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隻爪爪

【數天後,c國c市,某家高階酒店,總統套房】

「我覺得大人沒必要太著急嘛。」

半趴在床上的少女有著雕塑般精緻的容貌,以及修長優美的長腿。

她正捧著手機忙於在螢幕上點選,似乎是沉迷於什麼遊戲——而與她容貌完全相同的另一位少女則正親親密密地趴在她的身邊,撐著手臂看她的手機螢幕。

這對雙胞胎的美麗有種非人的完美感,彷彿閃著光的寶石——倘若薛謹在場,會肯定地將這對少女判為「奢侈品」。

當然,他並不在場,即便在場也不會去評判對方外貌的好壞——因為,比起外貌的美麗更突出的是,這對雙胞胎的臉……

嘴唇,鼻子,眉毛,顴骨……各方面,都與沈凌一模一樣。

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她們的眼睛與頭髮。

更加高貴冷豔的藍灰色眼睛,直直的、乖巧垂下的銀色長髮——這讓她們與精緻的雕塑更加相似了,而不是那個有些嬰兒肥的暖萌手賬系少女。

「沈凌一定會自己灰溜溜跑回來的。」

精緻的雕塑之一說話的語氣就不精緻了,她點著自己的手機螢幕,彷彿在談論什麼不忍直視的垃圾,「真不知道她怎麼想的,從沒接觸過外界就貿然跑出去……哼,以沈凌的智商,大概也只能睡在紙箱裡,和低等生物互相撕咬吧。」

背對她們站在落地窗前的中年女人頓了頓,並沒有說話。

見此,玩手機的銀髮少女進一步提高了聲音:「大人,根據當時的現場調查,沈凌的出逃明顯是不經過大腦思考的衝動行為,而既然她這麼魯莽地做出決定,我們就要用事實教訓她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她今年多少歲了?哈,一百多歲的低能蠢蛋,早該教育教育了。」

中年女人依然沒有說話,趴在她身邊的雙胞胎姐妹眨眨眼睛。

「所以,大人根本不需要火急火燎地找到她,動用我們教團在公會有限的資源尋找沈凌更是沒必要,完全是資源浪費……話說,公會那幫粗魯的獵人我連打交道都嫌煩……大人,就該讓那個只會打架的蠢貨在外面吃夠了苦頭,我們再出現……」

「卡斯。」

親密湊在她旁邊另一個少女搖搖頭,又重複了一遍:「卡斯。」

「……卡特,你總是不讓我說完。」卡斯翻翻眼睛,「她是祭司,和她是白痴有什麼衝突嗎?要我說,沈凌——」

「有衝突。」落地窗前的中年女人終於開口:「沈凌是教團的祭司,質疑沈凌就是挑釁教團。即便是本屆的祭司執事之一,我依舊可以把你送上火刑架。」

卡斯縮縮脖子。

「大人真會說笑話。」

「我沒有說笑話,也沒有和你說笑話的心情,卡斯執事。」

身著亞麻長袍的女人轉過頭來,右耳的痣分外醒目:「作為祭司監管者,與教團監事會主席——我有許可權,也有義務施加對你的懲罰——如果你依舊在發表對祭司的不實言論。而且,我要提醒你,卡斯執事,我現在很煩躁!」

黎敬雪的目光劃過了悻悻閉嘴的卡斯,以及卡斯身邊安靜垂眼的卡特。

——這個世紀以來,教團的董事會也不知道在想什麼東西。

董事會針對這屆祭司的奇怪態度和奇怪培養方式暫且不提,這對幾十年前被甄選為祭司執事的姐妹花簡直就是沒眼看!

祭司的執事應當是祭司最好的助手、屬下,並幫助祭司完成一切對教團有利的工作。

而這對姐妹……她們根本就沒把自己看做屬下。

黎敬雪只看到過卡特和祭司像個低幼兒童一樣玩鬧,卡斯則是到處散佈對祭司不利的謠言壞話——

這就是時代的變化嗎?

如今,這種東西也能成為侍奉在祭司身邊的執事了?

簡直,簡直……

【你好。】

【初次見面……】

一閃而過的回憶,讓黎敬雪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她的抬頭紋近幾年越來越深。

「你們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沒有,大人。」

「沒有,大人。」

……哈,不論這對姐妹心裡的想法如何,她們總算暫時消停了。

暴脾氣的監事會主席皺皺眉,覺得還是眼不見心不煩更好些:「現在我要出去和獵魔公會會長見面。你們對‘單獨待在酒店房間裡玩遊戲,絕不允許外出進行任何私自行動’的命令有意見嗎?」

「沒有,大人。」

「沒有,大人。」

「很好。」

黎敬雪的高跟鞋在走出總統套房裡奢侈的羊毛地毯範圍之外才傳出了鏗鏘的響聲,但她摔門時的力道其實比走路的力道響得多——

卡斯不禁抖了抖肩膀。

卡特輕輕推了她一下。

卡斯輕輕咕噥了一聲,沒再說話。

半晌後,卡特又輕輕推了推自己的雙胞胎姐妹,這次她出口提醒道:「卡斯。」

「幹嘛?」

卡斯依舊沒什麼好氣:「你不是吧?又要說我?我們不是早就說好了嗎,沈凌逃出去之後我來負責詆譭她,最好讓董事會那邊直接推出下任祭司,無視沈凌——你看那個永遠都在更年期的監管主席,我覺得她為了找到沈凌什麼都能幹出來!」

卡特搖搖頭:「卡斯。」

「……哎呀好啦!就算我是罵過分了一點!但沈凌是笨蛋難道不是事實嗎——」

卡斯激動地坐了起來,銀色的長直髮一甩一甩:「誰!會!在逃走後還特意折回來,在我的桌子上留下一張蓋著爪印的小字條,說明自己‘本喵去巡視世界啦’?!那個蠢蛋不知道教團會第一時間檢查祭司和執事的房間嗎?她也不知道稍微一點氣息就能讓她被教團追蹤!我簡直對她如何瞞著我們制定那個完美逃跑計劃感到疑惑了,那個地方的機關也根本看不出來是沈凌做的——要不是我機智把紙團吃了下去,卡特,沈凌那個蠢蛋就——」

「卡斯。」

她的妹妹第三次無奈開口,指指她的手機螢幕,破天荒說出了除了姐姐名字以外的新詞:「遊戲。」

「遊戲?什麼遊戲?這和沈凌那個蠢蛋有什——」卡斯低頭看向手機螢幕,話鋒急轉直下:「艹!我已經輸了一局!我竟然輸了一局!」

她開始瘋狂地點選螢幕,一邊不忘發牢騷:「卡特,你怎麼都不提醒我!」

卡特:「……」

她用嘆息的口吻第四次重複:「卡斯。」

「別別別吵!第二局開始了!」

卡斯正在玩的遊戲是多人切水果,切水果原版不知山寨了多少遍後開發出的「可互動、可聯機、多人休閒競技」版切水果。

而她之前加入的是「擂臺賽」——鬼知道切水果是怎麼開發出「擂臺賽」模式的——這個模式會讓加入者不斷去挑戰守擂者,三局定勝負,就看誰能在三局的切水果裡積累的分數最多,多者獲勝。

卡斯之前已經累積了很高的分數,守擂連勝八十多戰,所以才能分心故意惹毛黎敬雪。

但剛才,她定睛一看,自己竟然被一個id是亂碼的無名小卒暴打了第一局,積分落後對方好幾千!

這是很少見的,畢竟卡斯身為祭司執事,擁有高於絕大多數低等生物的優秀反應神經,就算不看螢幕一頓瞎點,也能完勝對手——

畢竟這是切水果嘛。

「可惡,可惡,可惡,看我點點點……沈凌逃出去之後,我就再也沒在電子競技遊戲上輸過了!」卡斯看著對手那邊「蹭蹭蹭」碎裂的西瓜香蕉橙子,急得臉都紅了,「不不不,區區網線上的低等生物,可惡,可惡——」

「gameover。」

隨著遊戲電子音的提示,時間耗盡,第二局在卡斯落後3200分的情況下再次慘烈敗北。

「這不可能!切水果是純看反應速度的,而低等人類絕沒有我的反應神經!」

卡斯氣急敗壞地錘了幾下床單,嚷道:「卡特!去把窗簾拉上,第三局我要動真格的!一定是因為之前保持的狀態不對才會輸給外界的低等生物,看我拿出認真的姿態,第三局狂砍這個低等傢伙一萬分逆襲——」

卡特聽她氣急敗壞的語氣,就知道她要幹什麼了。

畢竟,幾年前沈凌還沒逃脫的時候,卡斯和沈凌在一起玩遊戲都會嚷嚷著拿出「最好狀態」,再打一局……

想到這裡,卡特輕盈地跳下床,迅速把落地窗前的窗簾緊緊拉起,確保外界的低等生物無法窺視窗內的場景。

接著,她轉身,手臂向上一揚,微微弓腰向前——

「喵。」

白色的銀漸層大貓雙爪向前探了探,在羊毛地毯上慵懶伸了一個懶腰。

接著,她打了個哈欠,便靈活地勾上了床單,一個起跳重新上了床。

並慢慢踱回了蹲在手機前的另一隻銀漸層旁。

卡特:「喵……」

卡斯:「喵喵喵喵喵喵!」

無視了雙胞胎姐妹重新把腦袋蹭過來舔她毛的行為,已然拿出「終極狀態」的卡斯炸起尾巴,炸起背毛,揮動雙爪,在手機螢幕上瘋狂撲擊電子水果:「喵喵喵喵喵喵!」

旁觀的卡特便繼續低頭去瞅她的手機螢幕,微微歪著腦袋,緊緊靠著肩膀——與之前她用人形和卡斯趴在一起的姿態一模一樣。

螢幕上戰況分外激烈,爪到瓜切,從分屏上能鮮明看出,兩個玩家的速度與切割精準度不相上下。

嗯,想起姐姐幾年前和沈凌一貓一平板瘋狂競技撈金魚小遊戲了。

卡特藍灰色的眼睛眯了眯,安靜地靠在卡斯的身邊,擺了擺尾巴。

遊戲電子音再次響起:「倒計時,10,9,8……」

瘋狂揮爪的卡斯:「喵喵喵喵!」

平局!她就要和對方平局了!哼,這只是我認真起來剛剛拿出的實力,低等生物,等著,最後十秒我要逆襲——

電子音:「叮!恭喜玩家asf908切到隱藏幸運水果!加分888!」

「gameover!恭喜玩家asf908擊敗擂主!」

卡斯:「……」

霎那間,高階酒店的總統套房內響起尖利憤怒的貓叫聲。

「喵!喵喵喵!喵喵喵!」

卡特被這粗俗的貓語吵得腦袋偏了過去,戳戳姐姐的前爪,示意她變回來用正常的人類音量罵。

於是卡斯變了回來,稍微喘口氣緩緩嗓子,又用女高音繼續罵罵咧咧:

「這!不!可!能!他一定開外掛了!開外掛了!在pk賽中刷到隱藏幸運水果的機率是0.003%!」

「卡斯……」

「我的手機配置是最好的!最好的!酒店老總親自上供的!怎麼可能玩不過低等人類?!」

「卡斯……」

「啊,對,對方一定是開掛了!或者用了什麼電腦模擬器!就是這樣!我要舉報他作弊!」

「卡斯……」

被女高音吵得頭疼的卡特早就重新變回人形——因為人類的姿態比較方便她捂住自己的耳朵——她慢吞吞勸解道:「你又不是沒輸過……」

「那是輸給沈凌!沈凌和低等生物能一樣嗎?沈凌她自己就是個外掛,三年前玩捕魚小遊戲她的賬號連價值1萬金幣的遠古巨鯊都刷出來了!氣死我了,氣死我了,可惡,可惡……我要舉報asf908!他一定在開掛!」

【與此同時】

看著螢幕上「恭喜玩家asf908成為擂主」的大紅字通告,沈凌擺擺尾巴,伸了個懶腰,把剛才高速揮舞的爪爪縮了縮。

嗯,不愧是本喵,即便三年多沒玩這種電子遊戲,依舊能夠制霸全場!

沈凌正在玩的是薛謹的平板,這個「切水果大亂鬥」是薛謹平板上唯一一個她能看懂的電子遊戲——其他花花綠綠的軟體,點進去後跳出來的都是沈凌根本不認識的外文。

而這個平板的主人如今去工作單位辦事了(「隸屬的樂團出了點問題,沈小姐,我需要去演奏廳排練一遍新改好的小提琴譜,你單獨在家時不要給陌生人開門」),沒辦法向她講解如何玩耍外文遊戲,沈凌就只能在她唯一看得懂的遊戲上打發時間。

切水果的遊戲,沈凌以前和卡斯卡特都玩過。

她們當年用的是教團內部上供的最新款超大屏觸控平板電腦,配置與材質都是獨立訂製的——而薛謹的平板就要小很多,沈凌前兩局用手指切時總覺得束手束腳,所以第三局她還是變成了低等貓類的形態。

畢竟整隻撲在上面,用爪爪在平板上撓來撓去玩得最爽嘛。

索性家裡也沒人……

「嘰?」

沈凌:「……」

她默默扭過頭去,和停在窗臺上的紫毛雞仔對視。

後者無辜地歪歪頭。

「嘰嘰嘰!」

主人剛進入公會就把我趕走了,所以我就來找你玩啦!

沈凌聽不懂鳥語,否則她應該會疑惑地詢問薛謹「公會」和「小提琴樂團」是不是指的是同一個工作單位。

此時,看到這隻會跟她一起玩咬咬咬的爪下敗雞,沈凌還是很高興的。

「喵喵喵!」

好久不見!進來玩呀?

紫色的雞仔似乎能聽懂她的貓語——又似乎是和它的主人一樣掌握了有針對性的奇妙讀心術。

只見它雀躍地拍拍翅膀,腦袋向前輕輕一探,用喙啄開窗戶上的防禦符文——

「嘭!」

沈凌眼睜睜看著這隻雞仔被窗戶上亮起的奇怪花紋震出三米之外。

正在公會辦事的薛謹:唯有準備萬全,方可找到平凡之道——為了防止那隻雞飛到沈凌面前嚇新婚妻子,家裡窗戶的防禦等級調到最高好了。

投影:nmd,主人,你沒有心。

沈凌瞪著眼睛看它在半死不活地撲騰了半天(期間奇異地保持了飛在半空的姿態,沒有掉到樓下的垃圾桶),「嘰嘰嘰」了好幾下,又頂著一頭亂毛重新飛了回來,落在窗沿時還小心翼翼地縮了縮鳥爪,儘可能地遠離玻璃——「嘰嘰qaq」

過來幫我開下窗戶好不好……

沈凌依舊沒聽懂,但她從對方委屈的豆豆眼裡讀出了什麼。

「喵嗚~」

稍等,本喵這就來幫你開窗戶!

僕人難得的求助當然要慷慨答應,沈凌衝它鄭重地點了點圓腦袋,便離開了爪下的平板,通過沙發把手和織花靠墊靈巧地跳上了窗臺。

她輕輕避過了薛謹放在窗臺上的仙人掌和金色風信子,像塊流動的液體般輕盈滑到了窗前。

探出腦袋,直起後腿,拉長身體,抻出前爪,找到插銷,用牙齒微微咬住,再將其整個向下扳動——

「喀嚓。」

窗戶被從裡開啟,守在窗前的小貓順利和從窗縫裡擠進來的小雞會晤。

一金一紫兩團毛球很是興奮,「嘰嘰嘰」與「喵喵喵」如縷不絕,跨種族且誰也聽不懂對方的鳥語/貓語的交流持續了好長一段時間——至於為何能夠貓通鳥講地持續好長時間,大概是因為兩隻一邊交流一邊維持著咬咬玩玩的肢體語言吧。

直到沈凌扒住這隻紫色毛球咬爽了,從久別重逢(18個小時不見)的快樂中回過味來,才想起自己之前在幹什麼。

哦,本喵在征服電子遊戲界呢。

於是她興奮地衝自己的僕人揮揮爪,示意它跟上。

紫毛雞:「嘰?」

從窗沿重新邁開爪爪,滑過金色風信子與仙人掌,跳到織花靠墊的同時把自己整隻勾住,然後順著沙發把手重新躍下……

這套與剛才的出發路線如出一轍的返回路線沈凌刻意放慢了點動作,顧慮到自己的爪下敗雞笨笨的需要教導——再次回到平板旁後,沈凌轉過身,蹲好,得意而不失優雅地翹起尾巴。

「喵嗚~」

就順著這條路過來吧!

停在窗沿上的紫毛雞瞅瞅她,又瞅瞅不到三米的直線距離,歪頭用喙理了理剛才被沈凌咬亂的羽毛。

接著,它張開雙翅,起跳,「咻」地一下滑翔過來。

在沈凌旁精準降落。

驕傲挺起胸脯的雞仔:「嘰!」

大費周折才跑回來的沈凌:「……」

和對方大眼瞪小眼僵持了片刻,她揮起肉墊就糊上了這隻雞的臉,有點不高興地警告:「喵!」

本喵之前只是為了給你示範才放慢了動作新增了細節,你不要誤會了!

「嘰……」

「喵喵!」

這次就不計較了!跟本喵過來,本喵向你展示一下如何稱霸電子遊戲界!

「嘰……」