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家法

在段小江和陸千機的目瞪口呆中,寇凜又補充一句:「當然,若能找到那種自命清高視錢財如糞土的神醫最好不過。」

用掌心將驚掉的下巴託回去,段小江訕訕道:「大人,根據先前徐鎮撫收集到的資訊,楚尚書這十來年沒少尋大夫給楚小姐治療腿疾,以楚家的門路,朝堂江湖能找的怕是都找過了,哪裡還輪得到您操這份心?」

「本官幾時說是給楚小姐治腿?」寇凜眼底閃過一絲尷尬,向後仰坐,右腿一抬,擱在案上,「本官最近總是感覺腳疼,想找個江湖神醫回來瞧瞧,不行?」

「行行行,您官大您說啥都行。」段小江點頭哈腰,眼珠滴溜溜一轉,小心翼翼的道,「屬下與千機久不在江湖走動,倒是有個人適合去辦這事兒……」

寇凜知道他想舉薦誰,猶豫一瞬:「你去問一問楚小姐的意見。」

這等於鬆了口,段小江喜道:「多謝大人!」

門外走廊遠遠傳來腳步聲,書房內三人同時閉口。

一名錦衣衛在外稟告:「大人,楚小姐求見。」

寇凜連忙將架在案臺上的腿收回去,端正坐姿:「請她進來。」

段小江快走幾步拉開門,楚謠被一個侍女扶著走進書房內,衣裳換了,溼掉的頭髮也被侍女們拭個半乾,再以幾個燒燙的銅爐隔著手巾暖到全乾,梳成簡單髮髻。

準備的這般充分,像是一早算到她會落水。

楚謠稍稍一想就明白是怎麼一回事,赴約之前已然知道寇凜打算試探她,只是不清楚他的揣測又歪去了哪裡。

如今明白了,他竟懷疑自己裝瘸子假扮哥哥。

楚謠非但不生氣,反而感覺有幾分好笑:「大人,我哥哥還在岸上等著我,倭人行刺一事,不知有沒有傳到岸上,我怕他會擔心,想先離開了。」

「嗯,本官吩咐了段總旗和陸百戶送你。」她不在意,寇凜卻心頭有鬼,故作鎮定的端起桌上一杯剛沏好的熱茶作勢要喝,豈料杯口碰到腫起的下嘴唇時,燙的他一哆嗦。

楚謠並沒有注意,她只注視寇凜還掛著水珠的長髮恣意散落在肩膀上,修飾的臉型愈發英俊。

「告辭。」她微微點頭示意之後,轉身慢慢朝外走。

「等等。」寇凜出聲制止。

楚謠扭臉:「大人還有事麼?」

寇凜的嘴巴張開兩次,愣是一個字也沒說出來。他驚詫的發現,自己腦海裡竟然同時出現兩句含義截然相反的話。

一句是:「楚小姐,承諾歸還本官的那匣子金首飾,你打算何時還?」

另一句是:「楚小姐,先前送你的那匣子金首飾,你且收著吧,不必還回來了。」

掙扎許久,他只說了四個字:「路上小心。」

……

離開畫舫,楚謠坐上擺渡船。

段小江在船尾搖槳,陸千機則負手站在船頭。

楚謠十分熟悉段小江,卻與陸千機接觸不多,只知他是個頗為孤傲的性格,唯有在寇凜面前才會彎腰低頭。就比如剛才她進入書房,不曾戴帷帽,應是第一次與他見面,至始至終,他不曾正眼看她一眼。

「楚小姐。」即將靠近岸邊時,段小江在背後喊她,「我有個事情求你。」

聽他用了「求」字,楚謠一楞,連忙道:「段總旗說的哪裡話,有何吩咐,但說無妨。」

她今晨惹惱寇凜,全靠著段小江幫忙,對他自然心存感激。

「是這樣的,楚小姐您回京時遭人擄劫,那收錢擄你之人,是我一個同門,被我抓了以後一直關在詔獄裡,每日酷刑伺候著,皮都扒了幾層,早已知錯悔改。如今,大人需要他去完成一項任務將功補過,希望徵得楚小姐的同意,放他出來。」

楚謠微微皺眉,因為礙著她的名聲,此事不能聲張,她父親不好追究,任由寇凜處置。

想起那姓姜的賊匪來,她依然渾身不自在,但段小江會來徵求她的意見,應是寇凜授意的,說明那賊匪已無危險性。何況,放不放人本也輪不到她來做決定。

算是還段小江一個人情,她笑道:「但憑段總旗做主。」

段小江喜笑顏開:「楚小姐的恩義,小江記在心裡了。」

說話間擺渡船靠了岸,回到她登船時那處僻靜位置。

自她走後一直蹲在岸邊的楚簫連忙去扶她下船,見她換了衣裳和髮髻,顫著手道:「阿謠,寇大人他……」

「我們遇到刺客,我落水了。」楚謠怕他誤會,趕緊解釋了下。

……

坐上馬車折返尚書府,一路上,楚謠將剛才的驚險講給楚簫聽,某些情節自然跳過,只說寇凜如何如何英勇,一個打十個,爾後道:「那些刺客惹火了寇大人,他答應接手虞清的案子了。」

楚簫卻沉默坐著,低頭扯玩自己腰帶上的玉墜子,沒有接她的話。

見他情緒有異,楚謠推他手臂:「哥?怎麼了?」

楚簫委屈抬頭:「阿謠啊,我近來發現我真是一點兒用也沒有,先前被人害進牢裡去,現在又將虞清給連累了,偏偏還什麼忙都幫不上……」

楚謠安慰道,「此番想害我們的人心機深沉,實力強大,不是我們可以應付的。」

「不是。」楚簫苦著一張臉,搖搖頭,「我若是從前多努力向學一些,也不至於事到臨頭腦子空白,手足無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