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累贅

楚謠心頭一驚:「你準備怎麼做?」

「累了,先不想了,咱們睡吧。」

「好。」

兩人一起閉上眼睛,但聽到楚謠均勻的呼吸聲後,寇凜忽又睜開眼睛,直勾勾盯著窗幔。

根據他的揣測,楚簫怕的並不是血。而是當年楚謠摔下樓流了不少的血,給年紀尚幼的他造成心理上的恐懼。

想要戰勝恐懼,最好的辦法就是直面恐懼。

該怎麼做呢?

寇凜睜著眼睛躺到四更才起床,披衣出門準備召喚暗衛,詢問段小江回來了沒有。

豈料剛一開門,正背靠著房門睡覺的段小江整個往後一仰,倒在寇凜腳上。

小江立時清醒,一骨碌爬起來:「大人,聖上的密旨拿來了。」

寇凜將門闔上,站在門外訓斥道:「這有個什麼急的,不會先去休息?」

一天兩夜不合眼不算什麼,但洛陽與京城一個來回,體力消耗極大。

段小江詫異的瞅他一眼,跟不認識似的。

他們家大人是個急性子,想到什麼立刻就得做,在他手下做事也是一樣,比著旁人稍慢一步都得受罰。將密信從袖中掏出來:「那可不行,屬下等著邀功。」

寇凜瞥著他,將密信接過手中,拆開閱罷,面無表情。

與他猜測的無二,聖上的意思是,即使有造反這一理由,金礦案也不易公諸於眾,指不定會被居心叵測之人利用,在民間煽動不利於朝廷和皇室的言論。

看來等會兒要召集阮霽幾人,交代他們莫要透露出去。

段小江又道:「還有件事,屬下回京,恰好遇到了回京來找我的師兄。大人,您要找的神醫有眉目了。」

寇凜眨眨眼,頓時喜上眉梢:「快說!」

段小江道:「是一個姓丁的民間遊醫,不算江湖中人。師兄也是聽人說的,那丁大夫專治斷手斷腳,能讓一個雙腿殘疾了二十來年的人重新下地走路。」

寇凜反而不信:「若有民間遊醫這般厲害,為何從來不曾聽過?」

段小江攤手:「這位丁大夫通常出沒於邊境,哪裡有戰火去哪裡。」

聽上去不太靠譜,寇凜問道:「那他現在人在何處?」

段小江指了指東南:「我師兄說,他入了福建境。」

寇凜皺眉:「那得讓虞清託虞總兵查一查。」

「怕是不容易,師兄說沿海邊境瞧著像有大亂……」段小江墊腳,湊到寇凜耳邊去,聲音壓的極低,「戰事迫在眉睫,可虞總兵似乎出了什麼意外,有幾日不曾露面了,如今虞家軍上下軍心不穩。虞少帥估摸著很快就會收到讓她回福建的訊息。」

寇凜捏著密信的手一重:「京裡還沒動靜?」

段小江搖頭:「沒有,我師兄的腳程自然快過八百里加急。」

寇凜沉吟片刻:「現在就去告訴她。」

「是。」段小江喊了個暗衛出來,詢問虞清住在哪間房,隨後去敲門。

寇凜看著虞清睡眼惺忪著開啟門,段小江湊到她耳邊說了半響。

瞌睡全無,虞清的目光越來越銳利。

「多謝段總旗提前告知。」虞清鄭重抱了抱拳,隨後走到寇凜面前來,再抱拳,「寇指揮使,我原本想留在京中助你剷除天影再回去,現在怕是得先離開了。」

寇凜朝著柳言白的房間望一眼:「你路上需得小心,如今已經撕破臉皮,天影可能會派人在路上截殺你。」

虞清爽朗一笑:「我只怕他們耍陰招,否則便不是截殺,是送死。」

這話說的漂亮,寇凜甚是喜歡,挑挑眉道:「你的手下跟來沒?需不需本官先派人護送你一程?」

虞清擺手:「不勞大人費心,我帶著手下來的,全都留在洛陽城外。」又道,「至於那位姓丁的大夫,我會留意,不過聽上去似乎不容易……」

寇凜打斷她,不屑一顧地道:「由他開價,不只金銀,有本事治得好本官愛妻的腿,想要什麼本官都盡力辦到。」

虞清嘴角一抽,想說有些事情錢和權都辦不到,但見寇凜語氣輕蔑,神色卻極為認真。她一時心有觸動,便將調侃的話嚥了下去,點頭道:「我記住了,大人可還有什麼吩咐?」

還有什麼?

寇凜垂著眼睛,腦海裡忽然生出一個念頭,想讓虞清將楚簫帶去福建,見識一下真正的殺戮。

以毒攻毒,沒準兒能將他的暈血症治好。

可楚簫起初時一定是見血就暈,面臨險境的就換成了楚謠,這才是掣肘寇凜的大麻煩。

相隔千里,他手伸不了這麼長,楚謠的安全無法保障啊。

若不然,他往福建走一趟,正好去尋一尋那位神醫?

但這一來一回怕得兩個月,《山河萬里圖》還找不找了?天影又該怎麼辦?騙著柳言白一起去?

頭疼頭疼,寇凜拿不定主意,心煩意亂地問:「你不等著和他們兄妹打個招呼?」

「不了吧。」虞清沉默片刻,「我不想他們擔心,但我現在實在笑不出來。」

「隨你。」

寇凜冷淡頷首,心裡卻不由讚一句,不愧是沿海百姓交口稱頌的虞家少帥,得知這樣的訊息,由始至終臉上不見一絲慌亂。

只不過往日里的吊兒郎當,褪的乾乾淨淨。脊背直挺,似一柄亟待出鞘的利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