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菁突然心頭恐慌,忍不住對葉荊棘喊道:「小心背後!」
那一刻,鞭子從那些被販賣的女子手中揮出,如同無數遊蛇,襲向葉荊和醉流年。
可是葉荊棘一臉淡漠,而醉流年哈哈大笑,兩人近乎同時將槍往後一輪,像背後長了眼睛似的,一條不差,也不知是用了什麼巧勁,將對方的鞭子盡數纏在了槍身上。
「就等你們露出狐狸尾巴呢!」醉流年張狂一笑,馬步一紮,手上一個用力,手纏鞭子的幾個女子就被她拉的踉蹌一倒,倒向前方,雖然咬緊了牙關,卻依舊留不住手上的鞭子,鞭子如蛇見蛟龍,離了她們的手,掛在亮銀槍上,然後委頓的掉在地上,拜見蛟龍。
而那廂,葉荊棘手上力道更是兇猛,也半點情面不講,幾個女子連人帶鞭被他拉近身,黑色長槍一掃而過,就將她們重重掃飛到一旁,胸口皆露骨翻肉,血肉模糊,沒有一個活口。而葉荊棘臉上依舊是淡漠,彷彿在他眼中,戰爭一旦開始,沙場上就只有敵人和友軍兩種人,也只有死人和活人。
「翠容!花娘!雲兒!……」見此景,對方一個綠衣女子淒涼的喊起來,臉上掛著兩行清淚,抬頭再看葉荊棘與醉流年,眼中有畏懼,也有恨意,可越過這兩人,看向躲在戰場之外的雷菁,卻只有恨意。
「都是你壞我好事!去死吧!」綠衣女子兩指一夾,從懷裡掏出一枚暗器朝雷菁射去,葉荊棘與醉流年眼神一變,剛要抬槍,卻有兩名女子不要命的向前一衝,將胸膛往他們槍上一迎,整個人就吐著血掛在了槍上,用自己的身子和雙手死死禁錮著長槍,而另幾名活著的女子則手提長鞭,催促著綠衣女子:「敵強我弱,小主你快走!」
「哪裡走?」醉流年聽了小主二字,眼中閃過狠厲,槍上掛了個人她也朝前衝。
而葉荊棘,淡然的手一放,黑色的長槍沉重的落在地上,他輕身一轉就向雷菁衝去。
這一切,雷菁都看在眼裡。
醉流年與她非親非故,早先可能還懷疑她是藥王殿的人,不救她,情有可原。
而葉荊棘,這般淡雅如風的人,居然也會為了她,而顯得焦急如斯嗎?
他曾說過,三救。他會救她三次……可他為什麼要這麼說呢?她從來就沒有說過,從來就沒有要求過他許下如此誓言,可他想要救她,那麼,可不可以,可不可以讓她以為……他其實是,在乎她的呢?
雷菁凝視著葉荊棘,那一刻,時間流逝的那麼慢,她能記住他的每一個動作與每一個表情,她早就忘記了那枚暗器。
也許,死在此刻,她的生命裡,就盡是美好的回憶,關於葉荊棘,關於江湖,關於黑魂教,關於許多許多……
可是,葉荊棘不容她死。
她是他的誓言,而當他用整個身體將雷菁護在其中,沒有武器沒有護甲沒有盾牌時,他坦然的用自己的背迎接了那枚暗器。
也許,死在此刻,他的生命裡,就再也沒有那沉重到壓得他喘不過氣來的忠,以及忠字大旗下,一地不堪回首的血腥,更沒有他無可抗拒的命運,有的,只有那一剎梅子香氣,隱隱約約,卻足夠他品味一生。
可是,雷菁不容他死。
當葉荊棘悶哼一聲,抱著她,倒在地上,沉重的身體壓著她無力動彈,雷菁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這一次,她不是害怕,她只是心痛,心痛的除了哭找不到別的宣洩方法,她只能一邊哭,一邊喊:「救命啊!哥哥,老大,阿步……」
「我怎麼排在第三!!」一聲暴喝夾帶著草木稀疏聲,步離一臉風塵僕僕的鞭開草叢,衝了出來,臉上還染著幾滴鮮血,看起來悽豔無比,一見眼前的場面,就單眉一挑,陰陽怪氣的說,「有什麼好救的,這麼好的夜襲機會。都不用我按著了,奸了他……你真哭了?」
「阿步不要胡鬧!」仇諾與一幫黑魂教人緊跟著也出現,目光從雷菁臉上移到葉荊棘背上的暗器上,再移到戰場,仇諾第一次眼中迸出如此可怕的怒火,他冷笑一聲,道,「阿步你看好小菁……藥王殿的諸位,我仇諾山頭的規矩,就是燕過拔毛,蟑螂過了也要拔條腿,你們嘛……留下狗頭就行了!」隨著仇諾大手一揮,一旁黑魂教教眾如同一群聞到血腥的禿鷲,蜂擁而上,那樣的氣勢,雷菁從來,就沒有看到過……
就像,真正的邪道一樣……
然後,眼前一暗。
帶著繭子的手指摩擦在睫毛上。
步離的聲音響在耳邊,低聲抱怨:「別看,也別聽,和我說說話就好……話說,你這包子,怎麼送上門給人家吃?」
「我,我是來幫你的。」雷菁哽咽著說,「我不知道會變成這樣,我以為我不會累贅到害死人……」
聽了雷菁的話,覆在雷菁眼上的手微微一顫,就聽步離很是高興卻偏要掩飾的說:「你只會越幫越忙!除了我,誰也不會想要你幫忙的!不過也無所謂了,這傢伙就一外人,死就死了吧,回頭你再找過一個人夜襲,我還是幫你!」
被按住眼睛,雷菁的眼淚還是拼命的掉,她拼命的搖著頭,哽咽道:「我不夜襲了,我再也不夜襲了……我只想,只想學武功,我也想要進入江湖,不要……不要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裡……」
風寂寥,她的哭聲淹沒在兵戈殺戮聲中。
江湖江湖,她在湖邊,只能搖搖遠望,他們的背影涉水湖中,無論是戰鬥,還是倒下,她都只能看……
想要進入江湖。
也許進入江湖,就能靠近他。
也許進入江湖,就能幫到他。
豆蔻年華的思想,就是這麼單純。
可是,江湖從來就沒有單純過,它從不為任何人改變,它只改變踏入江湖的人。
……
葉荊棘淡淡的睜開眼睛,然後嚇了一跳,雷菁眼睛腫的和桃子似的趴在他床邊,一邊看他還一邊抹眼淚,知道的是她在守病人,不知道的會以為床上的已經駕鶴西去了。
見葉荊棘醒了,雷菁眼淚汪汪的伸出一隻手指著自己:「我……我是誰?」
「……雷菁。」葉荊棘淡然的看著雷菁,說。
「那……那我們有幾個人?」雷菁往身後一指。
葉荊棘很無語的看著一臉擔憂的雷菁,和一臉不爽的步離,以及仇諾,醉流年與一個不認識的藍衣女子,道:「……五個。」
雷菁舒了一口氣,含淚點頭:「老大,他沒事了……」
「恩!」仇諾點頭道,「沒有失憶,沒有變白痴,也沒懷孕,恩,什麼天雷情況都沒發生,看來是沒事了,嗷嗷,那我去睡了……你個死丫頭,你不睡也折騰著老子不睡,走啦走啦,大家一起去睡覺……」說完,就一邊打著呵欠,一邊拉著不甘不願的步離,背後跟著一夥人走出房間,順便隨手關上門。門外立刻就傳來步離發狂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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