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隻爪爪

兩隻毛茸茸再次湊到了平板電腦前,沈凌正想再打一局切水果向僕人展示自己颯爽的英姿,就看到遊戲介面跳出了一個切水果三局挑戰申請。

是之前她挑戰的擂主,id……開掛者biss?

沈凌有些爪癢,想著反正也要打幾局給旁邊的僕人看,便直接接下了挑戰,準備重新戰鬥。

「喵喵!」看仔細啦!

「嘰!」好!

【五分鐘後】

眾所周知,一個人獨自打遊戲,和一個人被圍觀打遊戲,那感覺是不一樣的。

再詳細點:一隻貓獨自打遊戲,和一隻貓被收服的小弟圍觀打遊戲,那感覺也是不一樣的。

本就躍躍欲試的炫耀之情滿溢而出,恨不得一路莽過去證明自己牛逼哄哄,原本獨自打遊戲時瞪著淺蔥色大眼睛全神貫注判斷哪幾顆水果可以連切得到雙倍分數的冷靜自持(?)蕩然無存,只剩下了一隻仰著腦袋錶示自己用一隻肉墊都能打贏遊戲根本不用看螢幕的憨憨。

當然,在此局突然刷出兩個隱藏幸運水果,一顆發光石榴,一根冰凍香蕉後……即便沈凌用一隻肉墊拍拍拍眼睛根本不看螢幕,打遊戲也不會輸。

掌控運勢的祭司,怎麼會讓自己在目前最寵愛的僕人面前丟臉呢。

然而,裝逼太過用力,就算不丟臉,也還有另一個隱患。

「咔。」

指甲滑過玻璃面的響聲,驚醒了這隻仰著腦袋衝紫毛雞仔炫耀的憨憨。

她低頭望去。

「gameover」與「youwin」的賀彩同時在螢幕上彈出,更醒目的,卻是一道貫穿全屏的白白爪痕。

沈凌:……哦豁。

裝逼過猛,最後一擊時太過興奮,自己戰無不勝的指甲從肉墊裡彈出來了。

紫毛雞仔剛才一直配合著沈凌的點點點在「嘰嘰嘰」給她加油,此時見沈凌停住了肉墊,不禁疑惑地拍拍翅膀。

「嘰?」

「……喵!」

沒事噠!放心!

對,仔細想想,自從阿謹回家後她的指甲就撓不穿任何東西了,每天晚上連那道小小的浴室門都撓不開,所以不知為何她的指甲已經效力大減,這個意外也只會留下一道淺淺的抓痕,待會兒我畫個符文稍微修復一下玻璃就——「喀嚓。」

這是淺淺抓痕顫動的聲音。

「咔啦。」

這是淺淺抓痕裂開的聲音。

「咔啦咔啦咔啦。」

這是淺淺抓痕蔓延的聲音。

「哐!當!」

這是……蔓延開的一道裂口,把平板電腦徹底撕成兩半後,其中一半從沙發上掉落,重重砸到地面的聲音。

徒留另一半的平板,帶著自己暴露在外的電路和晶片,悽悽慘慘躺在原地。

金毛貓貓:……

紫毛雞仔:……

前者伸爪,在半空中顫巍巍扒拉了一下,似乎打算挽回什麼;後者默默縮縮腦袋,把無辜的豆豆眼藏在了翅膀裡。

「嘰。」

主人,這次真不是我乾的。

【十分鐘後】

沈凌是個帥氣、強大、有擔當的偉大祭司。

偉大祭司是不會甩鍋給自己僕人的,偉大祭司很有擔當地直起腰,站起身,揣上阿謹給的小零錢包與平板碎片,就直奔最近的商場。

心一點都不慌,腿一點都不抖,理直氣壯,一點點都不擔心阿謹回來會不會扣光她一星期的炸小黃魚。

——因為,在阿謹回家之前,我就會為其獻上一個一模一樣的嶄新平板!哈哈哈!

闖禍後已經虛到笑聲浮誇的憨憨

依靠著影像式的高超記憶力,偉大的祭司循著上次阿謹採購時的路線一路到頭,順利抵達了商場。

當然,沈凌不明白買平板必須要去超市的電子數碼區,她偉大貓生所享用過的所有高科技電子裝置都是專人訂製、專人上供。

之所以能夠順利鎖定目標,還要多虧了她一路上機智地把平板碎片給路人看,向其詢問「哪裡有這個東西的完整同款」。

沒能就這半塊悽慘碎片回答出問題的路人得到了美少女的拍肩安撫,回答出著問題並具體到几几寸哪個牌子第幾款的一般路過技術宅……

他回家後刷著鹹魚突然遇見了一塊錢大甩賣的任天堂古董遊戲機,差點喝著肥宅快樂水興奮到心肌梗塞,就是後話了。

此時,機智有擔當的沈凌終於抵達了電子數碼區。

她望著琳琅滿目的白色小寶藏(白色機身的一切電子產品),艱難嚥了咽口水。

……不!此行是來買阿謹的平板的!不要在這裡浪費時間!忍住,沈凌,你是個有擔當的高等生物!

「您好?有什麼我能幫助您的嗎?」

「你好!」沈凌正愁接下來該去哪裡找,見到櫃檯後出現了一個服務員打扮的人類,便湊了過去,把那半塊平板碎片拿給她看,「我想買一臺和這個一模一樣的平板電腦!」

服務員:「……」

「非常抱歉哦。」她維持著服務性微笑說,「我們這裡沒有切割平板用的專業電鋸,也不能提供給您實驗電鋸切割平板的服務呢。」

沈凌:是指甲!指甲!我無敵帥氣的指甲!怎麼能和電鋸相提並論!

她鼓起臉,又把剛才從那個路人技術宅嘴裡聽到的資訊報出來:「那我想買一臺xx寸,xx牌的第xx款平板電腦。」

「啊,您是說這款。好眼光哦,這是xx牌的經典款,流線型的機身與極高的價效比……」

價效比?這個詞她聽阿謹說過,阿謹好像很喜歡價效比高的東西。

於是沈凌用力點頭:「對對對,就是這個,就是這個價效比!我要買一臺這個!」

「價效比」不是平板電腦的名字,而且您真的不是從家長那裡偷了錢跑出來買遊戲機的不良少女嗎?

服務員望望她淺蔥色(明顯戴著美瞳)的眼睛,又望望她金色(明顯用化學藥劑漂染過)的捲毛。

美瞳,染髮,卷燙,差個紋身就能打一桌「不良少女」麻將了。

……害,但這奇異的搭配在她身上竟然特別好看,這就是顏值高的加成嗎。

算了算了,賺誰的錢不是賺。

服務員花了幾十秒腦補完「瞞著家長偷出資金買電腦打遊戲的不良少女」,又花了幾秒鐘把「推銷電腦給她可能會導致青少年沉迷網癮」的顧慮拋之腦後。

資本主義服務員,毅然決定從好騙的不良少女身上賺錢。

「好的,您要買這個牌子的平板,我明白了。那麼,我需要告知您一個內部促銷活動,是這樣的……」

「內部促銷活動?」

不良少女一臉茫然,ok,加成獎金手到擒來:「對,內部促銷活動。您想要購買的這款平板正好加入了我們的一個‘幸運大轉盤’活動,只要您花費二十元轉動一次轉盤……」

服務員說著說著就從櫃檯後掏出了一個巨大的紙質轉盤,「就有7%的機率免費獲得一臺價值5888元的平板電腦哦!」

沈凌嚇了一跳。這是她第一次在外界獨自直面「金錢交易」。

「這臺電腦原價5888?」她難以置信地說,「5888元?人民幣?」

服務員熱情點頭:「對的對的,所以您用二十元就有機會換得這臺平板,實在物美價廉,價效比高……」

「好便宜。」

沈凌驚歎地說,「這麼便宜?」

——這大概是教團的祭司,貓生第一次有意識地接觸到,六位數以下的東西。

服務員的笑容僵了僵:「您說什麼?」

「這個好便宜!」沈凌又重複了一遍,並直接倒出了小零錢包,「我直接買啦,就要一臺平板電腦,原價……」

她抖抖零錢包,看著裡面掉出來的鋼鏰與紙幣,再次茫然地愣了一下。

貨幣……付錢……以前她好像從來沒用外界的貨幣付過錢?這個是怎麼算的?這些紙片片意味著多少錢?花錢難道不是電腦上的阿拉伯數字,隨便用爪子一劃就消失幾個零嗎?或者是以前的僕人手裡統一的黑色小卡片……奇怪的機器「滴」地亮起綠燈,就是花錢?

服務員順著她的目光看到了從零錢包裡滾出來的錢幣。

她花了好一番功夫才忍住了自己的嘲笑。

本以為是什麼深藏不露的深閨大小姐……結果只是個傻子來裝逼?

「客人,您這裡只有208元。」服務員強調,「208元人民幣,無法用原價購買您要的這款平板電腦——也買不起這裡的任何電子裝置。」

208元。

208元?

208元人民幣,能買什麼東西?

沈凌苦苦思索,發現竟然無法在自己一百多年的貓生裡找到任何答案。

阿謹所謂的「拿點零錢以備不時之需」……就只有208元嗎?

瞬間,她後知後覺、甚至驚悚地意識到一件事——

薛謹是個窮人。

薛謹是個她此生從未遇見、也從不可能產生交集的、底層中的底層窮人。

他甚至連能刷小黑卡的低等生物都算不上。

那麼,本喵……我之前……吃他的小黃魚,住在他的窩裡,讓他伺候我……

是花費了他多少錢,又給他背上了多重的債務啊?

阿謹他……會在我看不見的地方啃冷饅頭嗎?會用涼水填肚子嗎?會去刨樹皮啃嗎?會走著走著就突然暈倒在地,像個殭屍一樣喘半天的氣,再咳嗽著重新站起來嗎?

以上來自教團內部向沈凌強調「金錢」概念時播放的有關「貧窮」的影視作品。

沈凌越想越難受,越想越揪心,看著面前一臉莫名的女服務員,她抽抽鼻子,用破釜沉舟的氣勢把所有零錢都推過去。

「我要抽獎!208元,能抽十次對吧!」

【兩小時後】

薛謹揹著小提琴盒開啟家門,同時對之前投影乖乖夾著尾羽消失的行為感到略微奇怪。

今天那隻全憑本能行動的幼稚園雞既沒有給他叼來母貓,也沒有去招惹沈凌(畢竟以沈凌的個性見到一隻紫色的小雞一定會興奮給他發上八十條簡訊)……這裡面一定有什麼古怪。

他把手裡的東西放在玄關,關門換鞋,走進客廳。

妻子特別乖、特別乖地待在他走之前看到的沙發的那小塊位置上,圓圓的眼睛滴溜溜轉過來。

薛謹:「……」

他看看這姑娘一向不安分的手,發現手手安分地分別搭在膝蓋上。

他又看看這姑娘一向不安分的腳,發現她乖巧待好的姿勢是鴨子坐,而腳背蜷成了彎彎的小月亮。

他再仔細看看這兩個不安分的不穩,發現她的手手在無意識地揪著寬鬆家居褲上膝蓋的那塊布料瞎扯,腳趾頭縮得太用力以至於夾住了沙發的棉質坐墊。

他……

他毫不留情地把想摸人家姑娘手和腳的念頭打回自制力的深淵,扶扶眼鏡,平靜走過去。

「沈小姐。你一直坐在這等我回來嗎?我走之前你好像就趴在這兒。」

「對呀。」沈凌的圓眼睛不停眨動,「我一直坐在這,我很乖,阿謹,我在等你回來——哦,對了,歡迎回來!」

薛謹「嗯」了一聲,紳士而冷靜地用左手打回想摸人家金色小卷毛的右手,坐到她的身邊:「為什麼不玩玩遊戲等我?之前走的時候我特意幫你開啟了平板電腦,鎖屏密碼也告訴你了吧?」

平板電腦。

沈凌的眼睛飛快眨了起來,頻率快到薛謹讀出了心虛。

「為什麼——不!我不玩遊戲!等阿謹回來——我很乖,我就一直坐在這兒等阿謹回來!」

啊,這。

薛謹有雙擅於發現細節的眼睛,此時的他敏銳嗅到了一點不對勁。

沈凌開心的時候又揮手手又翹腳腳,宛如多動症兒童——而此刻她正襟危坐,要多乖有多乖,雖然這個樣子也挺可愛,但還是……

闖禍了吧。

闖了什麼禍?

「發生了什麼事,沈小姐?」

你看上去很緊張,有點心虛,面對我還暗含濃濃的愧疚?

這是什麼討好的舉動嗎?你想通過討好我來挽回什麼?

——這些有點尖銳、敏感的詢問被薛謹嚥了下去。

面上,他溫和地表示:「我在聽。」

沈凌看看他。

自己目前最寵愛的僕人,用幾個月時間就碾壓了以前的所有僕人,又會炸小黃魚又會擼毛毛,簡直堪比低等生物中的佼佼者。

……在今天之前,她一直是這麼認為的,也認為自己願意讓他照顧伺候就是莫大的獎賞。

但是……

「阿謹。」

沈凌放開自己揪住傢俱褲的手,將手放到了腰後,「唰」地一下抽出一張券。

「你要不要去馬爾地夫旅遊呀?」

薛謹:「……」

他接過來一看,被獎券上鮮紅的「馬爾地夫一週豪華免費遊」亮瞎了雙眼。

沈凌見他盯著獎券不說話,又忐忑不安地「唰」抽出第二張券。

「那你喜歡最新款的保時捷限量版跑車嗎?」

薛謹:「……」

沈凌惴惴不安地抽出第三張券:「或者,唔,一套免費的海爾牌家電組合?」

薛謹:「……」

沈凌一咬牙,抽出第四張券:「還有一整套的免費雙立人廚刀,包括剝皮器!」

薛謹:「……」

「勞力士手錶……」

「海濱別墅體驗券……」

「九陽多功能料理機全套……」

「蘋果手機一折券……」

「三箱特侖蘇牛奶……」

「蠶絲床上四件套……」

薛先生,一直保持著驚人的沉默。

而沈小姐,實在忍不住,從沙發上跳了起來。

「對不起!」她抽著鼻子說,「200塊錢只夠抽10次幸運輪盤,第十一次那個服務員怎麼也不同意我繼續了!不然我是能夠給你補上平板電腦的——對不起我弄壞了你的平板電腦!」

沈凌一直坐住的那小塊沙發面上,正放著那兩塊悽悽慘慘慼戚的平板。

她似乎原本是打算將其遮蓋到底的,但太過濃郁的愧疚讓沈凌不得不和對方坦言相告。

「對不起!那,那個,原本獎品裡就沒有更值錢的東西了,如果你對南非的黃金礦感興趣,我可……」

薛謹:「……」

他木然地看著沈凌屁股下的兩塊悽慘平板,又看看手上花花綠綠的獎券。

斟酌三十秒後,作為一個丈夫,薛先生終於從瞳孔地震的震驚感中抓住了重點。

「沈小姐。」他慢慢地,平和地,試圖不那麼刺傷對方自尊地小心詢問,「您,用屁股,把我的平板電腦坐成了這個樣子嗎?」

難道,沈凌的體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