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局。」
「平局。」
「平局。」
「平局。」
「五……哦,點數還停在正中間,是平局。」
沈凌:「……」
從未有過。
從未有過。
從未有過——堂堂祭司在這種純粹靠運氣定勝負的簡單遊戲中——擲骰子這種連規則都寫不滿一行字的簡簡單單小遊戲——接連輸了整整五局!
——雖然薛謹每次都表示是平局,但在一切關乎賭運的遊戲裡拿到平局對沈凌而言簡直就是前所未有的慘敗!
對方絕對做了什麼手腳!做了什麼她的運氣也無法干擾的事!
本喵是不可能在這種遊戲裡——這絕不是出於輸了遊戲後的意氣用事,討厭的缽缽雞絕對是做了什麼手腳——
「——因為這是不可能的!」
忍無可忍的沈凌拍案而起,手臂一揮,直接指著桌上依舊停在「3」與「4」夾角中間的骰子——事實上她更想指對面這個出老千的混蛋的鼻子:「整整五次!整整五次!為什麼搖出來的都是一樣的結果!你是在這顆骰子上扒了塊透明膠帶吧!你是把它固定黏在了這個位置吧!」
薛先生:「凌凌,不要和小孩一樣輸不起。」
「我才沒有輸不起——整整五次!這可是你搖出來的整整五次相同結果!你作弊了!你肯定作弊了!缽缽雞!你作弊!」
僕人「哎」了一聲。
他幾局前就摘下了眼鏡,如今用完全沒有遮掩的異瞳注視著她,裡面大型猛禽暴露無遺的侵略感依舊讓沈凌感到些微不適。
……不僅是眼睛。
他的淚痣,他的眉稍,他的鼻樑……都組合在一起,凝結成□□般尖銳沉默的注視,向她傳遞了很危險的訊號。
獵人單獨向獵物傳遞的訊號。
【喉管會被他的手攥緊。】
【皮膚會被貼上他的牙齒。】
【然後血……】
沈凌打了個寒戰。
她說不上來,但覺得接下來會是比吸血更可怕的事。
——這份注視甚至能讓她的手在沙發套上揪出一朵小小的結,要知道即便是以前抽血……沈凌也沒這麼緊張過。
她動了動腿,縮縮脖子,想要躲開這份注視。
「……凌凌,比起你輸不起後開始的胡亂猜測。」
最終是薛謹主動撤開了這份侵略過強的注視,他低頭拿過了之前擺在另一邊的表格:「這裡的局數勝負與賭注記錄要寫清楚吧?」
「第一局你贏回了和我睡在一間臥室裡的權利,第二局你贏回了讓我跟在你後面收拾所有被咬壞的抱枕的權利,第三局你贏回了讓我給你提供一日三餐的權利,第四局你贏回了讓我提供一日三餐的同時詢問你想吃什麼的意見的權利……」
薛先生點了一遍表格,確認道:「這裡沒有‘因為玩遊戲一直和對方平局所以不甘心地鬧脾氣權利’。」
沈凌:「……」
「呸!本來就沒有這種權利!因為遊戲的可疑結果而抗議是每個玩家的正當權利,討厭的缽缽雞不要把什麼都扯到妻子權利上!」
「不。」
薛謹拿過筆,開始在表格上寫字:「雖然抗議不公平的遊戲是玩家的正當權利,但是——」
「一、這是個很公平的機率遊戲,凌凌。」
「二、‘不甘心地鬧脾氣後被丈夫提供摸頭摸耳朵摸肚子與奧利奧餅乾一系列服務安撫,並在之後的每局遊戲中故意認輸,甚至給胡鬧的你提供膝枕’是妻子的權利。你沒有享受過,只不過是以前我和你沒玩過這種懲罰遊戲。」
摸頭。
摸耳朵。
摸肚子。
奧利奧餅乾。
一邊吃著奧利奧一邊可以享受的膝枕。
沈凌:唔。
「這次我來搖骰子!」
她瞬間覺得自己腿裡的力氣好像「唰」地一下回來了,「來玩第六局吧阿謹!這次的賭注就定為——定為這個!你剛剛提的這個權利!」
薛謹放下了筆。
望著整隻亮起來的金燦燦的漂亮妻子,他直截了當地回答:「不要。」
薛·醉到神志不清·老實人·謹:「這項權利裡包含的服務太多了,現在讓你贏走了,接下來就不能繼續玩遊戲欺負你了。」
沈凌:???
「你剛才是不是說了要欺負我?」
「錯覺。」
「你是說了要玩遊戲欺負我吧?」
「沒有。」
「你以為——這個遊戲果然有古怪!」
「凌凌,這是懲罰遊戲,懲罰遊戲有點古怪很正常。」
「……啊不行!不行!不可以再玩這個擲骰子了!」
偉大的祭司在「摸頭摸耳朵摸肚子一邊吃奧利奧餅乾一邊得到膝枕」的巨大誘惑下,還是沒能忍住。
——在這段關係中,自制力向來不是沈凌需要負責擅長的部分。
她吞回了就要到嘴邊的「我不玩了,阿謹你今天感覺好奇怪,等明天我們再認真聊聊吧」,將其變成:「我們換一個方式玩!用搖骰子以外的方式玩第六局!我第六局的賭注必須是剛才你說的那個權利!相對的,相對的,唔,為了公平……」
薛謹轉了轉手裡的筆,沈凌惱怒地再次被他漂亮的手指吸引過去。
「……為了公平,你的賭注可以是一個和這個權利同等的要求。」
祭司大人盯著他彈動的手指,咽咽口水,「我說過我會努力做好的妻子,阿謹……所以這個要求什麼都可以!我一定會辦到的!」
這雙手,無論是摸頭,還是摸耳朵……都讓她喜歡得不行。
阿謹撫摸她毛毛的手法永遠溫柔而舒服。
摸肚子……唔,似乎還沒有試過讓他揉自己人形的肚子……應該也會非常……
「什麼都可以?」
彈動的手指停滯了。
半晌後,它慢悠悠地以逆時針的方向重新轉起筆,轉速逐漸加快。
「那麼……」
逆時針轉動的筆「咕嚕嚕」滾落到桌子中間。
薛謹移開手中的表格,沈凌重新感覺到了那份侵略極強的注視。
「我第六局的賭注,還是以懲罰為形式。畢竟這是個懲罰遊戲。」
醉鬼的笑容惡劣而陰森,「賭注……如果第六局我贏了,就‘可以任選你脖子以下的任意部位,抽打二十下’?」
沈凌抖了一下。
但她不知道自己幹嘛要抖動那一下。
「打?」這怎麼想也是阿謹絕對做不出的事,稍微用腦子想想都會感到荒謬,「你要打我?」
「不……」
漂亮到閃光的女孩,稱不上豐滿卻細嫩的體格,皮膚稍微一捏就會變紅。
如果說他從未將眼神投在「曲線」或「身材」上,那就是自欺欺人。
光是替她處理叮腫的蚊子包,他的腦子裡都塞滿了各種各樣的過分的遐想——為了抑制它們,他甚至不得不給自己暗示讓自己意識昏沉,恨不得直接拍個昏迷符文。
——不過是擅長剋制而已。
擅長到了骨子裡,擅長到了差點就能直接騙過自己本能**的程度。
……嘖,我之前是為了什麼才抑制這個樣子來著?
腦子進水?
醉鬼托腮,歪歪頭。
「放心,不會是讓你感覺到疼痛的那種‘打’。凌凌,我當然不會真的‘打’你,只是小小‘懲罰’一下。」
哦。
沈凌點點頭,稍微算了算兩人的賭注。
如果她贏了,就能重新得回摸頭摸耳朵摸肚子膝枕等等一切她最喜歡的權利。
如果阿謹贏了,也就是「在脖子以下的位置懲罰她二十下,不會使用會把她弄疼的力道,不會真正‘打’她」。
……這樣一想,就算她再次發揮失誤,變成平局,也沒什麼好損失的嘛,反正阿謹保證了「不會疼」。
沈凌點點頭。
「好!我接受你的賭注!來玩第六局!」
「那麼,骰子以外的方式……撲克可以嗎?」
「沒問題!快開始吧!」
【數小時後,第二天,清晨】
疼。
——這是薛謹清醒時的第一個感受。
腦神經好像被什麼巨人踩過一樣……疼炸了。
「大概……」
依稀有幾個零零碎碎的畫面閃過,薛謹暫且看不太清;但他清晰記得自己點單時要了多少酒。
「……是宿醉吧。」
雖然痛覺神經被殘留的酒精摧殘到薛謹懷疑自己要去做個什麼手術,但獵魔人基本的警惕心和反應素質還是沒讓他茫然太久。
他揉揉太陽穴,摸索了一下自己所躺的位置,確認是家裡的沙發後,便慢慢慢慢坐起來,眨動著乾澀的眼睛,調整有點模糊的視野。
失焦,聚焦。
調整,瞄準。
3000減17再乘以17的答案是五萬零七百一十一。
嗯,答案正確。
周圍氣味?
沒有陌生氣味。
周圍波動?
沒有符文結界。
稍微試著再瞄準一次。
——四千五百米之外那個小孩手上紅氣球的米奇圖案沒有把米奇的右耳印圓,比起左耳稍稍扁了一點。
沒有損壞,沒有問題。
狀態糟糕時一定要以最快速度調整到完美狀態;反應遲鈍時一定要以最高效率訓練回反應敏捷。
魔物可不會體諒你是否宿醉,如果一個獵魔人連基本的耐受力和警惕心都能因為酒精放棄,獵人和獵物的位置就可以互換了。
但還是沒有考慮萬全啊,早知道就在以前訓練自己醉酒反應機制時加一個「醉酒後給自己熬粥煮藥提前喝下醒酒茶」的技能……
薛先生忍耐地扶著自己疼炸的腦子,站起身,用重新調整好的步伐走向廚房。
「上次喝這麼多還是……」
還是第一次和薩爾伽他們喝酒的時候。
薛謹不喜歡喝酒,但並不反感大多數場合以酒為交際的預設規矩。
很久以前的時候他也不得不在某些不能放鬆的場合攝入過量的酒精,所幸專門訓練過相應的反應機制,從來沒有失控導致過錯誤……
【大人無論何時都非常理智。】
甚至曾經得到了身邊人這樣的評價:【不愧是您,永遠都不會把自己最重要的頭腦放任在這種低等的麻醉藥物裡。】
……嗯,雖然事後薛謹才發現自己太醉也會幹出點了不得的事情,但從來沒讓身邊人發現過就是了。
【不要給任何會說話的東西添麻煩。】
【不要讓自己的行為變成其餘生物的困擾。】
【不要因為自己任何自私卑劣陰暗的想法去……】
【不要實行自己任何的‘願望’……】
總之。
先吃點醒酒藥,再熬點湯,然後給凌凌準備早飯吧。
薛謹抬頭看了眼客廳的掛鐘:六點三十分。
很好,即便宿醉他依舊能夠定點醒來。
他走進廚房。
「醒酒湯……我記得這邊的櫃子第二層有酸梅……再加點枸杞應該……」
等等。
薛謹合上櫃子,眨眨眼。
他覺得自己剛才從門口進來的時候好像略過了什麼東西。
在餐桌上,擺在正中間的位置。
擺在被收拾得乾乾淨淨的餐桌正中間的位置,因為太潔淨,不屬於「妻子無聊時亂推杯子亂推盤子」導致的任何一場畫面,所以他竟然下意識忽略過去了。
薛謹倒退幾步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