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看。】
【聽話。】
【乖,凌凌,別看。】
【不要看……把眼睛閉上。】
她似乎是從夢中醒來。
渾身溼透,汗流浹背。
心跳極快,胸口發疼,肋骨與肋骨之間有種隱隱碎裂的陣痛。
……很難受。
「阿謹。阿謹?」
她在床上倉皇地摸索了一下,沒能摸到想摸的手或懷抱,但聽到了答覆。
「嗯。」
他的語氣一如既往地柔和,即便帶著被深夜打擾的睏意也富含十足耐心,「怎麼了,凌凌?」
「……我、我做噩夢了。」
「什麼噩夢?別害怕,凌凌。」
嗯。
她微微放鬆了肩膀,胡亂摸索的手有了方向,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去探。
與此同時,沈凌用撒嬌般的口吻回答:「我夢見你死啦,阿謹,真可怕。」
後者沉默了。
直到沈凌摸索到他手的位置,摸索到他胸口的位置,像只小鴕鳥那樣拱進去,腦袋脖子肩膀胸口全都緊緊貼著這個富有安全感的懷抱。
「阿謹,好可怕。」
她撒嬌:「我睡不著了,你起來幫我做點東西吃嘛。」
半晌,頭頂響起嘆息。
黑暗裡的嘆息,沒有注視她的眼睛當作干擾因素,總能讓她聽清縱容下隱含的不開心。
……她也已經不是那個聽不出他藏在嘆息裡的不開心,還繼續要求玩玩具的小孩了。
這聲不開心的嘆息很長,很倦,很疲憊。
「凌凌。」
抱緊她的丈夫嘆息著說,「你該醒了。」
——沈凌猛地從夢中睜開眼睛。
「……是美夢啊。」
雖然沒有夢見接吻和做愛,但是夢見擁抱了。
她躺在床上愣了好一會兒,半晌,歪過腦袋,伸手,撥弄了一下旁邊空空的枕頭。
撥了幾下,又收回去,縮排被子,因為不能著涼。
「好冷哦……」
沈凌仰起頭,對著臥室的天花板淡淡撥出一口氣,看到從嘴巴里跑出來的白霧。
冬天又到了。
而她睡前忘了開暖風空調。
不,好像是電費欠費導致昨晚停電了?
沈凌翻了個身,瞥見床頭櫃上一支燒了一半、堆積在燭淚裡的香薰蠟燭。
……哦,是電費欠費啊。
話又說回來……
「水電費這種東西,即便磕磕絆絆交了三年,我還是搞不清具體截止日期啊。」
唉,低等人類,總搞這些彎彎繞繞的破制度。
遵守規則,遵守規則……
躺了五分鐘緩過睡意後,沈凌慢吞吞地掀開被子,起身下床。
她首先按掉了六點半的手機鬧鈴,然後在床頭櫃上摸了摸,摸到一枚銀色的小圓環。
把小圓環仔細戴到無名指上已經發白的那處戒痕上,穿好厚厚的睡袍,繫緊腰帶,給自己套上毛絨襪子。
確認全副武裝後,她滿意地點點頭,把腳塞進毛絨拖鞋裡,「嗒嗒嗒」走到臥室的窗簾邊。
拉開窗簾。
窗外的天空像是一層泡在海里的漁網,亮光朦朧,街道上還亮著昨夜路燈。
因為是c國冬天的清晨五點整。
沈凌打著哈欠掃了一遍這日復一日的景色,便拽著窗簾,把它一點點拉起來,又用帶子將其系在一旁,規整了一下結的形狀。
接著她轉身走回床邊,躬身把自己睡過的這一邊的被子疊好,被枕過的有凹陷的枕頭拍鬆軟,理整齊本就不怎麼凌亂的床鋪。
又把另一邊沒有凹陷的枕頭拍拍,把另一邊沒有掀開的被子疊好。
接著她走進洗手間洗漱,十幾分鍾後又走回來,開啟臥室另一邊牆上豎著的衣櫃,挑選出門穿的衣服。
衣櫃很大,是結婚之後薛謹考慮家裡多了女性後專門修建的,說是一個專門開闢出來的衣帽間也不為過,沈凌懷疑他建這個衣櫃時還用了點空間符文作弊。
此時,沈凌不得不把整隻探進去找衣服。
但作為一個女性,她搜尋衣服的動作快得有點奇怪——徑直越過了角落裡一大堆凌亂扔在塑膠袋上的美麗衣裙,直奔主題,從掛在杆上,少得可憐的那幾件襯衫裡隨意扒拉了一下。
扒拉時,沈凌在最裡面的一件霧霾藍的襯衫上停了幾分鐘,那件襯衫上的吊牌還沒剪,套著一層白色的防塵袋。
幾分鐘後她收回手,拿出了一件咖啡色的格子襯衫,又稍稍踮起腳,從上面一格的置物架裡拿出一根皮帶。
襯衫皮帶都挑好後,她轉身離開,只是離開前隨手從那堆龐大的衣服堆裡抽了塊布出來,抖抖發現是半身長裙後便扔在肩膀上帶走,又用鞋隨意踢了踢,讓衣服堆保持搖搖欲墜的形態。
阿謹當年買這麼多裙子幹嘛,她現在一件都懶得穿。
真浪費地方。
格子襯衫,半身長裙,中間用來固定的皮帶。
沈凌在穿衣鏡前折騰了五分鐘左右,這五分鐘用於把襯衫袖子過長的部分卷好、襯衫下襬過長的部分打結塞好——而鬆鬆垮垮的襯衫領和掉下肩膀的衣肩只能用小別針來挽救。
沈凌沒有露出不耐煩的神色,而是拉開抽屜在一堆帶鏈胸針裡翻找,撥出細碎的響聲。抽屜裡的東西雖然全是襯衫上佩戴的那種小物件,但總體視覺很養眼,清一色的深紫,再沒有別的花樣。
最終把不合身的襯衫穿好後,她又拉拉皮帶,確定不會掉下來,這才走向玄關,彎腰穿鞋。
穿著整齊後背好小包,放好鑰匙和零錢,提起一隻古董的手提式收音機。
「我出門啦!」
沒有回應,沈凌合上家門。
早晨六點三十分時她抵達了菜市場,買了一盒切好的新鞋西紅柿,一盒切好的紫甘藍,一根黃瓜,一袋子臍橙,以及賣紫甘藍的年輕老闆紅著臉要給她加的一大卷生菜片。
早晨七點她重新回到家,掃了一眼冰箱裡成堆的吐司和一罐罐的蛋黃醬,分別拿出即將過保質期的兩份後,又從櫥櫃裡堆積的金槍魚罐頭與玉米罐頭裡隨意拎了兩罐出來。
黃瓜切片,橙子榨汁,紫甘藍、西紅柿、生菜依次序鋪在吐司上,再抹一層厚厚的蛋黃醬,金槍魚罐頭倒一半把魚肉鋪滿鋪厚,搞定。
沈凌把做好的金槍魚三明治和橙汁從廚房裡端出來,擺在餐桌上慢慢吃自己的早餐。
吃早餐時她展開了回來時買的晨報,把它鋪在一邊慢慢看,但內容實在無聊,沈凌看的時候打了好幾個哈欠。
不過她還是邊吃邊看,認認真真地把晨間報紙全部看完。
吃過早餐後洗碗洗杯子,早晨七點四十分給窗邊的金色風信子澆水,轉了轉仙人掌的位置讓它享受光照。
早晨七點五十分換了褲子和運動鞋下樓跑圈鍛鍊,堅持了整整一圈半。
跑完一圈半後她扶著樹喘得上接不接下氣,眼前模糊,嗓子幹痛,冬天的冷空氣直往脖子裡鑽,紅紅的鼻子不知道是凍出來的還是運動時熱出來的。
……沈凌總忘記跑步時要用鼻子呼吸,她每次跑圈都是張著嘴巴吃空氣,夏天還好,冬天就是一場慘劇。
喘了很久很久,剛準備直起腰,就和和一條前來翹腿標記地盤的二哈四目相對。
……對視片刻後,她憤怒地伸爪撓了過去,把對方趕出了以自己家為中心的半徑三公里的圓形領地外。
後半場運動便變成了追著狗亂撓亂咬,直接跑到了人流密集的居民區,在二哈瑟瑟發抖地衝某個人類雄性扒腿時,才堪堪停住腳步。
人類雄性見到追來的她愣了愣,笑容變得很靦腆,支支吾吾地邀請她去旁邊的早點鋪子吃熱騰騰的牛肉麵,說抱歉他家的狗給她添了麻煩。
沈凌嗅嗅鋪子裡牛肉麵湯的熱氣,摸摸只裝著冷三明治的肚子,但搖搖頭,沒說話,只是抬起右手在他面前擺了擺。
無名指的戒指很顯眼。
象徵著什麼她和所有成熟人類一樣明白。
男人尷尬地離開。
沈凌搓著爪子走回家,邊走邊往指尖呼熱氣,心想過幾天要去買副手套了。
「我回來啦!」
依舊沒有回應,她走進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