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謹放下了茶杯,皺起眉。
團在沙發另一邊,執意用屁股和毛尾巴對著他的妻子,破天荒回過頭來。
……喵喵叫不算「說話」嘛,這大概符合祭司的懲罰規定。
「喵嗷……喵!」
吵死了,做了錯事的僕人去把門開啟,敲門聲讓本喵不舒服!
薛謹讀懂了她的意思。
「你希望我去開門嗎,凌凌?」
「喵喵喵!」
啊,生悶氣的小孩在趕人走了。
薛謹點點頭,不得不重新站起身,走向玄關,開啟家門。
門外站著一個姑娘,姑娘五官清秀,氣質溫婉,極其眼熟,眼熟到他心疼起了自己被浪費的84消毒液。
薛先生:「……」
哦,我的運氣很給力,果然是不速之客。
他第一時間跨步出去,背對客廳沙發的方向,帶上家門。
「孟小姐。」他壓低了聲音,防止被家裡的小孩聽見,「你究竟想要什麼?」
當年相親時可沒見這位小姐這麼擅長糾纏。
孟婉看著他,眼神里憎恨夾雜著一點渴求。
「我只是想向你道歉……」
「三個月前你被我灌了一嘴84消毒液。」薛謹禮貌地陳述事實,「我瞭解你是個斤斤計較的女人,我本以為這會讓你放棄,轉而去憎恨詛咒我。」
「可你沒有,三個月後又出現在我家門口。」
面對這個曾經談婚論嫁,卻發生了極不愉快矛盾的女孩,薛先生簡直稱得上彬彬有禮——
「孟小姐,我能知道你糾纏不休的理由嗎?如果你打算繼續扯謊說來道歉,那就先跪下來,對我磕十來個響頭,再從那邊的樓梯正中間滾下去。孟小姐,好嗎?」
——咳,彬彬有禮僅限於他的語氣。
孟婉的臉色白了白。
「當年你不是這樣對我……」
薛謹平靜地說:「當年我也不是同性戀。」
他抬手看眼腕錶:「如果你不打算說實話,孟小姐,我能理解。但容我失陪……」
「不!」
孟婉脫口而出:「薛謹,你必須幫我一個忙!」
薛謹:……?
普通人類的臉皮厚度大概比我想象中還厚點?那做普通人類的難度又增高了……
「你必須——聽著——好吧!」
孟婉跺跺腳,眼睛裡竟然蓄出了眼淚,梨花帶雨的模樣惹人憐愛——
薛謹心裡一突,有點不太好的預感。
「——你能不能,和我生一個小孩?不,我沒有脅迫你負責的意思,這個孩子從懷孕開始就將屬於我如今的丈夫,成為我和我丈夫的小孩——你所需要的只是和我——」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青白交加:「和我去開房!」
見鬼的預感。
薛先生扶扶自己泛起白光的眼鏡。
說出最過分的要求後,後面的話也順利了許多。
孟婉深吸一口氣,竹筒倒豆子般吐了出來。
「是這樣的,我們分手之後,我和他經歷了很多,終於得到了我父母的妥協……」
這個‘他’指的就是那位讓孟婉毅然拋棄老實人相親物件,念念不忘肝腸寸斷的社會小流氓。
孟婉曾私下歉意向薛謹表示過「這就是初戀」,但薛謹覺得這純粹是她腦神經有問題。
「……結婚之後,我發現了一件事……他每次碰我,都要吃藥。」
哦。
薛謹明白了。
「孟小姐。」他推推眼鏡,「所以,你如今結婚的物件,你念念不忘愛得死去活來的物件,其實真的是個同性戀。」
「我……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抱歉。對你的遭遇,我表示遺憾。」
孟婉吸吸鼻子,揉揉眼睛。
這個女人沉聲道:「所以我要一個孩子。我和他結婚已經這麼久了……我覺得我爸媽已經開始懷疑了!我必須要一個孩子,這樣才可以和他——」
「——你必須幫我,薛謹!我、我、照實話說,你是我遇見過的最符合‘平穩婚姻’的男人,性格也很好,我爸媽曾經也很欣賞你,除了掙錢不多長相平凡以外你非常優秀——」
啊。
「孟小姐,你說完了嗎?」
黃昏,樓道,半掩的門與低聲交談、有過前緣的男女。
這句問句發生在這場景中,無論怎麼看,都應該是一次激烈而痛苦的爭執,或一次極其冷酷的回絕。
前者也許是餘情未了,後者大約被傷得太深。
……然而,薛謹連孟婉心裡猜測的這兩種可能性都沒給她。
他自始至終都極為平靜,不含任何諷意,陌生、冷淡而具有距離。
「抱歉。我不同意你的要求。現在,我要回家看電視了,希望你停止糾纏。再見。」
孟婉愣住了。
「我以為、我以為你會罵我,或羞辱我——」她結結巴巴地說,「我知道這很可笑,我知道絕對會惹你生氣——」
「為什麼?」
「因為,因為……」
不知怎的,孟婉想起了那套被自己退回的寒磣護膚品。
「……因為你曾經對我很好。你曾經喜歡我,我很抱歉辜負你的……感情……」
對方忽然笑了一下。
這是他第一個不公式化的表情。
「不。」
鏡片下的獵魔人眼睛裡不含一絲溫和笑意,「孟小姐,那僅僅是出於禮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