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明星稀。
領著一個侍女,不甘不願的衝進紅藥居的午晴初,一進門就用凶神惡煞的眼神瞪著房內的雷菁,一隻手情不自禁的按在腰間軟鞭上。
「喲,這不是初丫頭嗎?這麼晚了,來我這裡做什麼?」月簡娘不動神色的站到雷菁面前。
明月魔槍宮的習慣,一向是由魔槍守護魔媚。
「師叔,是我。」午晴初身後的侍女也站了出來,低垂的頭抬起來,溫潤如玉的面孔,一笑,便令人如沐春風。
「啊呀啊呀,木頭多!」月簡娘小小的驚訝了一下,然後似笑非笑的看向午晴初,「你偷了你孃的鑰匙?真沒看出來,最近吃了幾個豹子膽啊?」
「師叔,不要這樣了。」秦一多苦笑著將手按在略略有些不安的午晴初的肩膀上,對月簡娘道,「現在藥王殿大危,不是說笑的時候。接下來,還請師叔幫我照看著小師妹,不要讓師傅責罵了她。」
「秦哥哥……」午晴初一下子說不出的感動,抬起頭,目中含情的看著秦一多。
秦一多對她笑了笑,然後轉過頭,目光落在月簡娘身後,那由始至終安靜不語的女子身上,鄭重的開口:「月姑娘……」
「我明白了。」雷菁笑著點點頭,然後看了月簡娘一眼。月簡娘心領神會,轉身便進到裡屋,待出來時,手中是兩套紅藥弟子的專用服裝,男女服飾皆窄袖掐腰,袖口畫著蔓蔓紅藥。
午晴初噘著嘴,看了秦一多一眼又看了雷菁一眼,跺著腳朝著月簡娘撒嬌道:「師叔,我的呢?我也要和他們一起去!」
「你去做什麼?乖乖留在這裡陪師叔聊天嗑瓜子!」月簡娘想都不想就拒絕了。
午晴初萬萬想不到,她的用處已經到此為止了,憑著她對秦一多的痴戀,以及因為雷菁而產生的嫉妒,最後,是嫋嫋仙對她無條件的信任,用不著明月魔槍宮自己動手,她自會勞心勞力將秦一多放出水牢,而始作俑者雷菁和月簡娘,則會由始至終純白無辜。
接下來必須發生的事情裡,再也沒有她出場的餘地。
「小初,你留下。」秦一多看著午晴初,很認真的說,「月姑娘有許多很重要的情報,我必須親自驗證,若屬實,便要立刻傳達到師傅那裡。路上危險,你不要去。」
午晴初聽在耳裡,面上一喜,他的大師兄,果然是比較在意她,因為危險,所以只帶那個女人去,而不帶她去吧。
「恩,小初等你回來。」午晴初紅著臉,怯怯的笑道,「秦哥哥,我等你。」
靜靜注視這一幕的雷菁,眉心微微一蹙,就彷彿被微微灼傷了眼睛。
但是當秦一多看向她時,她立刻就毫無破綻,恬淡微笑的面孔,映著桌上殘燭的紅光。
出了紅藥居,夜色蒼茫,星辰高照,清風指尖繞。
已換上紅藥弟子裝束的雷菁,深吸了一口夜露,夜涼如水,沁入心肺。
「月姑娘。」同樣是紅藥弟子裝束的秦一多,站在雷菁身旁,月色映照在他臉上,清輝如月。
「……我功夫不好,只能告訴你該怎麼做,但是做不做,你自己決定。」雷菁看向秦一多,最後一次不忍。
「我明白。單憑姑娘吩咐。」秦一多微微一笑,「既一多已在此,就已經做出了抉擇,拼著性命不要,也要護我藥王!」
不要性命,也要護你藥王麼?
雷菁彷彿一下子被點醒似的,夜露深重,凝入她的眼睛。
你要護你的藥王,我又何嘗不是要護我重要的人呢?
怪只怪,你為正,我為邪吧。你要護你的正,我要護我的邪,而正邪,從來不兩立!來日,你看透了這一切,也無需對我留情!
「既如此,且聽我說。」雷菁微笑起來。
明月在上,雖無絕世容顏,她的笑,卻明麗不可方物。
他日回眸,念及此刻,那流光一笑,卻如寶劍出鞘,光射牛鬥。
……
夜風呼嘯,掛在靈堂上的燈籠呼啦一聲落了下來。
李長老猛得抬起頭來,四顧茫然,然後眼神定定的落在眼前的棺木中。
身旁,王長老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回去睡吧,你身上傷重,不能這麼折騰啊!其他事,我自會讓人做的穩穩當當。」
李長老沒有抬頭,他趴在棺木旁,棺木中,睡著劉長老的屍體。微微張了張嘴,李長老沙啞的說:「讓我來,讓我來……兄弟做了三十年了,說好了要同年同月同日死的,可老劉,還是先走一步了……」
王長老在他身後嘆息一聲,剛想開口勸慰,就聽到外頭一陣騷亂。
「什麼事吵吵鬧鬧的!」王長老怒吼道。
一個紅藥堂晚輩衝進來,拱手跪地,焦急的稟報道:「王長老不好了,秦一多連夜出逃,剛剛有幾名弟子發現了他的蹤跡,現在正在追捕!」
「你說什麼?」王長老大吃一驚,回頭望去,李長老也抬了頭,眼中驚色更甚!
「兄弟,我先去看看!這個小混蛋,他真畏罪逃了?」王長老臉上的肉都在抖,囑咐了一聲,便衝了出去。
李長老張了張嘴,但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而王長老剛走不久,靈堂裡就呼的吹進一陣冷風,一個高大身影,黑色披風迤地,如同帶著一場傾城大雪般走了進來。
葉荊棘。
李長老看向他,半晌,才開口道:「將軍……啊不,葉槍主,這麼晚了,有什麼事麼?」
葉荊棘看著李長老,微不可察的皺了皺眉:「李長老……不是你派人來找我,說有要事商議麼?」
李長老愣了愣:「沒有啊……今夜守靈,哪裡有要事可商?」
葉荊棘和李長老頓時一陣沉默,半晌,李長老才開口,對那還匍匐在一旁的紅藥弟子喝道:「下去吧。」
紅藥弟子連忙叩首,退下。
待其身影遠遠的消失,李長老才露出微慌的表情,看向葉荊棘。
「隔牆有耳,不必多言。」葉荊棘淡淡的說,「秦一多之事我已有耳聞,旗下甲士已經出動,你無需多慮。」
「但是,沒有人裡應外合,秦一多怎麼逃的出水牢?鑰匙可一直在嫋嫋仙手上啊……」李長老擔憂道,「莫不是嫋嫋仙她已經起了疑心吧?」
「那又如何,沒有證據,她說不動天下人。」葉荊棘淡淡說完,便回身離開,丟下一句,「牢記不得多語,一切由我來處理。」
身後,李長老吶吶兩聲,終畏畏縮縮的躲在了棺材邊,不敢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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