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要殺她,是想做那種事嗎?
沈凌迷迷糊糊意識到什麼,她心裡那點害怕消失了,就又仰頭叫了聲阿謹,語氣近似於撒嬌。
這種時候的阿謹永遠格外溫柔,對她有求必應。
「地上冷……抱我起來嘛。」
可對方沒有依言彎腰。他繼續用平靜的表情望著她,濃重的怨恨被藏在眼裡。
沈凌看不到。她又黏糊地叫了一聲阿謹。
「為什麼?」
少年溫柔地說:「凌凌,你的腿是廢了嗎?」
……什麼?
沈凌一時懵住了,可她還沒從朦朧的狀態裡回覆過來,就得到了一個標準的抱抱。
對方說過之前那句之後,還是彎腰把她抱起,放在了廊亭中心的石桌上。
石桌的桌面同樣很涼,唯一鋪墊的是沈凌被褪下的繁複紅裙,她又打了個哆嗦。
「你可真嬌氣。」
匠師皺起眉,用厭惡與疼愛交織的複雜情緒看著自己的瓷偶,上色的毛筆滑到了瓷偶的脊柱上。
【我警告過你,凌凌。】
「既然腿廢了,那就換個新的吧。我的骨與血……可不能成為殘缺的醜東西。」
毛筆滑下,在夢中雕琢出了嶄新的尾巴。
他的骨與血,依據他的喜好幻化為貓降臨,那麼也理應隨著他的厭惡幻化為別的東西。
沈凌只覺得雙腿空前痠痛起來,比之前走路時被束縛所感受的痠痛感要強烈百倍——她倉皇低頭,看見本應是自己雙腿的地方,出現了一條金燦燦的魚尾。
每一枚細鱗都閃著金子般的光澤,尾部薄薄的膜彷彿實體化的陽光。
「阿、阿謹……」
「噓。」
這次她沒聽話,她終於聽出了少年口氣裡濃重的惡意——她扭動著身體——扭動著魚尾試圖從石桌上跳下,離開這裡,卻遭到了制服。
制服她的不是毛筆,不是手臂,而是四面八方窸窸窣窣動起來,慢條斯理纏住她身上每一寸的紅綢。
沈凌狼狽地被捆住,不敢再掙動一下——因為捆住她的紅綢也和之前上色的毛筆一樣,正慢慢滑動著。
少年觀賞著這一幕,還繞了個圈,特意看了好一會兒她無措拍動的金色魚尾。
「真令人憐惜,金燦燦的小美人魚。」
最終他抬起她的下巴,指尖在她漲紅的雙頰上颳了刮,彷彿是要蹭一些灼熱的溫度。
沈凌細細喘著氣。
離得這麼近,她終於鮮明看到了對方的眼睛——充斥著惡意的眼睛,明明白白的寫著「我不會憐惜你。」
可這人是個史無前例的騙子啊。
她咬緊嘴唇:「放開我,阿謹,我不喜歡這樣。」
「別急。」
對方離開她的臉頰,側頭聽了聽什麼,就扶住她的肩膀,示意她去看廊亭外的長廊。
「金燦燦的小美人魚,你的魔法師會來接你。」
沈凌瞪大了眼睛。
她看見一抹更熟悉、更高的紅色剪影,從那裡緩緩走過來。
是……穿著婚服的……成年的阿謹?
她激動地往那裡用力探頭,魚尾又拼命拍打起來,這惹得身旁的少年很不滿。
他輕嘖了一聲,她身上的紅綢以比剛才過分的多的趨勢摩挲收緊起來。
沈凌即將脫口而出的驚喜招呼就變成了嗚咽。
「急什麼。」
惡意的口吻,「我可沒說他是來救你。」
「唔唔……」
「他會對你做更過分的事。」
「唔唔……」
她差點就哭出來了,在某道紅綢緩緩纏過她的雙眼,遮住全部視野時——真的哭了出來。
就差一點!
就差一點!
她已經看到紅色的袍角了,那個成年的穿著婚服向她走來的阿謹,已經看到紅色的袍角了,就差一點能看到全景——
「凌凌?」
沈凌覺得眼前一亮,這亮光是床頭燈的燈光。
她在一片暖黃裡睜大眼睛,發現薛謹猶疑地坐在床邊,手上還勾著他剛剛拆下來的蕾絲眼罩。
沈凌吸吸鼻子。
然後她悔恨地,沉痛地,在渾身的痠痛感中,嚎啕大哭。
「差一點!就差一點!就差一點點嗚哇哇哇哇哇哇!」
薛謹:「凌凌,怎麼……」
「嗚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你走開你走開以後不許給我戴眼罩嗚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