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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夠連著吃一千年冷金槍魚三明治的人絕對不是普通人,能夠連著吃一千年冷金槍魚三明治的女巫也不可能是普通女巫。
八歲的薛謹不是個傻白甜的小傢伙,八歲的薛謹是個很有警惕心的成熟小傢伙。
他一直堅定認為女巫癱在抱枕堆裡睡覺是鑽研什麼邪惡的魔法,女巫與傳言中截然不同的嬌小體格是她在故意混淆視聽,女巫糖球般閃動的薄荷色眼睛在深夜會變成可怕的獸瞳,而女巫有別於他人過分閃亮美麗的金色頭髮——是因為她會用殘暴的法術剪下陽光,編在自己頭髮上,嗯。
女巫是個徹頭徹尾的邪惡女巫,他這麼堅信,雖然為了活下去不得不在女巫手下苟延殘喘的自己也沒好到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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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燒菜可真有一手。」
邪惡的女巫以「唏哩呼嚕咕嘟嘟」的方式解決了番茄濃湯、萵苣沙拉、與培根煎雞蛋——然後她快樂地抹抹嘴巴,快樂地向後一仰,快樂地蹬了蹬腳,還拍拍肚子。
薛謹錯覺自己看到了一隻喝完牛奶的貓,但下一秒,這位盡職盡責的邪惡女巫就打消了他的幻覺。
她一腳蹬在了桌子腿上,薛謹好不容易扶正的桌子又斜了回去,桌角直直撞到了一下他的腹部。
一直沉默不語的崽崽微微佝僂了腰,女巫一愣,尷尬地撓撓臉。
「你沒事吧?」
一個人生活太久了,養了這隻過分安靜過分乖巧的崽崽後也從沒被鬧騰過,慢半拍的女巫抱著抱枕一睡就是天昏地暗……故此她根本沒反應過來,現在在塔裡做什麼都得控制力道。
對方搖搖頭,只一瞬就又把腰直了起來,臉色平靜。
「您還想再吃點什麼嗎?」
「啊……嗯,咳,再來點萵苣沙拉吧?」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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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的塔裡沒有固定的臥室,女巫本人一般都癱在一處堆滿抱枕的牆角里睡覺,而她飼養了崽崽後也沒能細心想到「佈置兒童臥室」這種東西,故此直接給他在抱枕堆裡騰了一小塊空地,用羽絨被與毛毯鋪了個小窩。
那個窩真的很小,但女巫養的幼崽體格更小,他輕飄飄地如同一具骷髏,女巫甚至懷疑他能把自己蜷進石牆的縫隙。
不用魔法,她單手就能把他拎起來呢。
崽崽的下巴又尖又薄,被裹在羽絨被裡時可憐又可愛,有時女巫會趁他睡著把他rua過來當成抱枕抱一抱。
——反正仗著魔法對方不會醒,咳。
所以這個窩理所當然地維持了半年,看在正常人眼中這就是個寵物的小窩,看在薛謹眼中這理所應當是儲備糧的待遇,如果對方給他安排一張床,他反而會驚疑得睡不著。
今晚洗漱完畢,他依舊小心翼翼地避開女巫的抱枕,踩過小塊的空地,然後跪下來,一點點鑽進窩裡。
女巫靠在另一邊抱枕的中心,有一搭沒一搭地翻著手裡的書頁。
她用眼角的餘光看著對方往窩裡鑽,突然開口:「你有名字嗎?」
她好像一直是用「小孩」來稱呼這隻崽的,女巫過於漫長的生命沒有記過客的名字的必要。
可今夜有點不同,她莫名想問問看。
……因為這隻崽真的很好玩嘛。
那個小窩裡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半晌,對方重新爬出來,表情恭順。
「沒有,女巫小姐。」
這是在撒謊。
警惕的八歲小孩知道女巫施展詛咒時會用到獵物的真名。
「哦。」
所幸對方也沒再糾纏,她興趣缺缺地點了點頭,把目光放回自己手裡的書頁。
小孩暗暗舒了口氣,重新往窩裡爬。
「既然你沒有名字,我就起一個吧。你做萵苣沙拉真好吃,就叫萵苣怎麼樣?」
薛謹:「……」
所以如果你今晚吃的是紅燒五花肉你會給我起名叫五花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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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被女巫侮辱」和「被女巫詛咒」中掙扎了幾秒,放棄自己微薄的自尊心,咬牙應道:「好的,女巫小姐。」
「晚安,萵苣,小孩子不能熬太晚。」
「……好的,女巫小姐。」
「萵苣,不要一直復讀嘛,我都說了晚安啦?」
我一丁點都不想對你這個邪惡懶惰的起名廢女巫說晚安。
薛謹捏捏手心,藏在裡面的東西可能都要被汗液浸溼了。
他深吸一口氣,溫吞回覆:「晚安,女巫小姐。」
「嗯嗯,這才是好孩子,去睡吧。」
呼。
總算能暫時擺脫難纏的女巫,薛謹拉緊了小窩的開口,並仔細把開口處的毛毯邊緣紮在一起,繫了兩個結。
黑暗且柔軟的窩帶給了他奇異的安全感,確認這裡已經完全密封后,薛謹摸到了自己的枕頭下,小心翼翼地掏出了油燈與火柴。
他點燃油燈,用一隻手特意把火苗跳躍的光籠的極小,又在昏暗的光下清點自己藏在手裡的東西。
一把做菜時順出來的鋒利餐刀,一點在村子裡換到的零錢,還有一小瓶從積灰的櫥櫃裡偷出來的白蘭地。
薛謹仔細把餐刀和零錢藏進被單的破洞裡,確認它們與棉絮混在一起後,又旋開了白蘭地的蓋子。
他從出生起就是為了討伐女巫的祭品,忍耐和處理疼痛就彷彿是種本能。
薛謹咬住自己的襯衣,一點點把它掀起,找到了白天被桌角撞到的位置。
那裡已經出現了淤青。顏色還有點發紫。
他的血管太薄太脆弱,只是撞一下就……要積攢能殺死女巫的力量,還要很久嗎。
小孩小心翼翼地往手心裡倒了點白蘭地,一點點去碰那塊淤青,然後狠下心來用力一按。
嘶。
……比設想中疼點,大抵是這半年沒受過傷,不太習慣了。
他用力咬著衣角防止自己發出聲音,抖著手腕繼續去揉按淤青,試圖把它快速揉散,驅開那抹恐怖的紫色——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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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且柔軟的小窩被猛地撕裂,他渾身一涼,就見強大邪惡的女巫半蹲在自己面前,眼神在他受傷的腹部上打轉。
她的指甲上還殘留著毛毯與羽絨的碎片,他打的那兩個封起的結就好像是個笑話。
薛謹掐緊手心,哆嗦著把白蘭地的瓶蓋旋緊,重新推過去。
「我只是好奇,想嚐嚐它的味道……女巫小姐,我沒有偷竊您的財物。」
這是在撒謊。
女巫很清楚:「你撒了謊。」
靜默半晌後,她皺了皺鼻子,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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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清晰地看見,那隻崽崽抖動了一下,就和第一天見面時坐在浴缸裡被自己戳的反應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