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嬤嬤

兩千金她爹拿不出來,但在寇凜手裡不過九牛一毛,始終還是比她重要的多。

楚謠心煩的將畫筆擱下,準備再回床上躺著去時,聽見楚簫在外急匆匆的聲音:「阿謠!阿謠!」

楚謠又重新坐下,目望楚簫穿著飛魚服推門而入,滿頭大汗,氣喘如牛,眼皮兒不由一跳:「瞧你急的,該不會虞清又出事了吧?」

「不是虞清,是寇大人出事了!」楚簫順了口氣道,「剛才金吾衛指揮使宋世鈞帶著聖旨來到衙門,說寇大人被停職,已押入刑部大牢待審,揮使一職由南鎮撫司楊鎮撫暫代。衙門上下此時炸開了鍋,楊鎮撫逼著徐功名將暗衛令交出來,徐功名不肯,罵他是內奸,南北鎮撫司的錦衣衛打起來了。」

楚謠滿臉驚慌:「究竟怎麼回事?」

楚簫嗓子眼冒火,快速倒了兩杯茶仰頭灌下:「我趁亂溜出衙門,跑去吏部找爹,爹告訴我,今天在大朝會上……」

楚謠指節攥的發白,聽的膽戰心驚。

「內廷司召集老宮人,又多出七人見過畫中女子曾跟隨淮王妃進過宮。最有力的證據,是寧賢妃身邊的一位老嬤嬤也指認了。」

「那、那寇大人如何辯解?」

「還能如何辯解,他年幼時正趕上動盪,幾十萬難民四處遷移,路引戶籍都沒有,他又恰好不知自己的來歷,查證無門。」

「他是被算計了,被那個想害我們的、神通廣大的人給算計了。」楚謠抓住楚簫的手腕,連指節也在顫抖,「貞娘這名字應是假的,此人根本不存在。

二十幾年過去,想證明淮王府內有一個叫貞孃的侍女容易,可想證明王府裡沒有一個叫貞孃的侍女幾乎辦不到。

而無論真假,這根刺已經紮在聖上心頭。

再加上百官對他的怨氣,往後幾日,彈劾的奏摺定似雪花片般的落下來。

以往寇凜怎樣被彈劾,並不觸及聖上的利益,聖上依然對他百般信任,這是他屹立不倒的資本。

如今失去聖上信任……

這幕後黑手實在可怕,一齣手便掐中要害!

「阿謠我先走一步,衙門鬧成這樣,我擔心虞清會有危險。」楚簫雖對寇凜惱火,卻也真心不想他出事,在妹妹手背安慰似的拍了拍,「我問爹寇大人接下來會怎樣,爹告訴我老天不長眼,禍害遺千年,用不著擔心。」

「爹說的是風涼話。」楚謠心頭愈發難過。

楚簫離開以後,她坐立不安,幾次三番走到門口,卻又不知自己要去做什麼。楚簫先前入獄時她擔心歸擔心,並不害怕,因為她知道有她爹和謝從琰在,哥哥性命無憂。

如今誰又會替寇凜籌謀?

何況兩件事情性質不同,誰又能幫得了他?

自回京以來每次有危難發生,她總是想到去求寇凜,現在她該去求誰?

爹肯定不會插手的,說不定還得趁機落井下石。

楚謠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紅著眼眶低聲罵道:「讓你平時四處得罪人!」

可他會有今天,全是因她而起啊……

「小姐。」春桃在外扣門。

楚謠擦擦眼淚:「進來。」

春桃推門入內,身後跟著一位膀大腰圓的老嬤嬤:「小姐,舅老爺特意請了位懂武藝的嬤嬤過來,說這段日子您或有危險,命她貼身不離的伺候小姐。」

楚謠心頭一震,下意識去摸自己左腿膝蓋。

抬頭一看,並不是謝從琰那位乳孃,鬆口氣的同時,冷冷道:「我不需要。」

春桃為難道:「小姐,這是老爺同意過的,再說了,哪一家尚書千金也不像您一樣,身邊只留一個侍女使喚,連個嬤嬤也沒有。」

楚謠心中正難過,脾氣也燥起來:「我說了,我不需要,再多嘴就去領罰!」

「小姐,是寇指揮使在牢房裡給謝將軍遞了話,謝將軍才找老奴來的。」老嬤嬤神情輕蔑,也不行禮,用粗嘎的聲音道,「指揮使令交了之後,一直在尚書府周圍負責保護您的三隊錦衣暗衛將會撤走,您處境堪憂。」

楚謠微微一怔,這才知道原來寇凜派了那麼多暗衛保護她。

老嬤嬤又道:「謝將軍還說,寇指揮使為何遭此一劫您心知肚明,若讓他的心血白費,那您儘管任性妄為。」

說完,老嬤嬤不再理會她,眼睛環顧房內,指著一處空地兒對春桃頤指氣使,「將櫃子搬走,抬張軟榻來,褥子鋪的厚實一些。」

又指著楚謠床前,「再去挪個屏風擺在這遮一遮,省的我半夜起身在房裡走動時嚇到小姐。」

春桃見楚謠怔怔坐著,並無反對的意思,便出去使喚家僕做事。

軟榻和屏風安放好以後,老嬤嬤便去躺著了:「吃晚飯時再叫我。」

楚謠安靜不語,春桃反而氣得不輕,這老婆子好大的架子,簡直比主子還更主子。

她本想出言呵斥幾句,卻被楚謠以眼神制止。

謝從琰請來貼身保護她的高手,又豈會是個懂得伺候主子的尋常人。

楚謠只默默道:「晚飯我就不吃了,嬤嬤想吃些什麼,吩咐廚房做了就是。」

老嬤嬤突然翹頭看她一眼:「瘦成一把骨頭還不吃飯?」

楚謠不想理她,腳步一深一淺的繞過屏風,去床上躺著,且將幔帳放下。

老嬤嬤睡到日落,親自跑去廚房吃晚飯,足足過了一個多時辰才回到房間裡抱怨:「堂堂尚書府,吃食條件未免太差。還有廚娘的手藝,真是一言難盡,怪不得你不愛吃飯。」

屏風後的人一聲不吭。

老嬤嬤將一碗小米粥和幾個小菜端上桌:「小姐過來吃點,我親手煮的。」

屏風後半響才傳出聲音:「不用了,我不餓。」

帶著濃重的鼻音,還有一些哽咽,應是剛剛哭過。

老嬤嬤微微彎腰,雙手撐著桌面,靜靜思考了一會兒,她關上房門,轉身走到屏風前。

直起略弓的脊背,撕下臉上的膠質假面皮,也不再捏著嗓子說話:「本官伙頭軍出身,手藝不輸給宮裡的御廚,小姐確定不來嚐嚐?」

迷迷瞪瞪的楚謠漸漸回神,呆楞一瞬,驚的坐起:「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