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心結

「阿謠,你自己考慮好了。」楚修寧不告訴謝從琰這個秘密,絕不是怕什麼把柄。

楚修寧一直拿捏不住他的性格,隱隱覺得他外表冷漠,內心實則是個極易狂躁的瘋子,猜不出他會怎麼做,還是瞞著他比較好。

但若女兒想說,他也不阻止,只會儘自己最大的能力保護她。

楚謠沒有半分動搖,也不回頭去看謝從琰:「小舅舅,你知道我為何會有頭暈和嗜睡的毛病麼?知道今日我是怎樣在你營中說暈就暈的麼?」

謝從琰莫名繃緊了肌肉。

「這得從我和哥哥當年墜樓說起……」

她娓娓道來,輕輕語調下講述的是一個荒誕至極的故事。

謝從琰哪裡會信,但一瞧楚修寧鎮定的表情,根本由不得他不信。一時間,整個人陷入呆滯之中,雙眼慢慢失去焦距。

「所以,從前京中盛傳的第一才子是我,詩畫雙絕也是我,三年前因為與哥哥之間的特殊感應忽然消失,不得不放棄殿試,不然我必定連中三元,入朝為官。」這些曾令楚謠頗為驕傲的成績,近來愈發索然無味,「而我這些努力,只是想替父親分憂……」

她話音落下半響,謝從琰依然呆呆愣愣。

「今日再將這話說出來,阿謠,你覺著諷刺麼?」楚修寧打量謝從琰一眼,繼續與楚謠的話題,「你大哥不懂正常,你也不懂抓死虞清對於我們的意義?」

楚謠當然懂得:「爹,但那是虞清啊,這一次也是為了哥哥才會中圈套,眼下最重要的是抓住那個幕後黑手……」

手指點了點桌面,楚修寧緩緩道:「案子自有人去查,我只知她是虞家軍的少帥,而虞家軍是袁首輔一派,我若有個行差踏錯,虞家必定會在袁黨彈劾我的摺子上署名。以你爹今時今日的官位,一旦被攻訐獲罪,可不是丟官那麼簡單。隔壁工部王侍郎被寇凜抄家那年,你也有十二了吧。王侍郎的幾個兒女,小時候你也認識,抄家以後兒子被髮配充軍,沒到地方就不明不白的死了。女兒則入了教坊司,淪為供京中權貴們隨意褻玩兒的官妓,得年滿三十方能贖身……你在怪你爹狠心之時,可曾想過你爹若狠不過別人,你兄妹二人何去何從?」

「我……」指甲陷入手心裡,楚謠低頭不說話。

她知道她父親說的都對,對政敵是絕對不能留情的。但這個人是虞清,她實在做不到,實在是做不到啊……

「如此感情用事,立場不定,還想入朝為官,助我一臂之力?」楚修寧說話時,表情與語氣皆是淡淡,「我以前就說你夠聰明,是一塊兒讀書的好料子,卻也只適合讀書,你還總是不服氣,說我瞧不起女子……」

楚謠心中痛苦,父親這番話,著實令她難堪又慚愧。

楚修寧喝了口茶:「等忙過這陣子,爹得多用些心思給你找個婆家,省的你遭賊惦記,也省的你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見楚謠被訓斥的微微發抖,眼眸裡氤氳起薄薄的水霧,楚簫拳頭一攥,怒上心頭,忍了又忍,實在忍不住:「您說夠了吧,您入朝為官是我們兄妹倆逼您的嗎?明明是您自己野心勃勃,整日里爭權奪勢陰謀算計,竟還冠冕堂皇說是為了我們?這個黑鍋我們可不背!」

楚修寧一口茶差點兒噴出來,怒道:「你個逆子說什麼?!」

楚簫豁出去了,指著他爹罵道:「說您是個結黨營私陷害忠良的大奸臣,聽不懂嗎!」

這祖宗!楚謠驚的三魂去了兩魂半,趕緊去捂他的嘴:「哥,你瘋了?」

楚簫強硬的掙脫,反抓住楚謠的手腕,瞪著案臺後瞠目結舌的楚尚書:「您整天說袁首輔奸貪,寇大人奸貪,您自己又比他們強到哪裡去?不,袁首輔我不清楚,但您比著寇大人差遠了,起碼寇大人知道虞家軍一亂,沿海百姓將會遭殃。您呢?您就只想著沿海的兵權會落到誰的手裡,就您這樣狹隘的心思,竟還身為太子授業恩師,門生遍天下,日後真讓太子登基,您當上首輔,我看咱們大梁離滅亡也不遠了吧!」

「你……」楚修寧險些氣暈,抄起桌上的鎮紙就朝楚簫砸過去!

楚謠趕緊轉身抱住他,想要替他擋下。

但那鎮紙並沒有砸過來,她轉頭,瞧見謝從琰背對著她,站在她與父親中間的位置,果然是被他給接下來了。

謝從琰隨手又將鎮紙扔回桌面上,沒有說話,轉身朝門外走。

楚謠喊了一聲:「小舅舅。」

他已經開啟書房的門,聞言腳步頓住。

「關於虞清……」

「抓她是你父親的意思,我不過聽命行事。」謝從琰撂下句話,徑自走了,連門都沒有關上。

楚謠感覺不出他的情緒,也沒有時間感覺,因為她父親起身繞開案臺,顫著手從櫃子裡抽出一條鞭子,皙白的臉氣成了紅面關公,一副要將楚簫往死裡打的架勢。

「爹啊。」楚謠急的掉眼淚,想跪下求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