叼著煙管的薩爾伽努努嘴:【我們該拿他怎麼辦?等雨停就扔了?】
【你搞錯了,薩爾伽。】這是查克盯著對方愣神半天后,脫口而出的第一句,【這明明是隻小流浪狗。】
薩爾伽衝他聳聳肩,還沒說什麼,就被男孩打斷了——
【您搞錯了。】他禮貌而謹慎地說,每個咬字都像仔細琢磨過,【我應該不是一條狗,但不太清楚外界對‘災禍之主’的定義。如果外界普遍認為帶來災禍的生物是一條流浪狗,那麼我會按照規則,盡力做好一條流浪狗的。】
那是段平穩、冷靜的發言。
男孩的神情讓查克認識到,自己是和一個心理年齡與自己等同、甚至更高的成人對話——
但那個瞬間,面對一個說出這種話的孩子,但凡是個擁有同理心的正常人,都會擁有抓住他的肩膀晃晃,讓他「表現得難過點」的衝動吧?
對方的發言裡無疑暗藏著故事,對方無疑來自於一個不能被輕易觸及的過去。
查克以為和他做朋友會讓他好受點,而總有一天他會搞清楚自己朋友經歷過的事情,然後帥氣的本大爺會拍著薛謹的肩膀哈哈大笑,或者找到某個曾對他朋友不好的人幹一架——
而薛謹一沉默就是一個多世紀。
他太擅長沉默,一如他擅長減弱自己的存在感。
查克永遠搞不懂他腦子裡在想什麼,查克覺得他幾乎把自己變成了一個行使規則的機器人。
……啊,從這混蛋開始相親後簡直變本加厲……
「就算本大爺發酒瘋把你老婆灌醉的事的確有錯……本大爺也低下了頭給你道歉嘛……但你也不是一點甜頭沒嚐到吧?」
查克不甘心地嘟噥,「那是你老婆啊大哥?你們都親親熱熱黏到連出差都要一起,你看上去也不打算對她隱瞞你自己的工作了……你老婆這麼漂亮,喝醉後難道會變醜嗎?喝醉的女孩子都是可愛的……而且是她先把本大爺灌倒……可惡,本大爺絕對要再戰……」
「首先,我不明白你在暗示什麼。」薛謹抬手又狙掉了,「其次,不允許帶沈凌喝酒。她只是個孩子。」
「……嘿!那是你老婆!」
真煩。
被倒掛著還能這麼煩。
薛謹不得不暫且放下了十字弩(否則下面的團長等人就會意識到海岬附近的魔物已經被清空了,他要控制清理魔物的正常速度),輕咳一聲,耐心和這個鬧騰的中二病解釋起來。
他想不如一次性解釋清楚,免得這貨弄不清楚,後期刻意起鬨他和沈凌。
「沈凌成為我的妻子只是出於我個人一時控制失當、精神失常的任性。在認識到她的某些……身份後,我立刻結束了這種自私的任性。如今我們因為外界因素不得不以夫妻的狀態在一起,而我會負起責任,照顧她,引導她——但我們永遠不會你口中說的那種關係,也不能擁有你以為的那種感情。」
薛謹一邊警告著查克,一邊也在慢慢梳理著自己如今的狀態:
「這與我的意願無關。我不應當在任何與沈凌這樣的——沈凌這樣的女孩——建立關係時,出於我個人的意願做出各種事情。規則決定了一切,而規則並不允許我接近這種女孩。」
【災禍之主。】
【不幸的髒東西。】
【你無法得到任何你渴望的東西。】
【……你活該。】
在我能剋制住的時候拉開距離——這才是對沈凌最好的。
查克讀不懂這個混蛋腦子裡的東西,查克哼了一聲。
……這聲「哼」與艾倫很像。
「不要以為你用當年初見那種可憐兮兮的賣萌狗狗姿態說這種話本大爺就會心軟!」他再次豎起中指,「現!在!本大爺正被你掛在離地90多米的地方!倒掛!本大爺還在跟你絕交!」
……什麼叫「可憐兮兮的賣萌狗狗姿態」?
這個中二病不聽人話就算了,亂用形容詞也該有點限度。
薛謹嘆口氣,心裡給查克的倒掛時間又加了幾小時,便重新回到了工作上。
半晌後,被倒掛的傢伙又打了噴嚏。
把他掛起來的朋友投來「要紙巾嗎」的關懷視線。
查克:「……喂!本大爺剛才想到了你那段奇葩發言裡的漏洞……你還沒考慮你老婆在這段關係裡的意願呢,你在瞎逼逼什麼東西啊?」
唉。
「沈凌的意願當然是高於一切的。但你不能把小孩子的喜歡當作成年男女之間的喜歡,小孩子的意願也往往顯而易見,你甚至不用猜。」
——做一個體貼好玩的玩具。
這總比做一條流浪狗簡單。
也比做一條流浪狗要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