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隻爪爪

「……請稍後再撥……」

沈凌狠狠地摔上了電話筒。

她打了八通電話,全都是「忙碌中」!

看看已經走過了一小時的掛鐘,祭司大人原本扭成一團的眉毛猛地上揚。

她靈光一閃。

——阿謹才不會不回覆自己的電話呢,讓他唯一無法接通電話的情況,就是他現在正在飛機上!

因為是飛機嘛,本喵記得阿謹說過什麼天空上不允許訊號之類的東西,所以阿謹根本接不到我的電話!

此時的確在天空雲層裡飛來閃去疲於奔命的薛謹:(:

阿謹在飛機上→阿謹在返程的路上→阿謹要回家給本喵炸小黃魚了!

迅速得出這一等式的沈凌高興壞了,她幾乎是高高蹦過了地毯上堪堪搭到一半的城堡,並繞著沙發高舉手臂轉了三圈,最終興高采烈地跑到了窗戶邊。

——比整整一個星期的狀態加起來都要興高采烈,沈凌覺得這肯定是因為炸小黃魚。

沒人的炸小黃魚能比阿謹好吃啦。

她移開了窗臺上的仙人掌和風信子,扒在上面往外看。

……扒了一會兒又覺得腳踮得太累,就挪來一隻小板凳,踩在小板凳上往外看。

……看了好一會兒,外面的景色徹底陷入夜晚的昏黑,沈凌又搬來了一隻小檯燈,拉開窗戶,繼續往外看。

她把檯燈對準了公寓外的那條小道,腦袋搭在窗沿上,巴望著一個拖著行李箱走來的身影。

等了很久很久。

下巴被冰冷的窗沿硌得有點痛,於是換成了交疊在一起的雙臂。

手臂枕了很久,肌肉也與下巴一起痠痛起來,沈凌只好拿來了沙發抱枕,把腦袋和手臂都墊在抱枕裡,抱枕擱在窗沿上。

——但窗沿有點窄,沈凌的大抱枕有一半不得不全部擠在了紗窗上,完全遮擋住了她向下瞅的視線。

偉大機智又帥氣的祭司想了想,索性爪起爪落,劃爛了礙事的紗窗。

啊,這樣抱枕就可以堆一半在外面了,爽。

腦袋一墊,手臂一抻,就著檯燈的光芒和深秋的小風,沈凌滿懷期待地徹底把腦袋探出窗戶。

接著……

【如今】

沈凌吸吸鼻子,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我睡著了嘛,阿謹,我怎麼知道一扒就是一整個晚上,我怎麼知道連續扒在那兒堅持了好幾個晚上你都不回來。」

薛謹瞥了這姑娘一眼,不知該氣還是該笑。

他正拉著她,在臥室的檯燈下打量她慘不忍睹的——

「所以,你開著檯燈,開著窗戶,撕毀了紗窗,在深秋的季節扒著睡了一晚上,且明知道我們家旁邊就是綠化面積極大的郊區公園——」

薛謹手上的棉籤稍微用了用力。

沈凌幾乎跳了起來:「嘶——」

這個姑娘細嫩的胳膊、小腿、脖子——全身上下都叮滿了蚊子包。

……而且是異常慘烈的蚊子包,因為某個毛毛躁躁的小孩明顯無法忍受瘙癢,把它們抓得佈滿白道道紅道道,相當多的一部分充血、紅腫——手臂和小腿是重災區,因為這個位置很方便沈凌撓——薛謹還沒數完這兩個地方上的包,就看見了好幾個被完全摳破的傷口。

蚊子叮一口的痕跡當然不會持續兩個多星期。

但叮過後你用力把它摳出血、再疊加一波嶄新的蚊子包就會。

「……我怎麼知道一個晚上那些蚊子就會都飛進來……」沈凌又癢又疼,難受得想哭,「而且一個都捉不住!一個都拍不到!我努力捉了好久……後來它們連我爪爪的肉墊都叮了好幾個包!而且肉墊裡的蚊子包爪子根本摳不到,我咬來咬去都——最後我以為開了空調就沒有蚊子了,但無論溫度多低總有幾隻在我旁邊飛來飛去,就算埋進被子裡它們也能叮到腳趾頭或鼻尖——變成低等貓類後雖然毛毛是層天然保護,但根本摳不到發癢的——」

躲到阿謹的衣櫃裡才逃過一劫,但總在衣櫃裡待著實在太悶了……

「為什麼以前我沒被蚊子叮過?」沈凌哭訴道,「明明你以前每次澆花都會開啟紗窗,但窩裡一隻蚊子都沒有!」

那是因為它們不敢進入我的周圍,因為作為低等蟲類本能畏懼以它為食的候鳥。

……否則我怎麼會把房子放在郊區?普通人在這裡單獨蓋房子天天驅蟲都沒法做到完全潔淨。

薛謹沒法向沈凌解釋這一點,他只是聳聳肩。

「我想你已經發現這一點,蚊子不會靠近我的衣服和我的生活用品不是嗎?所以你才會以那個姿勢睡……」

「什麼?阿謹阿謹阿謹,我想摳,讓我摳,又癢……」

薛謹手中的棉籤再次稍稍用力。

沈凌抽著氣繃緊了腳背。

「摳什麼?」

他用力拽著這小孩的手上藥,防止她縮回去逃走,「越是這樣越不能用手亂摳,知道嗎?再摳甚至會化膿感染!不僅是不能摳,這些已經被你摳到充血的地方也不可以再塗止癢清涼的花露水,要消毒……」

把自己皮膚當成貓抓板撓的笨蛋,他還是第一次見。

薛謹很快就用光了家裡醫藥箱的碘伏,而他才堪堪塗完了沈凌的兩隻胳膊。

——她自己亂抓的,蚊子叮的,場面悽慘而盛大,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蕁麻疹。

這不怪蚊子,薛先生想,即便被叮成這樣,她皮膚的觸感還是又嫩又細,稍微掐掐能掐出果凍般的小肉,對蚊子而言想必是上好的盛宴。

——但明天一早還是要去旁邊的公園驅蚊了,嘖。

薛謹把棉籤和空空的碘伏瓶扔進垃圾桶,示意沈凌抬腿放上他的膝蓋。

兩條腿同樣是重重重災區,果真如沈凌所說,蚊子包從腳趾到大腿,被她撓出血的傷口更是……

薛先生嘆息一聲,拆開一包新的棉籤,並從醫藥箱裡拿出一瓶更大的藥液。

「接下來忍一忍,好嗎?碘伏用光了,家裡只剩酒精。」

「不!不要,我不要,我不要,阿謹阿謹嗚嗚嗚嗚——嗷!」

「如果你一開始沒有把你的腿當成抓板撓,」薛謹用力按住了險些跳下沙發的沈凌,「凌凌,現在就不需要這麼痛。」

沈凌哭喊的聲音一頓。

她剛才被那酒精棉的一壓疼得眼淚直流,如今眼淚汪汪地看向他,薄荷色的小糖球被眼淚撲了一層後堪比青蘋果味的軟糖,或者那種丟進杯子後會「噗嗤噗嗤」升起氣泡把整杯水染成青蘋果色的泡騰片——她的鼻尖上還有個腫起的小紅包。

……怪不得都說女孩子的眼淚是核武器。

薛先生沒頂住。

薛媽媽也心疼。

他直接伸手過去,揉揉她的毛耳朵,微微攬著她的後頸讓她把腦袋靠過來。

靠過來,隔著劉海,親親額角。

「聽話,凌凌。」他說,「長痛不如短痛,我們一鼓作氣把藥上完後,我去給你煮糖水喝。」

偉大帥氣而機智的祭司不哭了。

她吸吸鼻子,抹抹眼淚,攥緊了手,乖乖地重新伸好腿給他。

泡騰片好像也不往杯子裡冒氣泡了。

薛謹有點意外(他本以為除了糖水以外還要付出好幾鍋炸小黃魚安撫對方),但他沒道理拖延。

第二次酒精棉落下時,沈凌抖了抖,臉都揪了起來,但自始至終沒哭一聲。

「凌凌,很好。」

第三次。

「你很棒,凌凌。」

第四次。

「沒錯,非常好,忍住。」

第五……

沈凌「啪」地伸出爪爪,扒拉了一下他的手臂。

她吸著鼻子問:「第四次的‘凌凌’稱呼獎勵呢?」

「……凌凌。」

「嗯,嗚,快點抹第五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