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諾想不到自己會戰上三天三夜。
死在他毒下的北城守軍畢竟是鎮守北地沙場的悍將,警覺性非比尋常,一個被毒倒了,另外的寧可忍飢挨餓也絕不肯再吃一口攜帶的乾糧,甚至林中的野獸與水果。他們就靠這種毅力與仇諾周旋了三天三夜。
最後吉祥以自身為餌,引他們在一處,而仇諾在上風撒毒,毒藥順風而下,才將他們一網打盡,給他們陪葬的還有下風處的所有野獸,唯有吉祥事先吃了解藥,才得以活下來。
站在吉祥身旁,踩著一地的屍體,仇諾只能輕嘆一聲。
將是良將,兵是好兵,若能死在北方沙場上,那才算得上歸宿。偏偏受蘭陵郡主一道命令,將士淪落為打手,為著她的私慾匆匆趕來赴死。
「可惜了。」仇諾嘆了一聲,便轉頭離去。
憐憫敵人是一回事,但是手下留情又是另一回事。
身為羅剎醫主,他不會有什麼亂七八糟的同情心。
他全身上下每一絲憐惜,都給了一個人。
回到山洞前,仇諾尚在斟酌是先說「對不起我晚了幾天」,還是直接說「我回來了,準備上路」。
撲面而來的,卻是淡淡血腥味和濃濃的旖旎香味。
仇諾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便狂衝進去。
迎接他的不是粲然的笑容,而是不堪入目的畫面。
蜜色的身軀和玉色的身體糾纏在一起,兩人交接處,鮮血依舊在落,將下面墊著的金色條紋虎皮染成深褐色。
仇諾覺得,自己腦子裡有一根弦突然斷了,碰的一聲。等他反應過來,他已經伸手一掌就將荒斐打飛。
荒斐撞在牆壁上,然後滾落下來,看來是昏了過去。
而仇諾這時候已經沒心情理他了,他俯低身體,看著雷菁,雙手伸了好幾次,卻不知道往哪裡放……
眼前的女子早已暈過去,小小的瓜子臉因為失血過多而蒼白如紙,連續三天三夜的歡愛在她的身上留下了無數的痕跡,紅痕青腫,以及眼角淚痕。
「吉祥……吉祥快去打水!」仇諾顫抖著聲音吼道,「不,我需要藥,還需要乾淨的布……我……算了先去打水,快去!」
吉祥嗚嗚應了一聲,雖然連續三日未眠一臉憔悴,但還是強打起精神衝了出去。
迅速脫下身上白衣,將雷菁小心的裹在衣中,盡力不碰到她的傷口,可這樣輕微小心的痛楚都會讓她條件反射的發抖,眼角不自禁的落下淚來,似乎在畏懼接下來要施加在她身上的一切……
仇諾嘶了一口氣,如同對她的痛感同身受。
這是他珍惜了一輩子的女孩啊,他連碰她一下都要斟酌良久,宛若要進行一場戰役。可現在,她卻全身佈滿另一個男人的痕跡,毫無憐惜。
這是他想要守到自己死去的女孩啊,他只敢在光影交接的地方默默注視著她,看她在最明亮的光中舞蹈微笑,卻從來不敢伸出手去。
這是他第一次伸出手,接住的,卻是她傷痕累累的身體。
如果,他能早一點伸手呢……
仇諾不知道那會如何,可是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留下的除了遺憾,便只有傷口。
「錯的是我……」最後,他只能顫抖著,這樣說。
如果這世上再無人將她憐惜,他便從暗裡走出來,對她伸出手。
他早該這樣做了吧……
若是這般,他就不用看到現在這樣可憐的她。
「小熊,堅持住……」輕輕握住雷菁的手,仇諾在心裡暗暗的說……等你醒過來,我……
這時,吉祥舉著木桶衝了回來,木桶裡的清水還在向外潑。
「吉祥,用內力沸水。」仇諾冷冷的下令,「然後,把他給我丟出去!」
第四天。
荒斐是被冷醒的,一起來就打了好幾個噴嚏,迷迷茫茫的睜開眼,第一句話就是:「小熊,起床了……太陽都照山洞裡了……」
然後他看到了吉祥近在咫尺的臉。
「哇!吉祥!」連忙將它的臉推開,荒斐這才發現自己不是睡在溫暖的毛皮上,而是睡在洞口……
吉祥隨手把他的衣服丟了過去,荒斐接住衣服,更覺得奇怪了,自己什麼時候有這麼詭異的習慣了啊,脫光了睡?給小熊看到,影響多不好……
快速穿好衣服,荒斐笑嘻嘻的對吉祥說:「好了,放我進去吧……」
回應他的,是吉祥的一記熊掌……
第五夜。
「死吉祥!你信不信我把你的熊掌烤了!」荒斐被吉祥一腳踩著頭,口齒不清的吼道。
「嗷嗷嗷!!」吉祥怒了,敢打它熊掌的主意,死吧死吧!熊腳猛踩之……
第六天.
「吉祥……吉祥啊~你看,烤魚啊……怎麼樣?您老人家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哎喲~」荒斐還沒說完就被吉祥一掌打暈,然後山洞裡傳來仇諾疲憊的聲音:「吉祥,去打水。」
第七夜。
「吉祥!念在當年大家一起逃跑的革命友誼份上,我不和你爭!今天就一句話,你讓還是不讓?」荒斐站在山洞門口,指著吉祥嚎道。
「噗……」吉祥吐了一口魚刺,全都噴在了荒斐身上……
「啊呀……死熊!你丫反了你!」荒斐兇狠的看著它,「俺跟你拼了!」
「嗷嗷嗷!!」吉祥拍著胸膛站起來。
「嗷嗷嗷!!」荒斐朝著它衝了過去。
「嗷嗷嗷!!」吉祥倒下了。
荒斐哼哼冷笑兩聲,對著癱倒在地的吉祥豎起指頭:「絕招……菊花殘!」
解決了吉祥,荒斐快步衝進了山洞。心中一半迷茫一半高興,等見了裡面的人,他會有許多話想說。
迷茫的是……吉祥來了,定是師傅歸來。師傅,你為什麼要把我丟到山洞外面去。
至於開心的事,整個明月宮都知道他最開心的事情,就是陪伴在一個人身邊,看到她的笑臉……一想到她的笑臉,荒斐也忍不住開始微笑起來。
然後,這個笑容凝在了臉上。
眼前,白衣的男子安靜的坐在虎皮上,懷中抱著一具玉體,墨黑的長髮白色的身體,刺眼的很,刺眼的很那……
「師傅……」荒斐不敢相信的開口。
仇諾回過頭,冷冷的看著他:「你怎麼進來的,吉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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