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菁,看好了。」揉了一把藥草在手心,仇諾對雷菁淡淡說道。
雷菁抓住吉祥的熊掌,流著汗緊張的點頭。
一縷青煙從仇諾緊握的指縫間嫋嫋升起,反手一攤,藥草就這麼融成了藥膏藥汁。
神……
雷菁和吉祥用崇拜的眼神看著仇諾。
要是這不是藥草,是雞蛋多好……神仙哥,你以後要是找不到活下去的生機,就靠這招手烹雞蛋的絕活,也能混出了一代食神的稱號啊。
「過來。」仇諾眼一斜,荒斐嘴角抽搐了幾下,最後只能乖乖的蹭過去。
「嗷嗷嗷!!!」一聲慘叫,丫就被仇諾給按住肩膀,衣服被他順手褪到了腰際,露出蜜色的身體來。
「嗷嗷嗷!!!」雷菁連忙雙手往眼睛上一捂,非禮勿視,非禮勿視啊!
「嗷嗷嗷!!!」吉祥純粹是跟風,大家嗷,它也嗷。
「小菁,你仔細看好了,待會他是死是活,就全看你的了。」仇諾一邊說,一邊毫不客氣的攤開大手,從荒斐的肩膀一路按下手臂,手上的藥汁滲入肌理間。
「嗷嗷嗷!!好燙……好痛……師……啊不,大哥您輕點,輕點……嗷嗷嗷!!」荒斐在仇諾手底下掙扎起來。
仇諾眉頭一皺,手上的力道就更重了:「不要發出這麼莫名其妙的聲音,男子漢大丈夫這點痛都受不了嗎?給我閉嘴。」
事關某人的性命,雷菁是不看也得看了。
臉頰微紅的睜開眼,看著這一對義兄弟幾近「纏綿」,咳,為何會想起斷袖這個不純潔的詞呢……哎,小熊啊小熊,你已經被明月宮的姐姐們帶壞了嗎……
「看好,為了讓他能更快吸收這些藥物……我使用的是多年前被覆滅掉的重火教的秘法,記住這些穴道,小菁,我走後,你隔一個時辰給他解開一個,千萬不要記錯了,也千萬不要一次性都解開。」仇諾淡然的在荒斐身上點下十二處穴道,頭也不回的對雷菁說。
「重火?那個打不過就同歸於盡的傻瓜教?不要啊!義兄,你換一個正常點的啊!」荒斐又哀號了。
「吵死了。」仇諾眉頭一皺,立刻加重力氣,頓時把荒斐痛到歇菜。
折騰了半宿,仇諾才呼了一口氣,丟下奄奄一息的荒斐,站起身來:「吉祥,我們走。」
睡到流口水的吉祥聽了,立刻兩眼一睜,捶打著胸膛站起身來,然後一抹臉變身為溫順的嬤嬤熊,乖巧的跟在仇諾身後。
「義兄,早去早回啊!」雷菁揉著眼睛,對仇諾弱弱的說。
「恩。」仇諾應了一聲,然後回過身,俯視著雷菁,山洞內流螢撲面,卻還是看不清他的眼神,「……過了這十二個時辰,我們便能甩開追兵逃出生天,小菁,記得別出事。」
「放心好了,不會出事的。」雷菁拍著胸膛說,「我記性好,那些穴位我記得很牢的。」
「……是嗎?」仇諾欲言又止,最後只說,「那你再記好,這十二個時辰裡,每個一個時辰,你就把《蕩天心經》翻一頁給他看……不要多翻,就十二頁就夠了。」
雷菁朝仇諾點頭,答應了下來。
仇諾便也朝她點頭,轉身便走出洞去。
目送他離開,雷菁立刻衝到荒斐身邊,看著他的身體先是扭捏了一下,然後蹲下身,將他扶起,底下坐著的是虎皮,背後靠著的是牆壁。一隻手拍在他的臉上:「喂喂,鬼手,醒醒,練神功了……」
……
山林蕭蕭,人影滔滔。
仇諾一身毒術獨步天下,哪怕此刻內力急損,卻有內力高深的吉祥補助,於是較之往日,便更是可怕。
追逐著烏鴉野獸的步伐,前來狩獵的北城軍,根本想不到有一個更可怕的敵人在暗處等著狩獵他們。
可是仇諾此刻的心卻完全沒有如臨大敵的感覺,他只有擔心。
希望十二個穴道,能封住《蕩天心經》的魔性吧。他憂心忡忡的對自己說,希望,不要出事。
帶著這樣的思緒,他離他唯一的嫡徒,與最珍愛的女子遠去,投入戰鬥,所期待的不過是天亮之時,迴歸之時,能看到他們安安全全,能看到她對他如常的一笑。
十二個時辰,只要熬過十二個時辰就夠了。
除了敵人,咱們誰都不要出事,可好?
……
山洞內,雷菁不敢點亮柴火,只好撲來流螢幾團,用絲帕包著,放在一旁。
一點一點的流螢撲打著,如同碎星從手帕裡騰出。雷菁點開了荒斐第一個穴道,然後一隻手,
將《蕩天心經》翻開,另一隻手握著流螢,放在經書旁。
冷冽的藍光倒映在荒斐的臉上,他默默的讀著經書,天資聰穎顯露無疑,半晌,便對雷菁笑著說:「翻下一頁吧!」
「那可不行,義兄說了,你只能看十二頁。」雷菁執拗的說。
「我又沒說要多看,我只是說趕快把這十二頁看完嘛。」荒斐道,「江湖上把這功夫傳的這麼神,我倒真想看看是不是真的有脫胎換骨的效果呢。再說了,誰知道等下會不會出現變故,萬一有人找到這裡了呢?難道指望你來保護咱啊?還是快點讓我恢復的好。」
雷菁語塞,嘟囔道:「誰要你保護啊……軟柿子,誰看到你就想捏一捏……」
「……我聽到了。」荒斐拉長聲線,「太傷自尊了……」
「自尊?……菊花殘主沒有這種東西。」面對荒斐,雷菁從來都不客氣。
「你你你……咳咳……哎,幾頁紙而已,居然要學十二個時辰,那剩下的時間我們做什麼啊……」荒斐你了半天,最後只好扯開話題。
「說話唄。反正你別睡,睡了也隨時準備起來讀書……」雷菁就差把他的頭髮綁到鐘乳石上,隨時準備著懸樑……然後人工刺股了。
荒斐嘆了口氣,想了一會,便笑道:「那好啊,我們說說話……恩,說啥好呢……」
說啥好?雷菁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問還是不問?
「你想問我娘是嗎?」荒斐一眼就看穿了雷菁,笑道,「放心好了,民間那是亂傳的……什麼雷叮噹亂下藥,藥倒了一代奸妃……都不過是龍淵帝上位時讓人傳出去的。其實,若是沒有雷伯伯,我壓根活不到現在。」
贏的人編寫歷史,真相全部淹沒在冷厲的文字之後。
當年的龍淵帝遠沒有人們想象的那麼無助和無辜。帝王雖然更喜歡年幼的二皇子,但是壓根就沒起過廢太子的念頭,不因別的,只因太子他羽翼已豐,在朝的文臣武將自然不消說,在野的才俊也向著他……
「爹有一次在朝堂上誇了誇我,你猜怎麼著?三朝老臣以頭觸柱啊……」荒斐笑著說。
月妃年輕時是很任性,而太上皇也的確寵她寵過了頭,可是自從有了孩子,她已經收斂了許多,漸漸的在後宮安靜下來,每每看到太上皇,會溫柔的喊他相公,而太上皇則回應她一聲娘子,就如民間的夫婦般,一世一雙。而荒斐則像個普通孩子一樣,喊他們爹爹,孃親。
「我爹很愛我娘,我記得小時候,我娘一生氣就拿棗子丟他,他從來也不躲。」荒斐笑著說。
但是月妃不作惡,惡名卻不減。
她安安靜靜的待在後宮,一樁又一樁的惡行卻有鼻子有眼的栽贓在她頭上。也是,有了那麼多先例,再出現什麼壞事,人們都會直接聯想到她。
民間只道奸妃弄權,朝廷裡藏汙納垢,多少文武官員見了荒斐直呼儲君……
他們根本就看不到真相。
一個人稱荒斐儲君,就有十個人站出來指責他。一個人提起廢太子,就有十個人站出來為太子淵正名。一個人出來說太子的不是,就有十個人大罵定是月妃在背後作梗。
其實這也要怪月妃,十年得寵十年風浪,她揮霍起民脂民膏來,就似要將大青傾覆掉一樣。皇帝愛她勝過江山,不容別人說她不好,朝臣對他失望,就將希望寄託在太子身上。
太子淵,生母被廢,空置後位,他是被黃貴妃養大的。
在皇帝,月妃,荒斐享受天倫之樂的時候,太子淵則被朝臣們當做帝君教導,教其文韜,教其武略,教其御人,恨不得他朝聞道,夕可為一代明君。
而在他不用學習的時候,黃妃則會領著他,去冷宮看他那被廢黜的母后,冷宮深寒,天冷無衣,黃妃指著冷宮陰暗處,縮成一團瑟瑟發抖的女子,對他冷冷的說:「這就是失敗者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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