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達a國第二天,a國時間,上午十點】
「我來找一位沈姓的客人,入住房間是你們酒店的總統套房,這裡是訂單號與訂房預訂函。」
高階酒店一般都對客人資訊與**極端保密,想要直接約見或得到房卡更是幾乎不可能的事情,頂多只能得到一通電話的聯絡。
可她有點急事——黎敬雪停在前臺前,正要從包裡拿出更多的檔案來向工作人員證明,卻被前臺笑吟吟地打斷了。
「請問您是和沈小姐一起預訂套房的黎小姐嗎?沈小姐昨天下午兩點已經辦理了入住,說明您會晚到一天。這是您的房卡,請收好。」
黎敬雪一愣。
「我沒有……」
「沒錯呀?是套房xxxx號,沈小姐與黎小姐?您看一下,這是您訂房時傳給我們的身份登記。」
前臺窸窸窣窣拿出幾份檔案,黎敬雪的目光瞬間凝在了最上面一張。
那是被列印出來的電子簽名,筆觸勾畫極為熟悉,觸目驚心——這就是她的字跡,端端正正寫著「黎敬雪」三個字。
世界上只有兩個人能寫出這樣的字跡,一個是黎敬雪自己,一個是教她這樣寫字的人。
她猛地掐住手掌。
「好的,是我弄錯了。請把我的房卡給我吧。……順便問一下,昨天下午沈小姐辦理入住時,她身邊還有沒有其他人?」
前臺仔細想了想。
「是有一個托執行李的男人。他基本被擋住……咦,好像是戴著面具?還是戴著眼鏡?不過不是很重要,那位似乎是沈小姐僱傭的工作人員,送行李到客房幾分鐘後,他就離開了酒店。之後沒有出現在大堂裡。」
是嗎。
驚人的低調,微小細節上也處理乾淨,病態的謹慎,熟悉祭司身邊的配置乃至料到她會親自前來找沈凌——
……是那位。
「我知道了。」
【數分鐘後,酒店頂層】
黎敬雪走出電梯,同時撥通了電話。
「大人?您有什麼……」
「幫我查一下祭司昨日乘坐的班機。」
「……就是您之前為祭司訂的兩張飛機票嗎?」
「是的。去查。航班號、時間、驗票口的錄影,以及座位號。」
「好的……咳,沒有任何問題。祭司大人準時在該航班出發前二十分鐘進入驗票口,錄影完整自然,身邊沒有可疑人類。航班號與座位號都與您所訂的機票相符,祭司大人坐在37k座位,沒有移動過。」
黎敬雪停住腳步。
她看看手中的房卡,又看看眼前的房門號碼。
……就是這一間了。
「我訂了兩張連票。」
監事會主席沉聲道:「37j與37k,另一個座位的情況呢?」
「呃……」電話那端的僕人明顯搞不清狀況,「祭司大人看上去並沒有有意識地使用第二個座位的便利……37j是空座……從頭到尾都是。驗票資料裡時沒有37j座位機票,出站時同樣沒有,兩邊出入站口的錄影也……」
「好的,我知道了。」
如果真的是那位,留下痕跡才有古怪。
……但為什麼要這麼謹慎?為什麼會警惕到在妻子訂立的機票上做手腳?為什麼——那位是知道她們所要面對的東西嗎,還是對廷議會有所——
黎敬雪滿腹疑慮,憂心忡忡,正要拿起房卡刷開房間,又頓了頓。
片刻後,她收起房卡,輕輕敲了門。
「客房服務。」
黎敬雪這麼說,聽見自己聲音在抖。
現在是上午十點鐘,是祭司絕對清醒的時間,只要祭司現在是清醒的,那位就一定不會悄然離開……
「我沒有叫客房服務。」
門被開啟,戴著厚厚圓眼鏡的男人態度平淡,「我想你走錯了。」
——而這是數百年來,他們第一次見面。
黎敬雪嘶啞地說:「你好。是這樣的,我是沈凌工作上的同事,想找她見面說點事。」
「你好。我是沈凌的丈夫,沈凌出去買暖寶寶了。」
「是嗎。我可以進來等她嗎?」
「不可以。房間有些亂,我還在整理。」
「……是嗎。抱歉。」
「你去大堂沙發等待沈凌吧。我待會兒給她打電話,讓她回來時和你見面。她應該十幾分鍾後就回來了。對了,你的名字是?」
「……黎敬雪。尊敬的敬,音同敬薛。」
「薛和雪不是同音字,之間也沒什麼密切聯絡。」
他語氣寡淡,「我會轉告沈凌的,你可以離開了。」
「好的,謝謝您。」
男人禮貌地點點頭,就打算重新合上房門。
——卻頓了一下,因為過道上僵立的女人突然伸手,擋在了門框上。
「您來開門之前一定會看貓眼。您非常謹慎,甚至過於謹慎。」
她的手背因為用力過猛甚至凹出了青筋,之前被掐破的掌心在上面塗抹出了一些血跡,「您決定見我。為什麼?」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黎小姐。」
「您偽造了酒店入住身份,消除了登機資訊,刪去了機場錄影,連一個前臺人員的記憶您都做了手腳——即便是和沈凌在一起,即便證件、機票、酒店都是沈凌訂下的——您在警惕誰?您是故意讓沈凌為您訂了空票嗎?您認為誰會細緻到去調查這些事情?」
「你似乎精神有問題,黎小姐,放開門框。」
「您決定見我!您願意見我!這麼多年、這麼多年,您究竟是為什麼——」
「黎小姐。」
曾經的祭司對曾經的執事說,「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也不想回答你的任何問題。如果你必須尋求一個回覆才能停止發瘋,我只能補充,作為丈夫,希望你能輔助我的妻子更好完成工作,不要讓她陷入麻煩與危險。僅此而已。」
「……您認為沈凌會在針對黎敬學時遭遇危險。這不可能。對方只是黎敬學……」
黎敬雪一怔:「您暗示除黎敬學以外的角色?您認為是——您不想讓沈凌見到廷議會主席?您認為廷議會主席比祭司還要強大?您認為那很危險——」
「再見。」
門被合上,黎敬雪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猜測他話裡含意時,已經放開了捂住門框的手。
……她站在這兒,全身發僵,手掌滴血,渾渾噩噩,一如數百年前的那個夜晚。
【我要離開了。下一任祭司已經選好,甄選祭司的方式也已經完善。我給你們留了足夠延續的資本,為你們做好了所有能做好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