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嘴,看書,別問我,去玩了,回見。」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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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近幾年被(寵)得越來越像失智少女的千歲老人,就這麼翻開了小冊子。
她花了二十分鐘看完整本冊子,然後花了四十分鐘繞場尋找卡斯。
「——喂!你出來啊!卡斯!你出來!薛謹他是絕對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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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能嘛呵呵呵呵呵突然就從那麼小那麼小一隻崽子變成很容易衝動的討厭雄性,而且成為會對異性產生幻想想要反抗家長特立獨行甚至為了女人離家出走的無理智生物啊?!
↑完全把自己當作了被反抗的家長
不,等等,等等,似乎他十歲的時候就提過,人生理想是絕對包括談戀愛結婚和養育……
所以現在是煩了嗎?
因為長大了所以在思考如何找女人了嗎?
因為我太煩了不許他頻繁出塔所以被視為了他找女人過程中的絆腳石了嗎?
我很快就會變成他故事中那個阻礙有情人終成眷屬並對著女主角嘻嘻冷笑的壞女巫了嗎?
「喂!卡斯!卡斯!卡斯你在哪裡啊嗚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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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處的卡斯覺得集會場地裡抓著青春期小冊子亂轉的這隻有點可憐,但她逼自己回想起那恐怖的被炫耀填滿的過去,毅然決然遁入了更深的陰影。
於是世界上最幸運的女巫只好瞎逮同胞去哭訴。
——而在這位無與倫比的運氣下,她果然一逮一個準。
「喂,喂,聽我說啊,同志,喂……」
「啊!為什麼?!為什麼啊?!為什麼我家飯桶不吃我做的菜了!為什麼?!區區一個飯桶!」
沈凌:「……」
你不要搶在我之前先逮住我的肩膀搖晃啊。
片刻失智的千年女巫還是在這位哭唧唧的新人後輩面前端住了架子。
她先是拍拍對方搖自己的手,示意她搖慢點,自己年紀太大都要被搖吐了——再給哭唧唧的後輩遞了小手帕。
後輩:「嗚嗚嗚嗚嗚為什麼?!為什麼?!我只是偶爾熬晚了沒能早上起來而已!他竟然自己跑到塔外去了八公里以外的麵包店買早餐吃!為什麼?!是我的菜不香了嗎?啊?!竟然不喊我起床做菜?!還宣言說讓我以後不要早起做早飯!混蛋嗚嗚嗚他是不是不要我了嗚嗚嗚哇!」
沈凌:「……」
作為一個只吃菜不做菜的女巫,她無法理解對方悲傷痛苦的點。
……而且養的崽偶爾去外面買了麵包吃是這麼可怕的事嗎。
「這個……呃……都養了幾年了,也是時候鍛鍊他獨立做菜了吧……」
這位後輩未免太操心了點吧。
「你不懂!」後輩沉痛道,「我還想要我的廚房!我還想要我的塔!」
沈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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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們養的崽好像從根本技能上就不是一個物種,所以沈凌把焦慮到差點就抓住自己頭毛在地上圓周打滾的女巫後輩安置到了休息區。
期間她還想給對方留下聯絡方式,叮囑她記得還那張哭溼的帕子——但猶豫了一下還是算了,因為這個後輩看上去在做飯編織等家務技能上點滿,而且似乎很符合小鬼十歲時描述的理想型,也許會與自己家崽一拍即合,相看對眼……
不。
總而言之還是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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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惕的幸運女巫情緒在被後輩大哭之後稍微穩定了一些,但也只是穩定了一些些。
她坐到了集會角落,開始給自己灌酒。
這麼一灌酒,又遭遇了第二位女巫。
第二位女巫正「噸噸噸」地往嘴裡倒酒,然後翹起長靴,發出「哈——」的豪放嘆息。
沈凌:「……你灌的那瓶是我桌上的酒。」
「啊,抱歉,看錯了啊,小妹妹。」
對方「叮鈴哐啷」往她這裡補償了一大堆美酒,然後摟住了她的肩膀,那極其驚人的某部位在無意中貼了貼她。
「小妹妹,一個女巫在集會里獨自喝這麼多,可是很危險的。姐姐保護你啊。」
沈凌:我的歲數大概是你的十倍呢,後輩。
後輩2號看上去是個過分豪放的女人,而且她沒有表露什麼十分激動的情緒,似乎來集會就是為了「噸噸噸」大口灌酒。
沈凌和她共同分享了起碼一箱的威士忌,在喝到第三瓶時視野有點模糊,便停下了酒杯。
對方還在「噸噸噸」地喝,喝完後豪放地用手背直接抹了抹嘴巴,翹起的二郎腿踹了下桌腳。
「爽!」
她咂嘴:「養了那麼個娘炮弟弟,老孃都(粗話)好久(粗話)沒這麼喝酒了!」
沈凌敏銳地嗅到了一點端倪。
「你也養崽?」
「啊……嗤,別提,簡直神煩。」
沈凌便重新醞釀好「孩子青春期我該怎麼辦」的感情,剛想開口,又聽對方晃著酒瓶說:
「最近死活不給我喝酒,滿嘴什麼‘酒精對身體不好’的叨叨鬼話,敢當著他面喝他就敢死乞白賴哭給我看……弟弟,嘖。」
沈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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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擾了。這邊的崽大概也不是一個物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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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的集會之行最終還是沒能找到任何一個讓她抱著哭的女巫,後輩似乎都陷入了各種各樣奇葩的麻煩。
臨走時她還隱隱聽到人群中一個紅髮女巫惡狠狠的發言:
「本小姐遲早要把他扔進巧克力攪拌機裡攪死——」
……嗯,和那邊激烈的生死危機比起來,自己家孩子只是青春期愛生氣,好像壓根就不是問題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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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緒塞滿「嗚嗚嗚嗚」且無從發洩的女巫小姐,就這麼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的高塔。
高塔的窗戶依舊緊閉,窗戶內沒有絲毫光亮。
而她後知後覺想起來,自己臨走前放出了「要在集會浪一年」的宣言。
於是沈凌又抬眼看了看星空,算出現在是深夜十一點三十分,自家作息規律的崽崽應該早就進入毯子睡覺了。
沈凌就又轉身騎上掃帚,想回到集會繼續喝酒,呆滿一年再回來。
對永生的女巫而言,醉醺醺地昏睡一年,其實是再簡單不過的事——儘管她在塔中的抱枕堆裡睡覺時並不像是個睡美人,但她許許多多的死在她之前的同胞,都是選擇了在睡夢中了結自己長久的生命。
……唉。
沈凌想了想,放低掃帚,開始在塔外的黑森林上空緩緩盤旋。
就這麼等到明早薛謹起床吧,自己再進去。
畢竟人老了,待在集會喝太多的酒,清醒後就會頭痛,頭痛的時候沒有人安撫沒有人煮醒酒湯,可是很寂寞的啊。
……況且,如果因為賭氣而失去了一年的相處時間,沈凌自己都會忍不住咬死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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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珍貴的,被她養大的小孩。
所以,如果是青春期,如果是渴望擁有正常的人生,開始反抗自己試圖擁有他自己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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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黢黢的森林裡,女巫的掃帚掠過一豆極微弱的燈火。
她愣了愣,降下掃帚,還未接近,就被地面上兇猛的生物襲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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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其美豔的藤紫色的羽毛,絕算不上好看的臉色,恐怖的異瞳與手中提著的燭燈。
對方從樹葉與暗影中穿梭而來,捕獵者般直接扯下了她的掃帚,逼得她狠狠降落——
「都過十點半了?!」
薛謹極陰沉地訓斥道:「你打算在外面浪到幾點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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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女巫在森林裡發現提燈的他時,第一個想法是,他在離開,這很正常。
可當遭到這麼一通訓斥後,她的第一句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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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我不放你離開!不行!阿謹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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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晚上六點開始就坐立不安擔心孩子在外面摔跤十點半則不得不提著燈出來找小孩的對方:「……」
他真的很想劈頭蓋臉罵一頓這位總是在任性說瞎話的幼稚女巫,但他天性裡似乎就攜刻著一點——
【不得不對沈凌心軟】。
於是裹緊了披風,把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的女巫小姐抱住,摸摸頭,牽著她的手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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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回去給您煮薑茶。」
「嗚嗚嗚嗚嗚……」
「酒味好重,太臭了,回去洗澡。」
「嗚嗚嗚嗚嗚……」
「今早是我太過急躁,惹您生氣,對不起。」
「嗚嗚嗚嗚嗚……」
「……您究竟在哭什麼?集會上發生了不好的事嗎?那下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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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抽抽鼻子。
「我塞滿了‘嗚嗚嗚嗚’的情緒。」她扁著嘴說,「可是一直沒機會哭,所以回來找你哭。」
薛謹:我是什麼,垃圾桶嗎。
——雖然很想這麼吐槽,但對方在說這話時一直緊緊拉著他的手,還把臉埋在他的背上踩著他的腳後跟走路,耍賴的姿態真的令人完全說不出半點抗議。
「……那您怎麼突然想哭?是發生了什麼壞事嗎?」
沈凌搖搖頭。
「明年,你生日的時候,我們去環遊世界吧。像你小時候寫的那樣。」
「怎麼突然提這個……」
「財富、朋友、權力、閱歷、甚至是女人——」
她握緊對方的手:「這些,只要阿謹陪在我身邊,我都可以賦予你哦。所以不要再去想著自由獨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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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森林裡,提著燭燈前進的青年頓了頓。
「我不需要女人。」
他淡淡地說:「照顧您這麼一個麻煩的女孩就足夠了,請不要再給我塞多餘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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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非要出塔旅行可以,但必須和我一起在無名指上佩戴銀環,這是我家鄉標誌所有權的風俗,可以減少許多麻煩。」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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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知道這個風俗的女巫,悶悶不樂地點了點頭。
——臭小鬼,就連出去旅行也要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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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此刻,沈凌也並不明白成年就意味著什麼,以及一個天性就是自律的傢伙永遠不會擁有懵懂摸索的過程——他只是遵循規則,在默默等待自己成年的時候,默默等待能夠真正平等的時候。
然後,水到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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