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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是早上七點二十分,您與卡斯小姐共同訂下的掃帚約在十點十分十秒整,而集會將於中午十二點舉行。」
「……」
「請您儘快起床,昨晚未完工的禮服還需要裁剪熨燙。」
「……」
「您的頭髮需要清洗整理,之前訂購的首飾色系與口紅的色系需要您的挑選。」
「……」
「請您起床。」
「……」
「起床。」
「……」
「起·床。」
-2-
語氣的變化簡直是呈陡坡型下降——
從忠心耿耿的僕從變成了即將用雞毛撣子把孩子趕起來上床的母親。
-3-
可癱在抱枕堆裡的美麗女人依舊雙眼緊閉,紋絲不動,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具在睡夢中安樂死的屍體。
——讓童話裡的王子出現,把她吻醒的機率幾乎為零,因為沒有一個睡美人的頭毛會翹得四處打結、稍有摩擦就蓬成一大團、也沒有一個睡美人的服裝不是優雅的禮服長裙,而是一件棕色熊熊連體服——故此,雖然躺在這的的確是個極其美麗的女人——很有可能是超越了這個世界上最美的人類的女人——站在她床(抱枕堆)邊俯身看她的青年依舊沒有絲毫動容。
他彎腰,拽住了連體服上的熊耳朵,扯。
「請·起·床。」
——並用拖麻袋的手法把她一路拖出抱枕堆。
沈·麻袋·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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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長大了,就真的一點都不好玩了。
老人家痛苦地在拖行中哼哼:「不要……睡……」
17歲的萵苣先生毫不動搖:「您已經睡了10個小時。」
老人家痛苦地被塞入塗好牙膏的牙刷:「嗚嗚……唔……」
「既然年紀大了需要睡眠,就不要昨晚凌晨一點鐘把我搖醒說要玩枕頭大戰。」
老人家痛苦地被灌入漱口水:「咕咕……咕……」
「好了,不要再抱怨了,把牙刷好來吃早餐。」
被拖行的老人家終於在洗漱池前被放下,撤走嘴中被迫含了兩分鐘的牙刷後又被揩乾淨了牙膏漬,再被一張沾著洗面奶泡沫的溼巾撲到了臉上,被揉。
一連串被迫洗漱動作後,老人家迷糊且痛苦的「咕咕咕」終於變成了「你放開」,而執行被迫洗漱動作的人鬆了口氣,轉身離開。
然後老人家扭身抓住了萵苣先生連體服的熊尾巴。
-5-
「你這是在打擊報復!」
女巫憤怒指出:「你這是在氣昨晚枕頭大戰輸給我,被迫要套這件同款連體服24小時!」
穿著大熊連體服的萵苣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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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漠地把自己的熊尾巴從女巫的熊爪子裡揪了出來。
-7-
「我沒有。」
「你就是!」
「我搞不懂您為什麼總喜歡凌晨把人搖著肩膀晃醒。」
「因為我要找你做比睡覺更好玩的事情!年輕人,能不能有點朝氣!」
「枕頭大戰並不是比睡覺更好玩的事,而我的朝氣早在七歲就被您的任性磨得一乾二淨。」
「你、你這是惱羞成怒!明明是在枕頭大戰中技不如人!」
萵苣先生頓了頓。
接著他使用了比清晨拿著雞毛撣子趕孩子起床更恐怖的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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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那種不惜解開睡衣耍流氓般把脖子以下部位在我眼前一晃而過從而分散我注意力再一枕頭揮過來才能贏得的枕頭大戰,我毫無興趣。」
不惜解開睡衣前扣耍流氓也要贏得枕頭大戰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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奮鬥了七年想讓你穿一次連體服我容易嗎我?!啊?!
而且小孩子這個年齡(指女巫概念裡的17歲)就應該開開心心地玩深夜枕頭大戰啊!天天十點半就進入抱枕堆睡覺你是老人家嗎?!
況且、況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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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是戰術的一種!也只有你這樣剛瞥到一眼就臉紅扭頭的小鬼才會分散注意力吧!啊我真是搞不懂你們人類對**的羞慚心,你這個小鬼怎麼越長大毛病越多,最近晚上睡覺的時候還非要自己抱一床毯子去角落,簡直沒事找事……」
萵苣先生:「嘖。」
「……你剛才是不是‘嘖’了一聲。」
「沒有,女巫小姐。」
「……你這傢伙絕對‘嘖’了一聲。」
「沒有,女巫小姐。」
「你就是‘嘖’了吧!用鄙夷我智商的口氣‘嘖’了吧!」
「沒有,女巫小姐。」
「你——小鬼你現在只有生氣的時候才會陰陽怪氣地喊我女巫!其他時間都沒大沒小地叫我名字!」
「沒有,女巫小姐。」
「我、我受夠了,你這個沒大沒小、最近莫名其妙的小屁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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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穿著大熊連體服和穿著小熊連體服的兩個傢伙在洗手間發生了一場(因枕頭大戰而起的)嚴肅爭吵,穿著小熊連體服的長輩一邊被強迫洗臉一邊罵罵咧咧地申明瞭自己的主權,告訴對方不準奇奇怪怪,要用看待長輩的崇敬之心看待自己,以及利用年齡差驕傲地數落對方小時候多麼多麼乖巧、自己當年多麼多麼強大,所以現在17歲的他必須多麼多麼聽話——晚輩並沒有還嘴。
只是替她洗完臉後又用揉麵的架勢往她臉上拍爽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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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狠狠彰顯了一番威嚴的長輩,就這麼在餐桌邊坐下,低頭看到了自己的早餐。
一盤子的黃油豌豆。半盤子的奶油西藍花。兩顆白煮蛋。
長輩:「……肉呢?肉呢?」
掌握著廚房大權的晚輩:「沒有。」
——這麼說著他在她對面坐下,明晃晃叉起一塊烤得滋滋冒油的培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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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卑鄙!你無恥!你吵不過就剋扣我伙食!」
「我沒有,女巫小姐。」
「哇你又開始陰陽怪氣——」
女巫越來越氣,越來越氣,越來越氣,簡直要給熊孩子氣出了毛病:「哇——我要吃培根!我要吃培根!!哇嗚嗚嗚嗚嗚嗚!」
薛謹:「……」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
「今天的早餐真的沒有故意剋扣您,您忘了前段時間的檢測裡您血糖濃度偏高……」
而且您總是挑食不吃蔬菜。
「我不管!我不管!我要吃培根!我要吃培根!」
對面座位上的小熊開始用力低頭,把自己的毛絨熊耳朵在桌上拱來拱去:「給我吃培根!給我吃培根!反正我是女巫我不會變胖!也不會胖死嗚嗚嗚嗚!」
「……好,給您。」
「你是不是嫌棄我胖?你是不是嫌棄我胖?我告訴你,就算我變胖了你也得尊敬我嗚嗚嗚嗚!」
「好的好的,別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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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當然不會真的做出失智百歲少女才會做的事,畢竟她是個自認穩重的千歲老女人。
老女人說哭就哭,說停就停,抹了把眼淚就叼去了對方叉子上的培根:「耶!小鬼就是小鬼,這不是又被我分散注意力了嘛!哈哈哈哈哈!」
舉著空叉子且準備伸手安慰她的薛謹:「……」
「我絕不會尊敬您的。」
他冷漠地又往對方盤子里加了一勺豌豆:「您是我見過最任性最幼稚的女孩。」
女巫:「……」
「小鬼!」
「幼稚。」
「死小鬼!」
「幼稚。」
「餵你這個死小鬼!」
「您很煩,不要干擾我洗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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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卡斯騎著掃帚前來接沈凌一起去參加女巫集會時,聽到的就是這麼一聲大吼。
「我再也不想看到你的臉了!死小鬼!破鳥仔!缽缽雞!」
卡斯:哦。
被吼的傢伙看上去也氣得不輕——畢竟再如何擁有穩重的天性也是被女巫在高塔裡飼養了十多年的少年:
「是嗎,您儘可以去煩其他人,我今晚是絕對不會給您熬醒酒湯的。」
「呸!我要在集會浪個整整一年再回來!誰管你這個不尊重長輩的破小鬼!」
對方的臉色更差勁了。
卡斯覺得如果他戴眼鏡的話,那眼鏡片一定會閃起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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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萵苣先生點點頭,「嘭」地砸上了高塔的窗戶。
被砸窗戶的女巫:「……」
「喂!」
她震驚地回過頭來,對著卡斯道:「你看到了嗎?!剛才那個小鬼對我發脾氣!他竟然對我發脾氣!」
卡斯:「哦。」
「這可是我的塔哎?!我的窗戶哎?!」
卡斯:「哦。」
「你說這個死小鬼到底是怎麼了啊!啊?他最近天天因為莫名其妙的事情生氣!他是不是更年期到了啊?!」
卡斯:「人家才十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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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更年期,還不如說是思春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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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句話睿智如卡斯是絕不會說出口的,否則她會在前往集會的三小時掃帚飛行上都被沈凌瘋狂搖晃肩膀,並遭到「不可能不可能我家小鬼才沒有思春期呢他只是小鬼啊見鬼的思春期不不不就算青春期也不行」的魔音穿耳。
……畢竟是隔著水晶球遭到了沈凌長達七八年的「炫孩」,她知道「我家小孩天下第一」「我家小孩是我的」「我家小孩最純潔最無瑕最可愛」……等矛盾認知,就是如此穩固的同時存在於沈凌的腦中。
於是卡斯直到下了掃帚,抵達集會地點,才把一本小冊子遞給了沈凌。
《青春期心理健康教育》。
「……?卡斯,你給我這個幹嘛,聽我說啊,我家小鬼他最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