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選擇

楚簫連連點頭:「對對,是叫這個名字。」

「他是有些白病,但很輕微,不礙事的,並不是因此才不見人。他最大的問題是不能磕碰,像個瓷器一樣脆弱,動輒骨折,王侍郎請了許多名醫都束手無策。」楚謠這思緒一開啟,想起來的便多了。

王家雖然與楚家比鄰而居,但王侍郎與她父親非政敵也不同路,所以兩家並不時常走動。她和王若謙有所交集,是在摔斷腿之後。

她父親曾去王家求問治療骨病的名醫,王夫人見她與兒子同病相憐,又沒有母親,那兩年裡時常帶著女兒前來探望她。

還總愛誇她心態好,遭逢這樣的鉅變,依然勇敢樂觀。

隨後就要抹著眼淚說起被疾病折磨到動輒求死的王若謙,有她一半就好了。

有一回王夫人又來探望楚謠時,楚謠見她手背淤青大片,問她是怎麼回事,王夫人又抹著淚說王若謙最近將自己鎖在屋裡鬧絕食。她讓家僕破開門,王若謙順手就將燭臺砸了過來,砸傷了她的手,還讓她滾出去。

楚謠當時極為氣憤,她病中想得母親疼愛只能寄託於夢,這小子竟然身在福中不知福,於是她對王夫人表達了自己想去教訓,不,是「開導」一下王若謙的想法。

說起來只是兩個孩子,沒太多忌諱,王夫人也確實覺得楚謠樂觀,又與他同樣殘疾,他或許沒那麼排斥,便答應了。

楚謠徵得父親同意,被家僕抬著從自家後門入了王家後門。

繞了很遠的路,但其實王家這花園就是王若謙住處的小院,楚謠來到他房門外時,轉頭都能看到自家後花園裡的樹。

而他的房間沒有窗戶,門上掛了好幾層厚厚的遮光簾子。

再一見到王若謙,楚謠被嚇了一跳。

寇凜說她瘦成一把骨頭,膚色慘白的王若謙才是真正瘦脫了形,像鬼一樣,脊背佝僂,眼眶深深凹陷,小腿還沒她胳膊粗……

「我那時候嘴上數落他生個病幹嘛怨天尤人,心裡卻覺得自己只不過斷了條腿,根本沒資格說他。」楚謠默了默,又道,「估摸著他也知道我的情況,先是喪母再是殘疾,可憐巴巴的,我數落他時,他也不反駁我,讓他吃飯就吃了。王夫人很開心,以後王若謙再發病時,她降不住就來悄悄請我過去。」

不過幾年間楚謠總共也沒見過他多少次,對他的印象已經很模糊了。

再想起如今物是人非,楚謠的心情忽然變得奇差,王侍郎當時就要擢升為工部尚書,結果頃刻間就倒臺了,落得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楚謠站起身就走:「我昨夜沒睡好,再回去睡個午覺。」

楚簫和虞清見她臉色不好,自然不會攔,將她送回房裡去。

路上一聲不吭,進屋就將門關上,將兩人拒之門外,像是生他們的氣。兩人卻都瞭解,楚謠就是這樣的性格,也不會追問她為何突然變臉。

她也不是真的困,扶著腿走去榻邊躺下。

這一躺就是一下午,想了許多從前根本不會想、也想不到的事情。

她發現自回京這短短光景學到的東西,比在書院和國子監十來年學到的還要多。

想著想著昏沉沉睡去,等醒來時已入了夜,午飯晚飯都沒吃,餓的前胸貼後背,楚謠吩咐春桃讓廚房熬些粥,又讓她喊幾個婆子將屏風和軟榻都撤走。

送粥進來的卻是虞清,討好似的和她商量半天,今晚非得要和她一起睡。

「咱們倆也算是自小一起長大的閨中密友,竟都不曾一起睡過覺。」熄了燈,躺上床側身抱住楚謠,虞清樂呵呵地道,「也算圓我一個心願。」

「誰和你閨中密友?」楚謠掙扎了下,原本的壞心情一掃而空,哭笑不得又尷尬彆扭,「我從前都當你是未來夫君看的。」

「那算我圓你一個心願。」虞清在她小蠻腰上掐了一把,壞笑道,「你從前肯定沒少想著和我一起睡覺。」

楚謠又羞又氣,錘她一記:「你這嘴賤的毛病真的改不了了?那時才多大,誰會想這個?」

虞清由著她打,忽然認真道:「對不起啊楚二。」

楚謠一怔:「突然這麼正經,怎麼了?」

「從前我想的太少,自知是個女子,與你相處時,常常沒有太多顧忌,惹的你誤會我對你有意。而楚大又趁我喝酒時,嚷嚷著將你嫁我,我頭腦不清不楚,當是開玩笑便應下了。」虞清一直心存愧疚,想對她鄭重道個歉,「後來又為了讓你我都死心,當眾出言羞辱你,萬沒想到竟害你病了一場,我在福建這五年,每每想到總會心痛,我沒有姐妹,真當你是親妹妹來疼的……」

年輕未經事,太不成熟,想法總是過於激進,只願快刀斬情絲,提槍赴國難。

換成現在的她,一定會使用更溫和的方法。

「我那場病的起因是吃壞了肚子,與你關係不大。」楚謠解釋道,「不過那時的確有些傷心,也惱恨過你一陣子,可我早就明白,你的心裝不下什麼兒女情長。這五年時時聽到你的戰功傳回京城,我心中還是頗為你感到驕傲的。」

又補充一句,「而且我現在才明白,從前對你的感覺,並不是真正的喜歡……」

「也就是說,你現在知道情為何……」

虞清話音一頓,神色瞬變,忽地坐直了身體,抓住幔帳一扯!

只聽「刺啦」一聲,幔帳被她撕下一長條,如一條緞帶攥在手中。

楚謠近來猶如驚弓之鳥,一見她這反應,立刻知道附近有刺客。

怎麼會呢?

寇凜不是確定她沒危險嗎?

楚謠再轉念一想,該不會是寇凜潛進來了?

正想提醒虞清,卻見她倏忽間翻身下床,手中幔帳猛地向前一拋,手腕快速幾個抖動,光影之間,像是接住一道暗器。

隨著她身形一個變幻,手中幔帳連甩幾下,只聽「啪啪」幾聲暗器掉落的聲音。

房間內冷肅殺機湧動,楚謠心下一緊,知道這真是刺客。她裹緊棉被安靜躺著,不說話也不動,生怕發出的聲響會影響虞清在黑暗中的判斷力。

她方才隱約聽見暗器破窗的聲音,刺客身在院中,如此猖狂,院裡守夜的十來個家僕應都被悄無聲息的放倒了。

以虞清的耳力,竟然絲毫不覺,可見刺客人多且武功極為高強。

「嘭!」左右窗各有暗器射進來,正門也被從外踹開!

虞清剛用幔帳接住暗器,一道勁道剛猛的掌風,已然迫近眼前。她靈巧一躲,幔帳纏上刺客手腕。

一齣手虞清便能感覺到刺客勁氣縱橫,是個練慣硬功夫的,不能與之硬拼,只不斷貼身與他纏鬥,以四兩撥千斤。

新月如鉤,即使開了門楚謠也看不清門口的情況。

暗器攻勢已經停了,楚謠趕緊從床頭架子上摸索著取來衣裳穿好,接著,她打算鑽床底下躲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