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智愚

隔道屏風看不清輪廓,楚謠緊張的捏著手心,等他再次開口說話確認一下,生怕只是迷糊中的幻覺。

「本官知道你有諸多疑惑,先過來吃飯。」寇凜敲了敲屏風木框,低聲笑道,「本官慢慢說給你聽。」

是他沒錯,楚謠喜上眉梢,因未脫衣,穿上鞋就要出去。

忙又頓住腳步,整理了下頭髮才繞過屏風。

寇凜已經回去桌前坐下,見她憔悴的模樣心疼的厲害,聲音溫柔的能流出水來:「本官詢問了你府上的廚娘,說你平時只愛喝粥吃素食,鮮少吃葷食?」

楚謠扶腿走過去,一直盯著他瞧,腦袋還有些不清不楚:「嗯,我嫌葷食油膩,吃不下。」

寇凜微笑道:「嫌油膩,那是你府上廚娘手藝不行,過來嚐嚐本官煮的葷食。」

楚謠現在粥前不動,將他看了又看:「大人,您……」

寇凜指了指椅子:「先坐下。」

楚謠看他像個沒事人一樣,也不知道是不是愛面子裝出來的,忐忑不安的坐了下來,可她哪有心情吃飯,而且眼前這三道菜連用了哪些食材都看不出來,豬食一般,有胃口也要倒胃口。

「軍中吃飯的嘴多,沒那麼多講究,味道絕對沒問題。」寇凜遞羹勺過去,順手以食指在她額頭一戳,「你這與以貌取人無異,不可取。」

他許久不曾親自下廚,看著她為自己神傷才想著獎勵她一下,竟不領情。

楚謠窘迫著微微歪了歪身子,避開他的手:「沒有,我只是看不太懂您這都煮了什麼。」

垂目仔細分辨,三道菜中有一道菜似乎是豆腐,只不過碎成了渣,她接過羹勺咬了一丁點送入口中。

倒真是一愣:「有些豆腐的味道,卻……是魚?」

「豆汁泡煮的,怎麼樣?」寇凜推薦自己煮的另外兩道菜,「旁的廚子以素菜燒出葷菜的味兒當本事,本官卻絞盡腦汁的想著反其道而行之。」

「有勞大人費心。」楚謠又換了筷子,嚐嚐那兩道菜,果然吃不出肉味,「不過我不太明白,吃起來與素菜一樣,您直接拿素菜煮不就行了,何必多此一舉呢?」

寇凜雙臂交疊放在桌面上,上下打量她:「瘦成一把骨頭,總吃素怎麼能行?」

楚謠第二次聽他談論自己瘦,心裡不解,問道:「我不瘦呀,從沒人說過我瘦,京中女子不盡是如此麼?」

寇凜想說那日遊湖遇刺時攬著她,硌的他渾身疼,女人還是豐腴一些比較好。又覺著說出來似乎頗為怪異,冷哼一聲:「行,那你當本官多管閒事好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難得他親自下廚,楚謠心裡也是開心的,趕緊多吃幾口。

她飯量不大,晚飯一碗粥足夠飽腹,硬撐著吃下一半的菜,且三道菜雨露均霑,都只剩下一半。

瞧見寇凜露出滿意的笑容才放下筷子。

打量他這一身不倫不類的老嫗裝扮,她憂心忡忡:「大人,您不是被關進刑部大牢了麼?又越獄了?」想起刑部尚書是她爹一手提拔起來的,驚訝道,「莫不是我爹私放您出來的?」

「那老狐……你爹有這個膽子,他早當上首輔了。你是不知,自從離開太和殿,金吾衛一路押送,宋家的勢力早已滲透入刑部,處處是宋家的眼線,路上根本動不了手腳。」寇凜伸手過去,將她放下的筷子取過來,也不賣關子,「只不過本官今日沒去大朝會,由陸千機易容代替,此刻蹲在刑部大牢裡的人也是他。」

楚謠楞了楞,吃驚道:「大朝會百官雲集,您就不怕陸大人露出破綻?」

寇凜挑挑眉梢:「可知本官是如何認識千機的?」

「嗯?」

「四年前詔獄抓進來一個牽連到閹黨的江湖人士,有一天本官去提審時,發現囚犯不見了,徐功名一口咬定是本官幾日前親自來放走的,而本官確實沒有。那是本官執掌錦衣衛以來,詔獄丟的第一個人。」

「是陸大人假扮成您,混入錦衣衛衙門放走的囚犯?」

「嗯,那囚犯是他父親。」本著「可以奢侈,不能浪費」的寇氏家訓第一條,寇凜提筷準備吃乾淨剩下的一半,「千機精通易容術和縮骨功,且還善於模仿,本官費了好一番功夫才又抓到他父子倆,以放過他父親為交換,留他在本官身邊,為本官效力五年。」

原來如此,楚謠忽然想問一問跟著他更久的段小江是怎麼一回事,但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問:「大人,莫非您一早知悉今日會被顧御史彈劾?」

寇凜點了點頭。

他早就覺得奇怪,宋家為保那幕後黑手,謀害楚簫和虞清,都是採用複雜且迂迴的辦法,生怕被人看出端倪來。

按照這樣的心思,宋家為何敢來招惹自己?

從紅袖招再到遊湖遇刺,完全不給他留一點面子。

他寇凜查案的本事全京城誰不知道,這不是自己往槍口上撞麼?

唯一的解釋,宋家有把握置他於死地。

刺殺是不行的,只要不下水,想要他的命難如登天。

那就必須借聖上之手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