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薛先生頓了頓,對著手機說,「我今天回來時是坐公交車的。」

沈凌:「……」

她驚恐地抬頭看了看這人的背影,用力吸吸鼻子,從氣息確認自己沒有弄錯猥褻物件(?),又難以置信地反應過來,這傢伙是在說謊誆她。

【……你真的是坐公交車回來的嗎?】

「嗯。因為地鐵太擁擠了,沒擠上去。」

騙人!我明明親眼看著你鬼魂般飄進車廂裡,要不是緊緊盯著就把你跟丟了——怎麼會存在你這傢伙擠不進去的地鐵!

沈凌到現在還記得領證那天他鬼魂般飄過來的身法,以及虛虛環著她給她擋開人流,還主動給她玩了好幾站的手指。

【阿謹,你別騙我,我可是有能嗅出謊言的鼻子的。】

薛謹:你沒有,你只有大搖大擺的爪子。

【……阿謹,你會不會就是報道里那種,遇到侵害卻一聲不吭的受害人?你別這樣,聽我的,阿謹,如果遇到色狼,就別考慮什麼禮貌,應該狠狠削斷對方的爪子……】

薛先生:「凌凌,別這麼暴力,對不法分子溫柔一點。削斷爪子太過分了,弄疼她怎麼辦?」

沈·不法分子·凌:「……」

她得意洋洋的心態消失了。

這位戴著粉口罩的同志狂躁了起來,狂躁到薛謹側了側耳朵,惋惜了一下被她用力按壓的手機螢幕。

【什麼?!溫柔什麼?!有什麼必要?!聽我的,阿謹,如果有人正在對你鹹豬手而你不該還手的話,就大聲呼叫求救,立刻轉身拍照留證據,把她送進警察局——】

薛先生:然後對忙碌的人民公僕低頭道歉,不停解釋我老婆只是愛作死了億點點,在人民公僕嫌棄的視線下雙雙被轉送到婚姻調解所嗎。

他嘆息一聲:「凌凌,別這樣,我是男人,被摸幾下沒事的。她想玩就讓她玩好了。」

後面的不法分子氣得呼吸都變重了。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阿謹笨蛋阿謹是不是經常在地鐵上被襲擊阿謹被其他渣滓摸過嗎阿謹一點都不知道反抗笨蛋笨蛋笨蛋bendasf】

狂躁長條、急的連標點符號都沒打的簡訊,突然添上了一段亂碼。

而後面呼吸變重的不法分子突然猛地放輕呼吸,輕輕驚叫了一聲,又後知後覺捂住了嘴。

薛謹在同一秒瞥見了攝像頭上靠近她身後正伸手的男人,他猛地轉身,在對方的指尖沾上她裙角的同時,握住了對方的腕骨。

「抱歉。」

他笑眯眯地扭動了一下手上的東西,等到傳來清晰的「咔啦」聲後,又說了一遍:

「真不好意思,我妻子撞到你了。」

對方慘白著臉看他,正要喊叫,薛謹又把手上的東西扭回來。

清晰的「咔啦」再次響起,好像被踩斷的薯片。

他禮貌地鬆開手,在點頭的同時又上前滑了一步,踩下:「您不介意就太好了,謝謝理解。」

對方的臉色從青變白,看上去一點都不打算理解。

於是薛先生又彬彬有禮地碾了碾:「抱歉,還有什麼問題嗎?」

正在此時,他們側面的車門開啟,男人滿頭大汗地支吾了幾句,捂著莫名錯位後又正位的手腕,一瘸一拐溜進人潮,幾秒後就消失在車站後。

良好市民薛先生衡量一下追上去道歉所花費的時間與帶凌凌吃羊肉鍋仔的時間,還是遺憾地嘆了口氣,把懵在原地的老婆牽回來,把她攏在角落裡隔開人群,接著低頭認真捋乾淨她裙襬的褶皺。

沈凌:「……你不是在坐公交車嗎?」

薛謹:「感應到你遇見危險,所以剛才飛過來了。」

沈凌:「……」

哦,那你可真是好棒棒.jpg

她支吾了半天,想不出什麼好解釋,又從這傢伙泛光的鏡片意識到,當務之急是解釋另一件事。

「放心啦。」沈凌小聲說:「那個人只是故意撞了一下,準備伸手掀我裙子……」

我反應很快的,剛才本來打算直接回頭踩他。

「我知道。」

良好市民薛先生點頭:「他‘準備’這麼做,我只是提前制止一下。」

……你這是什麼「溫柔對待不法分子」啊。

「你不是說忍忍就好嗎。」

「不然呢?」

薛先生整理好了妻子的裙襬,滿意地發現這仍舊是過膝的長度後,便伸手握住了她肩膀旁的車杆:「捏你的爪子,讓你疼,看你哭?」

沈凌:「……」

她心虛地低下頭對手指:「我就是想玩玩……」

在街上發現你後就一直跟在你後面,發現你皺著眉在想事情,就忍不住擠過來戳戳你嘛。

「嗯。」薛先生簡單答應了一聲,就沒再說話。

車廂則繼續輕微晃動。

晃著晃著,低著頭對手指的不法分子,就做作地崴了腳。

「哎呀。」她乾巴巴地念道:「我摔倒了,要阿謹不生氣才能好。」

薛先生:「……」

他無奈地把崴腳後一個勁往他肩膀上倒的軟皮糖抱起來:「我沒生氣,凌凌。」

「可你皺眉了。」

「我在想事。」

想為什麼現在連僅僅三天的出差都能讓我為難。

「你就是生氣了,你不開心。」

從我見到你開始你就心事重重的,我努力擠過來戳戳你才好。

「……好,我現在消氣了,你起來。」

「不要。」

不法分子滴溜溜轉著眼睛:「你讓我再戳戳你,我就相信你不生氣了。」

受害人無奈道:「好,戳。」

於是崴了腳的貓貓又跳起來,肉墊在他臉上以剛剛那大搖大擺的嫖客手法般拍動起來,很是囂張。

薛謹抬眼又看了看地鐵站點表,發現離沈凌點名要吃的那家羊肉鍋仔距離不遠了,下下一站就是。

正在他比較下車後相對便捷的路線時,大搖大擺的肉墊縮回去,換回小心翼翼的手指,戳了戳他的嘴角,向上提起。

「笑笑呀~開心~」

幼稚。

受害人沒笑,用嘆息的眼神瞥了她一眼,沈凌自覺這眼是在看弱智。

「剛才有人在向這邊舉手機拍照。」

沈凌:「……」

好吧,的確是弱智.jpg

她心虛地縮回爪子:「我又沒幹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哪個大膽的人類在拍照?」

「那邊。」

「哪邊?」

「那邊。」

沈凌忿恨地扭頭去那個方向找,而薛謹彎腰親了親她的側臉。

側臉親完之後,又親了親額頭。

然後隔著鴨舌帽碰了碰她的毛耳朵。

最終在她扭頭回來時咬了咬她的鼻子。

沈凌:「……」

她瞪圓了眼睛。

於是後者又親親她的眼睛,在離她耳朵很近很近的地方,壓低嗓音,悄悄模擬出相機快門的聲音:「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

剛好五下,對應五次的吻。

「好了,那個人把手機收回去了。」

薛謹直起身,煞有介事道:「他沒拍到你,只拍到幼稚的我。」

而他回應著她之前的要求,的確如同以前每一次吻她那樣,微微彎起了眼睛,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