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一念成魔

「葉將軍,你想幹什麼……」一名守在蘭陵郡主前的大內侍衛,覺得不妙,朝葉荊棘問道,卻話音未落,便被一槍刺透胸口,嘴角漫血,倒向一旁。

葉荊棘幽暗的看著他們。

為什麼到現在才發現呢。

蒼天無眼,諸佛無情,帝王無心,葉家愚忠。

原來無論是蒼天神佛,還是帝王父親,都矇蔽著他。

他活了二十四年,卻一直是閉著眼睛,虔誠的信佛信國信著家規,全不管他們想要的,不過是一個沒有眼睛沒有心的將神,而不是一個有血有肉能愛能恨的葉荊棘。

葉荊棘慘笑出聲,一槍一人,留下一地屍體,一步一步,走近蘭陵郡主。

對,他沒有資格陪她死。

他沒有資格。

再強,他也不過是諸天神佛,天子手中的一具木偶。

他們要他揮刀,他就揮刀。要他殺人,他就殺人。他們要他不愛,他就不愛。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資格去妄想,他都沒有資格去愛,他本非人,他不過一具,最強的木

偶。

「……葉荊棘造反了!快!拿下他!」金劍侍衛大喝出聲。

大內侍衛與天人槍客面面相覷,但終究還是服從了這個命令,朝著大青將神衝了過去。

葉荊棘出槍,看著黑隕槍,刺破同僚的胸膛,鮮血瀰漫了他的雙眼……

原來,仇恨的感覺,是這樣的啊。

黑隕槍迴轉,將兩名槍客的長槍掃斷,槍尖流過,槍客的胸膛肉綻血飛,露出白骨。

原來,復仇的感覺,是這樣的啊。

人人自危,不敢上前,葉荊棘垂著黑隕槍,垂著首,淡漠的目光落在自己握槍的手上。

原來,斷了線的木偶,斷了線的手,是這樣的啊。

「葉將軍!」一直守在蘭陵郡主身旁的金劍侍衛,突然上前,丟開武器,跪了下去。

葉荊棘淡淡的目光,移到他臉上。

「葉將軍!這次是郡主的不是,您要下手,我們阻止不了您!」金劍侍衛磕著頭說。

被他護在身後的蘭陵郡主,忍著臉上的痛,竭斯底裡的吼道:「我沒有錯!葉荊棘!那個女人是明月魔槍宮的少宮主,而我是大青郡主!是正派天人槍宮之人,我殺她,有何錯!你問問天下人,錯的是我,還是護著她的你!」

那麼多的人,沒有一個敢說話。

誰都看得出來,將神葉荊棘,很不對勁……他神色如常,並不像發瘋,殺人的姿態宛若游龍,比起平時,更加美麗,卻更加狠辣無情……

與其說是發瘋,倒不如說,像是……

一念成魔。

葉荊棘聽了,淡淡的看向蘭陵郡主。

蘭陵郡主眼中一喜,然後又是一悲,一隻手顫抖著掩著猩紅的臉,發著抖說:「荊棘哥哥,你帶我回去吧,我好痛……這些人,死了就死了,我會幫你瞞著皇兄的……」

她的話來不及說完,便哽在喉頭,黑隕槍指著她的方向,葉荊棘淡淡笑道:「知道了又怎樣?想殺,便殺。」

想殺,便讓人來殺他。

想殺,他誰都可以殺。

「將軍!!」金劍侍衛跪著,將蘭陵郡主護在身後,大聲對葉荊棘說,「您不能殺郡主!郡主有錯,但她畢竟是王家之人,是洛親王唯一的女兒!陛下讓郡主隨在您身邊,如今郡主若是有個三長兩短,還是死在您手裡,洛親王會怎麼想?將軍!大青受不起兩王之亂啊!葉家四代忠良,百姓們都知道,天下人都知道,您真的要讓這名聲斷在您手裡嗎?」

那一刻,葉荊棘眼中的幽暗,淡了淡。

他可以無視神佛無視帝王無視家規。

但是,生而為葉家將,他不能辜負將者天職,他不能陷百姓於水火。

這是烙入他靈魂的,真正的忠。

「……葉家將士隨我來。」葉荊棘,終還是收回了槍,一聲令下,那些只忠於他的葉字旗的將士們立刻集合在他身側。

葉荊棘淡淡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金劍侍衛,說:「人,我回京後再殺。在那之前,你努力的把我殺掉吧。」說完,便領著將士,分開眾人離去,沒有一個人敢擋著他的道。

「葉荊棘!你去哪裡?」蘭陵郡主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字字帶血。

葉荊棘根本就懶得回頭,徑自離去。金劍侍衛舒了一口氣,這才側過頭來對蘭陵郡主道:「看他的路線,約莫是去崖底下尋那……咳,雷菁的屍骨了吧。」

是的,雷菁。

除了她,再也沒有一個女人會讓將神如此失態了。

除了她,將神不會再對另一個女子親暱的呼喚,菁兒。

蘭陵郡主單手狠狠的捶在地上,眼中落下淚來,滿是紅色硃砂的臉,看起來醜若夜叉。

然後,她咬著牙,從牙縫裡蹦出幾個字:「……雷菁……又是她……」

新仇舊恨一起來。從來都記仇的蘭陵郡主,死都記得那張臉,那張讓她在明月魔槍宮丟盡顏面的臉……如今,這個女人又搶走了她最愛的男子……

狠狠的伸手入懷,拉出一塊令符,半塊牙狀,上面遊走著一隻白虎。

蘭陵郡主將令符遞向金劍侍衛,狠狠的說:「帶著這塊虎符!去邊關,抽我爹旗下八百名將士來!葉荊棘……一定要給我拿下他!那雷菁,若生,我便要她死!若死……我便要她碎屍萬段!」

雨落虎符,擊打起點點細碎的光,宛若燭火明明滅滅。

雨打窗臺,燭火明明滅滅,一個刺客緩緩退去,劍邪興高采烈的衝進他們家少主的房內,笑道:「成了成了!少主果然神勇,如今那明月魔槍宮,再也沒有龍槍君了!哈哈哈!邪道帝王,舍少主取誰啊!少主!少……」

房內,步離半坐在窗臺上,任由風雨溼了他一身一臉。

「少主!會感冒的!」劍邪急急忙忙的撿起床上被子衝上去,就往步離身上裹。

「……沒事。」步離回過頭,對劍邪笑,「我在看鳥,剛剛,好像有一隻鳥飛過去了……」

「啥鳥啊?這天氣還灰?小心被雷劈啊!」劍邪將步離裹的嚴嚴實實,然後才鬆了口氣,笑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沒事,就好。

步離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穿過雨聲似淚的夜裡,他彷彿撫摸到了一張看不清的面孔,他似乎聽到自己長長嘆息,然後說:「還好,你沒事。」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呢?

那是,誰呢?

嘆了口氣,步離笑著將手指一根一根收攏,看向窗外:「是嗎……這世上,再也沒有龍槍君了……」

何止是沒有龍槍君而已。

拼命往情字碑那趕的月簡娘和月戈,只來得及看到一片殘局。

月簡娘當下就身體一晃,差點倒了下去。

月戈在一旁扶住她,對眼前扮作藥王殿弟子的暗將低喝:「你說真的?都,都掉懸崖底下去了?」

「是!」那暗將答完,月簡娘就慘笑一聲,望著蒼天,聲如孤鳥:「明月魔槍宮,明月隕,魔槍折……」

「不可能!」月戈冷著臉喝道,「他不會死的!他們都不會死!我現在就去找他們!」

說完,便不顧大雨磅礴,往山下的路跑。

他怎麼可以死!

月戈咬著牙想。

對,他是猥瑣了一點,他武功是低微了一點,他這人一看到喜歡的姑娘就蠢了一點……

可是他同時也是一個僅憑自身,便獲得了他的承認,整個暗宮的承認,繼而是整個魔槍宮承認的男人。

雖然猥瑣,但是跟著他的人從來都不會吃虧,只會讓別人吃虧。

雖然武功低微,但是月戈永遠記得,他笑著拍著他的肩膀,大風颳起他紅色大裘時的情景,

那一刻,他笑著對他說:「我把命交給你了。」

雖然蠢了一點,但是這世上能有多少人,不以大局為藉口,不以日後為藉口,當愛人需要他的時候,他就可以站出來,為她戰,為她死。

「你不能死!」月戈咬著牙,聲音低澀,「你是,我們唯一的龍啊!」

作者「夢魘殿下」的其他小說

開門見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