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過去。」
楚謠被她扶著從遊廊走到後花園,卻見門口站有幾個家僕守著,一見她就抱拳:「小姐,少爺正在亭子裡作畫,囑咐我們誰都不許打擾,您進去可以,春桃姑娘不行。」
作畫?作個鬼的畫。
楚謠心中已知是怎麼一回事,吩咐春桃留在外,獨自扶著腿穿過拱門拐入後花園子裡。
遠遠瞧見涼亭裡楚簫筆挺而立,和椅子上坐著的侍女有說有笑。雖然只能看到侍女的側影,瞧那翹起二郎腿的坐姿,絕對是虞清無疑。
虞清察覺有人,微笑轉頭,跳出亭子,三步並作兩步的走到楚謠面前扶住她:「小心肝兒,這石子路滑得很,你可小心著。」
楚謠看的挪不開眼睛,這是她第一次見虞清穿女裝,桃紅色的襖裙一穿,侍女的雙環髻一綰,描眉塗脂精心打扮過後,只看模樣,還是挺美的。不過不能細看,吃藥加在海上作戰風吹日曬,皮膚頗為粗糙。
她這一專注,腳下一滑險些真摔了,虞清一把將她攔腰抱起,輕鬆不費力。爾後大步流星的往亭子裡走,還對楚簫抱怨:「這裙子穿著真給我難受死。」
楚簫面色訕訕,簡直沒眼看:「我說你能注意點嗎,你這樣子誰看不出來你是男扮女裝?」哎,不對,楚簫轉了轉腦筋,「我是說,誰看不出來你是虞少帥?」
虞清將楚謠抱進涼亭,小心翼翼擱在椅子上:「這哪裡能看得出來,我穿成這鬼樣子,回我虞家軍都沒人看得出來。」
楚謠問她:「你怎麼從詔獄出來的?」
「寇大人領了聖上的密旨,讓徐功名將我私放了,但得戴罪立功,暗中協助寇大人破案。」虞清指指自己被梳成兩個圈的頭髮,「寇大人讓我換回女裝來你尚書府等著,我也不知道他準備讓我做什麼。」
「哦,那就等著吧。」楚謠點點頭,「他應該已有計劃,該你出手之時,自然就會通知你的,在此之前切莫輕舉妄動,壞了他的大事。」
「呦。」虞清打趣的吹了個口哨,笑的曖昧,卻沒說話。
楚簫到現在還不知道寇凜是怎麼一回事,問虞清她不說,如今見妹妹也一副氣定神閒的樣子,和昨天的愁雲慘霧截然不同,忙問道:「寇大人是……」
他話還沒問完,二幾丈外一牆之隔的鄰居處,又傳來笛音。
這一次楚謠離得近,可算是聽清楚了:「我當是離得太遠吹的斷斷續續,原來是個新學的,學了這麼久,還是這樣……」
「‘相見歡’?」虞清側著耳朵聽了半響,「江南風月場上常吹的曲子。」
楚謠皺眉,她不通音律,不像女紅那麼短板,但也屬於毫無天賦那種。
虞清認真聽著,搖搖頭:「這吹的錯漏百出,譜子估計都抄錯了,練多久也沒用。」給楚簫使了個眼色,「去讓人拿個笛子過來,我吹個正確的,不然這人怕是不知道哪裡錯了。」
「哎,好的。」楚簫蹬蹬跑走。不一會兒,取了玉笛來。
虞清擱在嘴邊先試了試音,隨後一曲愁腸百轉的「相見歡」從玉笛中傾瀉而出。
隔壁的笛音停了下來。
等虞清一曲吹完許久,隔壁再無笛音響起。
虞清將笛子扔給楚簫,與楚謠聊天:「這工部侍郎府又住人了?」
楚謠點頭:「嗯,王侍郎被抄家後,這宅子被洛陽首富賀蘭氏買下了,一直沒來住。」
楚簫吹了吹笛子,發出一聲刺耳的音節,被妹妹和虞清同時瞪了一眼,趕緊扔了笛子:「爹查了,搬來的是賀蘭家的大公子,據說是與家裡鬧不和,才上京來的。」又嘆息,「想起王家,當年被錦衣衛抄家時正好是除夕夜,傳出的哀嚎咒罵,嚇的我好幾個晚上做惡夢。」
楚謠同樣默然,她離得近,當時聽的最仔細。
父親還特意過來,將她挪到別處去睡。
虞清看了楚謠一眼:「我記得還是寇大人親自上門抄的,八年前,那會兒他還是北鎮撫司鎮撫,掌管詔獄。」
楚謠沒有吭聲。楚簫卻道:「但我爹說,王侍郎的確與閹黨有關,還幹了不少壞事,並不是被冤枉的。」
「王侍郎我沒印象,但他有個兒子我印象挺深刻的,膚色蒼白,髮色很淺,極是聰明。」虞清屁股靠著石桌邊沿,遙遙指向與隔壁之間的那堵牆,「先前那角落我記得有棵樹,小時候來你家玩時,有一回爬上去,坐在上面玩兒我父親寄給我的機關鎖。那是東瀛的玩意兒,我著急著解了幾日解不開,他撐著傘路過,問我能不能拿給他試試,我扔了他,他拿在手裡看了一會兒,只扭了九次,就將機關鎖給開啟了。」
「你說的是王侍郎最小的兒子。」楚簫是有印象的,「比我大兩歲,可惜自孃胎帶著惡疾,見不得陽光,還不敢磕碰,一直獨居在後花園附近,書院也去不了,都是請先生回家教導的。抄家時,似乎幾位兄長都被牽連入了詔獄,一個也沒能活著出來,唯有他因為年紀小,被判了流放,走半道據說不明不白的死了,想他那個身體,又豈能撐到嶺南?」
說完又看向楚謠,「他叫什麼來著?
楚謠認真想了想:「那王家小哥哥叫王若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