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捲地白草折,鴻雁飛,戰馬嘶。
黑壓壓一片黑甲兵士,猶如一片黑色洪流,腰間雙刀,散發出魂魄的味道。
收割了多少人命,才磨礪出一把帶著鬼魂哀嚎的刀?
「哈秋!」為首一人翻身下馬,摘了頭盔隨手丟到一邊,轉過身來對身後的黑色鐵騎道,「誰念我?下來下來!這麼不服氣,再賭過!」
後頭跟著的黑色鐵騎們很無語,但習慣性的將他的命令當做軍令實行,紛紛下馬,走到他面前,摘下頭盔,露出一張張苦瓜臉。
「將軍,不要賭了好不好,兄弟們輸的只剩褲子了……」一個扎須大漢苦著臉道。
那被稱為將軍的男子,膚色古銅,大風吹拂著他額前零零碎碎的亂髮,和他圍在脖子上的白狐大裘。
微微一笑,英俊的臉上浮現出一個小酒窩,天狼王雷子彥懶懶的笑道:「哦哦,還有褲子啊,繼續賭,輸了就去裸奔吧。」
「不要啊!!」「不要啊啊!!」頓時哀鴻遍野。
「將軍!」另一個白麵小將連忙向雷子彥拱手道,「阿布林部落的人馬很快就要來了,請以大局為重!」
「是啊是啊!」扎須大漢連忙幫腔,「男人的屁股有什麼好看的,要賭也要賭女人的啊……再說了,兄弟們要是都裸奔上陣,這要是傳出去,就連將軍您的臉也一起丟了不是!」
「哦哦,這樣啊……」雷子彥懶懶的笑道,「那就先把你們的屁股扣下了,等下十個人頭換一個屁股,不夠這數的,自覺點,裸奔給兄弟們看。」
「蒼天啊!!」「大地啊!!」又一次哀鴻遍野。
長河落日靜天外,鐵馬金戈動地來。
「哈哈哈!!」雷子彥突然狂傲的大笑起來,慵懶的眼睛瞬間比狼更凌厲,猶如頭狼巡視自己的子民,他抬起下巴,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他名動天下的黑甲鐵騎們,凡被其目光所觸及者,皆仰首挺胸,目中殺氣湧,猶如戰狼喋血。
「人生如朝露,何以哀我族!」
雷子彥敞開雙手,劍一般的眼神刺向天空,高聲歌道。
「人生如朝露,何以哀我族!」
黑甲鐵騎們狼一般的眼神看向天空,宛如狼嘯般一同高歌。
黑甲鐵騎,多半是雷子彥的子弟兵,十五戍邊白髮歸,註定一生征戰沙場,可是未及衣錦還鄉,家中父母手足與弱妻皆被腰斬於市的訊息便已傳來,緊接著的,便是連夜的圍剿,殺出去的,便是今日的黑甲鐵騎,自稱雷族,殺不出去的,便是黃沙一捧,枯骨草生。埋葬了往日的雷家子弟兵的,不是敵人,而是他們用雙手守護了十年的大青國。
「人生如朝露,何以哀我族!
不堪回首,孤星似我族!
天地問何處容我族!
壯志未酬已是不歸路!」(1)
雷子彥抽出腰間長刀,彈刀而歌。
風起沙揚,黃沙如一夢,歌聲蒼茫如桑田。
「人生如朝露,何以哀我族!
不堪回首,孤星似我族!
天地問何處容我族!
壯志未酬已是不歸路!」
黑甲鐵騎們紛紛出刀,雙刀互相拍擊,成就了一曲浩浩蕩蕩的哀歌。
忽,哀聲一轉,殺氣蓬勃。
雷子彥翻身上馬,狂風呼嘯,白狐大裘翻飛在他身後,他凌厲的目光刺向前方,阿布林部落的旗幟在風中飄揚,無數戰馬帶起沙浪,朝著他們席捲而來。
「末路就是路!天地無處容我!
唯以雙刀,一刀開天一刀闢地!
雷族男兒隨我,殺殺殺殺殺!」
殺氣騰騰的戰歌唱起,雷氏鐵騎紛紛翻身上馬,扣下頭盔,露出狼一般兇戾的眼睛,咆哮著唱著吼著:「殺殺殺殺殺!!!」
雙刀出,暴戾行,黑色鐵騎化為黑色洪流,衝向敵軍!
天邊殘陽如血,只有勝者,方能再度放歌。
……
「人生如朝露,何以哀我族。
不堪回首,孤星似我族!
天地問何處容我族!
壯志未酬已是不歸路!
末路就是路!天地無處容我!
唯以雙刀,一刀開天一刀闢地!
……」
歌未唱完,蒼老的聲音已經不耐煩的打斷:「罷罷罷,怎麼讓個小姑娘來?怎麼也唱不出這首歌的味道來,下去吧,下去吧!」
按著紅牙小板的少女立刻慌張的跪在地上,連連磕了好幾個頭,才隨在一個公公身後垂首走了下去。
太上皇居處,德欽殿。兩個老人坐在一盤棋子兩邊,卻一個皺著眉頭,捏著棋子沉吟不已,一個樂呵呵的吃著桃子,旁邊地上丟滿了桃核。
「我說,你能別吃了嗎?吃吃吃,你就不怕肚子疼!」捏著棋子的老者,雋瘦威嚴,白髮整齊的梳起,冠以龍首簪,一身黃色華服,高貴雍容。
「啊啊,那好吧。」另一個老人看起來像尊彌勒佛,頭髮半黑半白,胖的臉上都找不到眼睛了,只有彎彎的兩條縫。他丟下手中還沒吃完的桃子,對威嚴老者身後的公公招了招手,「哎,小桌子啊,桃子吃膩了,你換幾盤子肉來吧。」
可憐的太監總管小凳子嘴角抽了抽,直到威嚴老者看了他一眼,才喳了一聲,下去了。
威嚴老者,太上皇樓原,睥睨著抱著盤子等肉的雷叮噹,淡淡的將一枚棋子落下棋盤:「你那個兒子,是個天生殺將。」
「啊啊,說得對啊,那死孩子從小就殺氣騰騰的,爹爹我不過就是抱抱他,然後鬆手讓丫掉下去,或者踢踢他,踢進池塘裡,他就拿刀追殺我四條街,好悲催啊好悲催……」雷叮噹皺著眉毛,大倒苦水,隨意丟了個棋子在棋盤上。
「……」樓原眉毛抽了抽,又下了一步棋,淡淡道,「阿當,你少調侃我了。你那兒子雖然脾氣壞點,但卻不錯,我那兒子……逆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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