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這次摻了足夠的笑意。
「噗哈哈哈,你這什麼口氣,阿謹在裝可憐嗎?是是是你最帥啦。」
「凌凌,下次我不會包庇你的數學成績。」
「喂!喂!我就是開個玩笑嘛!你最帥你最帥!阿謹最帥阿謹最帥!」
「……好,我最帥,你到時間要準備出門了?剛才不是說要去看演唱會嗎?」
「嘶!我差點忘了!夾子夾子裙子裙子……」
「髮卡應該在床頭縫裡。凌凌,你總是把它隨手塞那兒。裙子的話……你那邊現在氣溫挺高的,穿件短袖就可以,記得抹防曬霜。」
「知道知道知道……那阿謹拜拜!我看完演唱會再給你發影片哦!」
「嗖嗖嗖」的語音訊息停止了。
薛謹把手機放下,重新合上眼睛,在床上躺了好一會兒。
從來沒被當成異性,從來沒被當成男人,這是他目前還能揉她腦袋的原因,也是他們共同手牽手平安度過了小時候所有時間的代價。
……事到如今還在糾結這個,似乎太婆媽了。
左右會不會被當做異性看待,我都不會對沈凌出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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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
「噗哈哈哈,你這什麼口氣,阿謹在裝可憐嗎?是是是你最帥啦。」
「喂!喂!我就是開個玩笑嘛!你最帥你最帥!阿謹最帥阿謹最帥!」
「嘶!我差點忘了!夾子夾子裙子裙子……」
「知道知道知道……那阿謹拜拜!我看完演唱會再給你發影片哦!」
第二遍。
「噗哈哈哈,你這什麼口氣……」
……第三遍。
第四遍。
第五遍。
第六遍。
語音訊息被一次又一次點選,歡樂活潑的語氣一次又一次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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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躲在另一個城市多聽幾次而已,應該沒關係吧?
-22-
大四的時候,國慶長假,薛謹抽空回了一趟沈凌所在的城市。
他正在猶豫出國留學與國內進修讀研,所以想回來問問沈凌父母的意見——介於他們是薛謹身邊唯一說得上話的長輩了。
可是沈爸沈媽永遠在忙,薛謹回來的時候又匆匆趕到外地出差了。
他只好待在那兒照顧了一段時間沈凌。
那與以前沒什麼不同,也沒有發生他擔心的親密接觸,沈凌已經不是那個上幼兒園時扒著他哭的孩子了,她有很多很多朋友,有很多很多課餘安排。
……也有很多很多愛慕者。
「是,沒打錯,這是沈凌同學的家。不,我是她哥哥。對,沒錯。有事約她出去?好的,名字告訴我,我會通知沈凌的。」
——這樣的電話簡直接到他胃疼。
晚餐餐桌上,薛謹用「不能早戀」的正當理由,委婉地和對方提了一下。
沈凌表現得很詫異。
「當然啦!」
她沒心沒肺地揮揮手,「我才不想談戀愛呢,談戀愛很煩,男生也很煩,我現在的主要目標還是考大學!」
薛謹覺得自己越來越不懂現在的孩子了,如今五歲的年齡代溝已經到了天塹的程度嗎。
「那你之前說的那個舞蹈隊舞伴……」
「嗯?他是追我追了一段時間,但發現我沒興趣後就放棄了。」
「那男明星……」
「他長得很帥和我不想和他談戀愛有什麼衝突嗎?」
「那街舞團……」
「帥爆啦帥爆啦,但我完全不想談戀愛嘛!阿謹好煩,換個話題聊!你大學是怎麼樣的呀?」
往天上誇男同學和男明星的顏值行為能力,結果說到談戀愛就一丁點興趣都沒有,嫌棄得跟什麼似的?
……果然年齡代溝是天塹嗎?
飯後他略茫然地坐在電視機前,突然有了點「我是不是太古板」的老年人擔憂感。
見到沈凌蹦蹦跳跳著跑過來,他急忙補救,隨手指著電視機上的女演員說:「凌凌,我也覺得她特別特別漂亮。真的。」
「哦。」
沈凌興趣缺缺地瞥了一眼,又蹦蹦跳跳地跑走了,只不過走之前想了想,折回來抬起拖鞋,重重踹了一下他倚靠的沙發背。
「阿謹耍流氓,阿謹不害臊,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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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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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沈凌對戀愛完全不感興趣,他也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不高興。
如果她感興趣,說明她終於開始懂得什麼是喜歡。
如果她不感興趣,說明她還是那個小孩子,只對好玩的東西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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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快結束的那天晚上,沈凌敲響了薛謹臥室的門。
她鬼鬼祟祟地捧著本書過來,親親熱熱地直接跳上他的床:「阿謹阿謹,看,好東西好東西!」
……真的還只是個孩子啊。
薛媽媽搖搖頭,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沈凌「嘩啦啦」翻開書。
薛媽媽臉色變了。
——那是本赤裸裸的18禁小黃書。
「阿謹阿謹,看這裡!」
沈凌樂滋滋地念:「‘他就像打樁機’……哈哈哈哈哈這是什麼比喻!好惡心!」
「哎,還有這裡,哇,做愛真是噁心又奇怪……」
「舔……惡,嘔,什麼啊,呸……」
薛謹一把奪過了她手裡的書。
「誰借給你的?」
沈凌嚇了一跳。
「卡、卡斯……」
「讓你一個人看?偷偷塞給你的?」
「嗯,但是我想阿謹也會感興趣……阿謹?」
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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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我是個異性。這種書不能深夜敲開一個異性的臥室趴在他的床上看,這種知識不能穿著睡衣和成年男人大大咧咧分享。」
薛謹沉聲:「我不是你的閨蜜,不是你的小夥伴,不是你的同學。現在,回去,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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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看著他,好像被嚇到了。
然後慢慢慢慢地,她眼睛裡漫上了一層水霧。
「但是、但是,阿謹就是阿謹,阿謹就是……嗚……阿謹……」
惹哭她了。
……明明最不想惹哭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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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
真是夠了。
亂七八糟的情緒,亂七八糟的我。
卑劣,低賤,不知廉恥。
從那天開始就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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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做挽著沈凌的手把她好好送給新郎的那個人。
他要做會好好祝福她的那個人。
他應該這麼做。
他本該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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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凌凌。我們繼續看吧,好嗎?你想看多久看多久。抱歉我兇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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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後,他選擇了在國內進修讀研,因為出國只是一種逃避。
薛謹討厭呵斥沈凌的自己。
薛謹討厭想逼著她長大的自己。
薛謹討厭一遍遍重放她語言訊息的自己。
——薛謹討厭喜歡沈凌的自己。
討厭到了骨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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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不會只是待在一起的時間太長了,而你身邊的異性只有她一個?」
擔憂的朋友這麼建議:「我說,你也是時候和同齡人試著發展發展了吧……」
「話是這麼說,怎麼可能有女孩向我這種陰沉的書呆子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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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沒有。
但是一段關係的開始很快就擺在了薛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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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他不喜歡我?」
女孩坐在教室角落抹眼淚:「為什麼?我有哪裡不好?已經說好了今年就回家見父母,他又消失得——」
他知道那個女生,同年級,不同系,性格溫婉,五官清秀,只是不知為何沒什麼朋友。
又是一場失戀的悲劇啊。
老實說,最開始,他的理想型應該是溫婉大方的這類……
薛謹從旁邊經過,卻感到衣袖被拉了拉。
「你幫幫我好不好?」
孟婉抬起頭,淚眼婆娑,「你從來沒談過女朋友吧?你還是個處吧?那你能幫幫我嗎?我父母已經什麼都準備好了,對不起,對不起,我可以做你女朋友,我可以給你睡,我可以給你生孩子——」
薛謹皺皺眉,就要甩開她。
「——我可以試著喜歡你!我實在實在實在不想再喜歡那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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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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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能接受,讓我也試著喜歡你的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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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他想想,那不過是段大腦發熱下一時衝動的,垂死掙扎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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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一樣的婚約,很快也像紙一樣撕裂了。
因為似乎沒有辜負任何人,所以格外輕鬆。
只除了那女孩臨走時似乎為了她個人的聲譽在大學裡散佈了點謠言……性向什麼的……
薛謹懶得去管,人群厭惡與恐懼交織的目光與嘴裡滾出來的話語,這個他從一歲起就浸泡在裡面。
而且一個即將滿25的男人一次戀愛都沒談過,這也極端奇怪,被傳出流言也是遲早的事。
分手的那天晚上,他回到宿舍裡,想了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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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有隻野獸,它說這麼痛苦的話,也許我們可以去試著爭取一下她。
不行。我從小照顧她長大。
它說那意味著沒有男人會照顧得比你更好。
不行。我大她五歲。
它說沈凌孩子氣的性格就適合成熟年長一點的物件。
不行。她還是個小孩。
它說你可以試著逼逼她,狠下心來,萬一她能開竅呢。
不行。
薛謹對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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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個不幸的髒東西,沒有什麼朋友,沒有女孩喜歡,沒有收過任何一封情書任何一份巧克力,沒有登臺表演的經歷,弄不到演唱會前排的門票,家境約等於零。】
【而且,沈凌不喜歡我。我在她心裡不是一個男人,我只是挽著她的手臂把她送出去的那枚剪影。】
她不喜歡。
你不能違揹她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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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徹底安靜了。
他也徹底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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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繼續痛苦也沒關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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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
但是垂死掙扎已經結束,接下來無論如何都別再打尋找其他女孩陪伴自己的念頭吧。
試著喜歡了,喜歡不上。
如果對方不是孟婉,是任何一個真正喜歡他的女孩……雖然根本不存在這種生物……那就是不負責任,傷害他人的差勁行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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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問:那是要繼續等嗎?
怎麼可能。
根本等不到。
只是,繼續痛苦也可以吧,因為除了那個人以外,全都行不通啊。
……等到凌凌開竅還要很久很久,她踏上紅毯的那一天,我一定已經調整完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