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出身

楚修寧閉了閉眼,至今想起來仍是鬱郁難平。

他會娶楚謠的母親謝靜姝,完全是被謝埕設計了,用的是極老套手段——謝靜姝在他面前落水,他不得不救,不得不娶。

那時候的楚修寧尚沒有今日這般的城府,真以為是場意外,加上謝靜姝美貌過人,他也的確動了心。

謝從琰住進來之後,他悉心教導,想著將來也是自己在朝中的一大助力。

直到楚謠兩兄妹從閣樓掉下來,楚修寧懷疑到了照顧謝從琰的嬤嬤身上,竟發現那老嫗居然是位身手了得的高手。

暗查之下,終於被他得知了真相。

當時擺在楚修寧面前的有兩條路,隱瞞或者告密。

若是隱瞞,他等於上了這條賊船,一旦被揪出來,便是株連九族的重罪。與此相比,楚謠替兄考科舉,不過是芝麻綠豆大的小事情。

可若是告密,他老丈人謝埕一大家子就完了,包括他的結髮妻子。為了向聖上表明決心和立場,怕是連楚謠兩兄妹也保不住。

而他的仕途也差不多到頭了,唯一能保住的,是他山東楚氏數百年的聲望。

楚修寧經過一番抉擇,痛下決心,摺子都寫好了,準備連夜進宮面聖。

出門之前,忍不住去看了一眼自己的一雙兒女。

這一眼過罷,他又捨不得了……

他只能告訴自己,這是一場危機,也是一個莫大的機遇,和謝從琰背後的勢力聯手,他往後的仕途將走的順暢無比。

至於謝從琰對他女兒漸生的情愫,通過楚修寧的觀察,認為謝從琰是個冷靜自持之人,也就只稍加提醒了幾句。

他從未懷疑謝從琰會想擄走女兒,私藏起來。

在這尚書府裡,謝從琰若真想對他女兒做些什麼,同在一條賊船上,闔族的性命都與謝從琰綁在一起,他又能拿謝從琰怎樣?

「爹?」楚謠見他久久不言,輕輕喊了一聲。

「哦,沒什麼。」楚修寧並不打算告訴楚謠這些,「總之,你往後只需記著,阿琰是你的親舅舅,旁的無需理會。」

「怎能不理會,小舅舅上京來是為找定國公府報仇的麼?」楚謠一時間受到的衝擊過大,腦子處於懵怔的狀態。

虧她一心想著為父分憂,現在才知道自己是有多天真,這些血淋淋的鬥爭,莫說親自籌謀,她連想一想都覺得如墮冰窖。

楚修寧指了指她,鄭重道:「這不是你該過問的事情,我還沒有教訓你,可知你一個心血來潮,會害死多少人?」

「我……」

「你在家中隨意慣了,認為你進來頂多被我罵一頓,可你有想過放你進來的護衛,落在阿琰手裡,會是怎樣的下場?」

楚謠微愕,呼吸一滯,顧不得再和她父親說話,扶著腿匆匆向外走。

出了書房後門,謝從琰背對她站著,月光將他的影子拉的頎長。而他面前,跪著一干正求饒的守院護衛。

「小舅舅!」

楚謠手心出了汗,黏黏膩膩,上前抓住謝從琰的衣袖,懇求道,「我以為哥哥的案子又出了什麼曲折,你們故意瞞著我,才想來聽一聽,我真的不知道你們……是我騙他們的,小舅舅,饒了他們吧……」

一干護衛們恐懼不已,平日裡有關小姐的出格舉動,無論老爺還是舅老爺,從來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所以他們就算知道小姐可能在說謊,也予以放行。

今日是怎麼了?

看到謝從琰緊繃的神情,楚謠繼續道:「小舅舅,我知道錯了。」

好半響,謝從琰終於開了口:「下不為例。」

一干護衛們心中大喜,紛紛磕頭。

楚謠總算是喘了口氣,意識到自己還抓著他的袖子,連忙鬆開。等護衛們回到原來的位置上,院子裡只剩下他們兩人時,氣氛變得異常詭秘。

楚謠站在謝從琰身邊,微垂著頭,仍未能完全接受她父親方才的一番解釋。

幾乎是自小一起長大的小舅舅姓傅不姓謝,不是自己的親舅舅,而是一個與自己完全無關的人。

不知怎麼,想起寇凜今日詢問她的那些問題,又想起了謝從琰親口說的「對謠謠的心思」。

心思,對她的心思。

楚謠後知後覺的明白過來,寇凜想要引蛇出洞的人,是謝從琰!

她猛地抬頭看向謝從琰,知道四下已無人,直接低低問出了口:「小……小舅舅,你喜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