖上的決定。可本官怎麼覺著,你心裡是在嘲諷呢?」
阮霽臉色一變:「寇指揮使,柳兄絕無此意。」
阮霽豈不知柳言白在心中嘲諷,嘲諷今上不管這世道風雨飄搖成什麼模樣,依然只顧著粉飾太平。
但這話說出來,是錦衣衛有權將他就地正法的大不敬之罪。
柳言白似蒼松般站著,淡淡道:「下官竟不知寇指揮使如此博學多才,還懂得讀心術?」
楚謠站在房內聽著,因為幾人說話的地方,就在她窗外不遠,聽的極為清晰。
有些為柳言白捏把冷汗,寇凜猜他是天影少影主,楚謠是不信的,她這位老師素來不為權貴折腰,不然當年也不會得罪那麼多人,即使得了鄭國公這座靠山,依然丟了狀元的名次,被扔去國子監做個助教。
連她爹都惋惜柳言白空有才華和抱負,奈何太過固執,腦袋一根筋,不懂為人處世,根本不適合參政,去教書也好。
聽不出火藥味兒來的袁少謹問道:「那接下來是要將洛王押解進京?他可會被處死麼?」
阮霽想要岔開寇凜與柳言白之間的話題:「只是意圖謀反,並無確鑿實證,洛王乃皇族,估計會判個終身監禁吧。」
竟只是個監禁?袁少謹深感《大梁律》從根源上就不公平,忽然又想到:「那神都衛指揮使裴志坤呢?寇大人,您有沒有稟告聖上?」
寇凜看向柳言白:「柳博士猜猜本官有沒有稟告?」
「沒有。」柳言白搖搖頭,「若定洛王之罪,裴志坤必須把自己摘乾淨。他背後站著裴宋兩家,私下裡根本處置不了他。即使是聖上,也不能為所欲為。明知動不了他,寇指揮使何必多此一舉,甚至還有可能被裴家反咬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