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謹擁有一雙漂亮的手。
沈凌又癢又痛,攥著手指在心裡忿忿詛咒「壞棉籤壞酒精」,本以為自己也會連帶討厭操持著這兩個工具在她紅腫皮膚上又壓又按的罪魁禍首——
但沒有。
但凡目光落到自己僕人的雙手上,她遷怒的想法就煙消雲散。
而臥室床頭櫃上的檯燈燈光起到了完美的襯托。
……那真的是非常漂亮的手,沈凌喜歡這雙手的每一個地方——她喜歡咬他的手指玩,她喜歡趴在他的手心裡睡覺,她也喜歡不停用肉墊按動著上面突出的指關節……當然啦,目前她最喜歡的還是阿謹手上的小銀環,它擁有奇奇怪怪的屬性,有時會閃有時不會閃——沈凌眨眨眼。
「阿謹。」她問,「你的小銀環呢?」
無名指上光禿禿的一片。
……而她竟然才注意到?
「什麼?……哦,你是說戒指。」
她的丈夫打了個哈欠,手上上藥的動作倒依舊穩重而輕柔:「我似乎把它放到夾克外套的內口袋裡了。怎麼,凌凌,你想拿出來撥著玩嗎?」
妻子是隻貓,她不喜歡樸素的婚戒也不明白那代表了什麼,所以總是用丟垃圾的態度將其藏進床頭縫裡——薛謹都司空見慣了,此時倒是有點奇怪沈凌主動提起這東西的動機。
……啊,但也不用太疑惑,以沈凌的個性,她一定是想到了什麼「可以完美消耗醜陋小灰環」的新遊戲吧。
沈凌沒說話。
她盯著薛謹空蕩蕩的無名指愣了半晌,再開口時語氣莫名帶上了點不滿。
「我才不稀罕那種灰色的小環呢,我是不會選那種東西撥著玩的!」
「嗯。腿上的都塗好藥了,現在轉身,讓我塗後背。」
偉大的祭司覺得自己的發言被無視了。
她鼓起臉瞪著他,堅決不肯轉身。
薛謹平和地說:「聽話,凌凌。」
……豈有此理!這個仗著本喵寵愛為所欲為的僕人又找到了一個威脅本喵的新武器!
鼓起臉的沈凌轉過身去,背對他重新坐好。
「自己把毛衣捲起來。」
……並乖乖地捲起毛衣,並咬住了下襬的一角固定。
薛謹當然看不到鼓著臉咬衣角的沈凌,他此時也沒什麼不合時宜的遐思——
三個月不眠不休獵殺魔物的獵魔人堪比交貨日前通宵的社畜,薛謹此時又困又累,腦子也就比一團漿糊稍微好一點點。
不管他入睡之前在心裡做出了怎樣的決定,此時的薛謹絕不會有「認真冷靜下來和沈凌仔細談談」「向她表達自己‘不想離婚’意願後解釋其原因」「上網搜尋‘如何讓女孩離不開你’」等等精力。
他現在就好比半夜起床去洗手間的人,半眯著眼睛在房間裡亂摸,開燈關燈、開門關門、開啟水龍頭關閉水龍頭再重新倒回床上——這一套動作都如此流暢嫻熟,但你做完後第二天早上甚至不會記得自己昨晚有走去洗手間。
讓他從床上猛然驚醒的是沈凌的輕聲叫喚,讓他撐到現在還沒睡倒的是沈凌慘不忍睹的傷口。
雖說作為處男把手貼上妻子赤裸的後背時他稍微清醒了一瞬間,但清醒的薛先生很快意識到了悲慘的事實——
作為對方合法的丈夫,他第一次明目張膽地握過沈凌的腿、觸碰到沈凌的背,只是為了替她處理蚊子包。
而這種情況還不知要持續到何時,每個向沈凌暗示、請求「性」的想法都會讓薛謹愧疚到想去警察局自首,起碼判自己三年起步(。)
【觸碰不被允許。】
【這是規則。】
……唉。
清醒的薛先生瞬間決定回到不清醒的狀態,這會稍微不那麼抑鬱一點……大概。
「凌凌,背部處理好了。轉過來,處理你的脖子。」
「哦……」
沈凌放下了衣服,乖乖轉回來。
薛謹再次俯身接近她,手指稍稍蹭過她的臉頰,撫過她耳後的碎髮。
他把她那幾縷跳躍在頰邊的金髮別到了耳後,告訴自己「無論哪種方式親吻頭髮和親吻耳背的性質都不一樣,那是清醒的你該糾結思考的事情,昏沉的你只想睡覺」。
接著,各方面都給自己做好準備工作的薛媽媽(是的,這個男人就是達到了告訴自己「不準清醒」就可以完全不清醒的自制境界)毫無遐思、純潔尊重地往她脖子一側的蚊子包塗藥。
——但另一方並不這麼覺得。
他們貼得很近很近,近到沈凌下意識拔腿就想跑。
她討厭這個。
奇奇怪怪的,她的耳朵又變癢了。
「阿謹……」
沈凌輕微晃了晃腦袋,似乎有點難受地皺起眉:「你今晚好奇怪。」
「再忍一忍,」薛謹正在按壓她頸後被抓破的小包,「凌凌,耐心。」
「……就是這個奇怪啦!」沈凌更大幅度地晃起腦袋,毛耳朵抖出了「撲稜稜」的輕響,「你怎麼突然對我換稱呼了?而且你剛才主動……」
「嗯?」
薛謹沒覺得有什麼不對,他用剛才回覆戒指問題時一模一樣的語氣回答道:「怎麼了嗎?不要亂抖腦袋,這會干擾我上藥……再抖腦袋我就要對你採取懲罰措施。」
嗬!
懲罰措施?!
膽子大到能吹氣球的僕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